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束花送来的时候,我正在晾衣服。阳台门没关,玫瑰的香气顺着风灌进来,浓得呛人。九百九十九朵,几乎铺满了宿舍每一寸地面,红得刺眼,像泼了一地的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乔晚靠在窗边打电话,声音软绵绵的:"收到了,你也太夸张了吧。"

听筒里漏出一句男声,尾音微微扬着,沙哑里带着点懒散的笑意:"你喜欢就好。"

我攥着衣架的手猛地收紧。塑料衣架在掌心弯出一道弧,湿衬衫上的水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那声音我太熟了——耳语过、笑过、抵在我肩窝里沙哑地说过"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就算隔着电流、隔着距离、隔着一整层伪装,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可此刻它从另一个女人的手机里淌出来,轻飘飘的,像在逗一只猫。

"送花的是我未婚夫。"乔晚挂了电话,从花堆里抽出一枝把玩,"家里安排的。人长得帅,条件也好,但我们都说好了,婚前各玩各的。"

她从花束右下角撕下半张贴纸,弹了弹上面的价签,嗤地笑了一声:"今年他交了个女朋友,送人家什么,就按百倍给我补一份同款。啧,才九十九块的花,那姑娘也是傻,陪着装穷吃苦,还以为自己撞上真爱了。"

她的目光慢悠悠地落在我手里那束蔫蔫的洋桔梗上。"温念,你也收花了?这束看着精神不太好啊。多少钱?"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得像砂纸蹭过桌面:"九十九。"

其实下午路过花店时,我一眼相中的是橱窗里那束草莓杏仁饼。粉白相间的多头玫瑰挤挤挨挨地簇着,边上衬着白色紫罗兰,蓬松柔软,像一团被夕照浸透的云。我站在玻璃前面看了很久,店员出来说三百九十八。

沈慕言从身后走上来,手指扣住我的手腕,指腹贴着我脉搏的位置:"喜欢就买吧,我手里还有点余钱。不过买完下个月得天天吃泡面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生日嘛,你开心最重要。"

我知道他的"难处"——母亲早逝,父亲欠赌债,他赚的钱大半填了那个窟窿。实习时他来得比我晚,不懂流程就追着我问,问着问着就追起了我。长了一张我喜欢的脸,清贫但拼命往上挣,像石缝里斜着长出来的草。我答应了。两个境遇相似的人,互相撑着在这座城市里往下走。

我怎么可能让他吃一个月泡面。于是我把目光从那束粉色的花上撕下来,拉着他走去了收摊的地摊前,蹲了半天磨了半晌价,买了一束蔫蔫的洋桔梗。付款时他忽然把额头抵在我肩上,声音发哑:"跟着我你受苦了。温念,我一定会努力。"

我笑着扑进他怀里,闻着他衣领上熟悉的洗衣粉味道。那时候我不知道,就在同一分钟里,他用另一只手给乔晚下单了九千九的玫瑰。也不知道他的"沈",是京圈首富的沈,是我实习那家沈氏集团的沈。

实习的地方离学校远,单程两小时。我和他在公司附近合租了一间房,窄得像条走廊,只够放一张床一张桌。那天晚上我回去时已经快九点了,推开门,饭香扑过来,桌上摆着个巴掌大的蛋糕,两根蜡烛的数字贴歪了。他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渍,冲我笑:"刚好,菜齐了。"

回来的地铁上我想过要质问、要吵架、要摔门走人。可看见他系着围裙站在暖黄灯光底下,那些话就全堵在嗓子眼里了。

蜡烛点上,塑料生日帽卡得耳朵疼。我闭眼许愿,睁开时看见他低着头看手机,屏幕光映着他的侧脸,嘴角弯着一点弧度。宿舍群里弹出消息,乔晚发了张转账截图——一万五千九百,备注"蛋糕补款"。"未婚夫又给我转了,给那姑娘买蛋糕都记着给我补一份,就不怕人家吃醋?"底下室友刷了一排"正室风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盯着截图里的头像看了很久。一张海边的背影,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是我拍的。去年秋天他站在礁石上,风把他的衬衫灌满了,他偏不回头,说背影比较好看。我按快门的时候沙子灌进鞋里硌得脚心疼,可心里是满的。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他凑过来,指尖抹了一星奶油点在我眉心,滚烫的。他低头贴着我耳廓,声音哑得像砂纸:"温念,今晚……回房间好不好?"交往半年,拥抱接吻都有过,可没到最后一步。我怕疼,他从来不忍,每次都只是搂着我咬后槽牙。今天下午路过便利店,我还进去买了那盒零点零一,塑料袋就搁在玄关鞋柜上。

胃里翻上来一阵酸水。我推开他,拉开行李箱开始扔衣服。"房租明天到期,不续了。"他站门口看着我的背影,火气终于压不住了:"温念你今晚回来就不对劲,一口菜都不动。就因为没买那三百九十八的花?你什么时候这么物质了?"

我停手转过来看他。这张脸太熟了,半年同床共枕,每天早上给我挤牙膏、夜里给我掖被角的同一张脸。此刻它陌生得像换了人。"沈慕言,你有没有瞒着我的事?"

他沉默了一瞬,喉结滚了一下:"没有。"

留用名单贴出来的那天,我从上到下找了四遍,没找到自己的名字。组长把我拉进茶水间,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本来定的是你。昨天高层特意打了招呼,直接划掉了。"

我站在茶水间里,纸杯烫着指尖。隔着玻璃隔断,沈慕言正坐在工位上喝咖啡。他当然不在名单里——太子爷来实习就是走个过场。他端着另一杯茶走过来递给我:"没事的温念,许氏不留你,好公司多的是。慢慢找,你能力摆在那。"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宿舍群,乔晚直接@我:"温念,你们许氏今天出名单了,你留了吗?我未婚夫的女朋友也在那儿实习,我跟他说过了,外面的女人玩玩可以,绝对不能进自家公司。本来都定了的,他一句话就划了,是不是特听话?"

半年来我在公司沙发上睡了十七个晚上。改了三十几版方案。键盘磨掉了字母A上的漆。全废了。而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端着茶笑容妥帖,说"以你的能力去哪都吃香"。

纸杯被我捏扁了,热水顺着指缝淌下来。我抄起来泼在他脸上。茶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衬衫前襟,茶叶沫子粘在睫毛上。整个办公区忽然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嗡嗡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愣了两秒,用纸巾慢慢擦脸,声音还能稳住:"温念,没留用心情不好我理解。回家你怎么闹都行——"

我抄起桌上那摞文件朝他砸过去,纸页散了一地。"分手。"说完背上包就走。身后他的声音追过来,尾音还是那样微扬着,嘲弄似的:"温念,就为了那束破花你至于吗?心理素质这么差,难怪不留你。"

走出大楼时下雨了。去地铁站那条路又积了水。以前每次下雨他都蹲下来背我,说温念穿白鞋,不能弄脏了。我一手圈着他的脖子一手撑伞,伞面上雨声噼噼啪啪像炒豆子,我们聊着毕业以后换个大点的房子。

此刻我挽起裤腿踩进积水里。脸上潮潮的,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我仰头深吸一口气。奶奶说过,拿得起放得下。

我搬回宿舍。乔晚也跟着回来了,话突然密起来。"我未婚夫最近心情不好,那姑娘忽然提分手,他正上头呢。"她话音刚落电话就响了,免提里漏出那个男声,尾音微挑:"我打算去欧洲散心,有什么想要的?"

乔晚瞟我一眼,笑:"不哄你那位女朋友了?""等她气消了吧。她爱我,不会真走的。"

挂了电话她走到我桌前,双手抱胸:"温念,我未婚夫去欧洲,你想要什么让他带?算了,他这人懒,只肯帮我带。"大一创新创业大赛,一等奖写着温念,乔晚二等奖。后来"最美模特"评选,选的也是温念。梁子结了挺久,她以前不住校,还能得过且过。

我抬头看她:"你未婚夫对你是不错,可惜背地里跪在别人面前求人家别走。"她脸色骤变,手腕上那只几十万的表砸在地上,闷闷一声。但到了晚上她又开开心心回来翻手机:"你们猜我刚在图书馆门口撞见谁了?陆衍!站路灯底下等校车,宽肩窄腰长腿,我盯了好久。"

陆衍,她追了三年的男生。而此刻我手机屏幕上静静躺着两条新消息,来自同一个人:"温念,听说你搬回宿舍了。有空吃个饭吗?"

我和陆衍其实不熟。大二在食堂窗口兼职时他总来我那儿打饭。阿姨手抖我不抖,一勺下去满满登登。加了微信之后他每天问今日菜单。我去实习后就断了联系。我回他:"最近在投简历,有点忙。"他说不着急,随时都行。

之后几天我穿梭在各家公司面试。沈慕言没再联系我,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没能留用心情不好我理解,给你时间缓缓。"我没回。

直到老家邻居阿姨打来电话:"温念,你奶奶倒在院子里了,我送县医院了,你快回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