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天,《黑神话:悟空》音乐会全球巡演成都站顺利收官。如果把时间轴拉长一点看,这场巡演在七月里已经扎扎实实跑了五站——洛杉矶、广州、纽约、北京、再到成都。有意思的是,不管你盯着海外的哪一场看,还是回到国内的任何一个城市,它都不太像你印象里那种正襟危坐的传统音乐会。比起严肃的演出,它倒更像一群天命人跨越时间地域,好不容易凑到一块儿的集体回味。
最直接的感受,首先体现在海外两站的“文化破壁”上。不少海外玩家都坦率地说,他们人生中第一次踏进剧院,就是因为黑神话这场音乐会。放在平时,洛杉矶的孔雀剧院也好,纽约的卡内基音乐厅也好,场子里多见的是西装革履、端着香槟的老派乐迷。但音乐会当天,局面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台下一眼扫过去,大片大片穿着游戏T恤的年轻人,邻座之间聊的也不是什么曲式分析,而是“虎先锋你到底卡了多久”。
大家都是冲着同一款游戏来的,这个共同点直接抹平了所有的差异。当管弦乐团的声音织体里突然闯进唢呐和琵琶的声响,整个厅里的玩家几乎瞬间就被拽进了同一个属于西游世界的语境里。我印象很深的一个细节是,一位美国玩家在自己录的repo视频里这么形容:弦乐组的声音一出来,他自己也没搞懂怎么回事,眼泪当场就开始往下掉,完全不受控制。那种被打动的感觉,根本不需要翻译。
尤其让人意外的是无头僧那段陕北说书,还有改编自大悲咒的《我也去当个天命人玩玩》。现场很多海外玩家压根听不懂一句中文唱词,可偏偏对这两段赞不绝口,他们自己的说法是,完全能get到这种“中国Rap”里头的劲儿。你看,当一个故事真正被大众接住以后,长在它身上的曲子自然而然就能跨过形式这道坎,带着三弦、带着方言、带着那些传统的根,一直传到很远的地方去。
回到国内这三站,画风又变了一层。广州、北京、成都的演出现场,气氛明显更接近于一个超大型的玩家线下聚会。广州站那天,有个特别让人心头一热的画面——86版《西游记》里《云宫迅音》和《敢问路在何方》的原作曲许镜清老先生,人也到了现场。老爷子发的微博算不上什么“巨星级”数据,但是现场的情况完全反过来,玩家们排着队找他合影留念。
而真正的高潮发生在《云宫迅音》和《敢问路在何方》被重新编曲奏响的那一瞬间。台下不管是已经把黑神话打了几个周目的新玩家,还是从小守着电视机看西游记的老玩家,几乎是在第一个音符炸开的同时齐刷刷站起来鼓掌。那一刻大家致敬的,不只是这位八十多岁的老艺术家,更是自己童年记忆里那个扎了根的经典。你买票进场,坐那一两个小时,耳朵里听的是音乐,脑子里翻涌的其实是自己通关路上某次死了又死、终于莽过去了的瞬间,以及从小到大不知道重温了多少遍的西游梦。
所以不管是海外场还是国内场,这几场巡演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把游戏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实实在在地给拽到现实里来了。交响乐和民乐搅在一起,说实话,咱们大多数人可能听不出多少高深莫测的专业门道,但是你听得懂,你就是会被感染到。它让黑神话从一块屏幕里走了出来,变成一群人扎堆在一起欢呼、甚至一起掉眼泪的一段真实体验。
这让我突然想起今年世界杯那首“民选主题曲”《World Cup (Champions)》。它压根不是FIFA官方指定的曲目,而是网红IShowSpeed自己捣鼓出来的。曲子本身没什么花哨的编排,也没塞进复杂的歌词,就是简简单单一段旋律,让各种肤色的球迷挤在一起,用不分彼此的声音一遍遍地大合唱。当所有人都被同一个主题拢到一块儿的时候,音乐天然就成了那座最纯粹的桥。黑神话音乐会走到现在,背后的意义其实也是同一回事。
只不过,黑神话这场全球巡演还多了一层属于它自己的东西。它本身仍然是一台高水准的“民乐混搭西方交响”的跨界视听盛宴,穿着袈裟、骑着白马、带着打磨得愈发完整的东方美学,用游戏和音乐作为载体,继续着它现实世界里的“西行路”。这一路走下来,它还会在接下来的城市里跟更多的天命人撞个满怀,也在一遍遍地向所有人证明——真正有生命力的文化作品,确实能跨过地域、语言,甚至跨过时间的鸿沟。
剧院里久久不散的那些旋律能变成玩家共同的记忆,说到底,是因为早就有一个完整的冒险故事,先一步刻进了我们脑子里。不管这个故事是从游戏里来的,还是从小时候的暑假回忆里来的,至少这一次,咱们都不用再琢磨“路在何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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