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1991年8月17日-1994年8月6日在铁门一中(原嵩岳中学,现兰亭中学)任教过三年时间。

那三年,是我人生第一次远离故乡,成为游子,所以,铁门应该算是我的第二故乡。

原铁门一中的教学楼——培华楼,和以前传说中的千唐志斋遥遥相望,中间只隔着一个操场和一条马路,算是近邻。所以有机会进过几次千唐志斋,也经常在街上见到一位总是戴着眼镜、低着头、蓬松着一头长发的学者形象,他就是千唐志斋的主人——赵跟喜先生。

所以,近两年,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在公众号里见到了“涧尾居赵跟喜”的公众号之后,便倍感亲切,毫不犹豫的加了关注,从此一字不落的读了他的《蛰庐日记》及其他一些关于千唐志斋的文字。近日,又开篇了《蛰庐书简》。所有篇什,一一读过,深感五味杂陈,不胜唏嘘。

之所以背井离乡,远走铁门,是因为1991年春节过后,我请假到山西运城万荣高村一家小儿麻痹专科医院去治病,债台高筑。万不得已,才远离故乡,到了铁门。

那时候,铁门不通公共汽车,每次返校,都是从石井掏2.5元坐公共汽车到庙头,然后转乘5毛钱的三轮蹦蹦车到铁门街。第一年,小妹随我在铁中就读,学校没有宿舍,就借住在她的同班同学家中。郭同学不是别人,她的母亲是张梅阿姨,她的姥姥就是赵瑞霞老人,当时住在张钫故居临街的“倒座”里。上去月台,进去正门,西边两间吧。为表谢意,我到郭同学家里去过几次。

那三年,到洛阳水泥厂洗过澡,到沙岩矿(洛阳玻璃厂矿山)看过电影,到段家沟水库游玩过,到过王乔洞,涉玉梅河,看过“柏树顶缸”。无数次登上凤凰山——因为铁门一中当时就在山西侧,只是没上过青龙山。

第一次见到“千唐志斋”的名号,是在310国道边沟头村口通向铁门街的拐弯处,有一块不大的路标牌,上书“千唐志斋”四字。但第一次去铁门街,因有要事在身,不知千唐志斋就藏在镇政府的办公楼后边,更不知道铁中西邻那一带古色古香的围墙内,就是蛰庐所在地。路过千唐志斋大门口,甚至连侧目而视的机会也没有。等带着行李真正到了铁门一中工作之后,才渐渐了解了这一切。

我到铁门一中时,千唐志斋的外围环境还没有发生变化:镇政府的楼还在现在的正门处,楼前广场就是铁门街集市最热闹的地方;铁门邮电所还在路西蛰庐东北角院内,路东是铁门信用社。斋内张钫墓、千千亭、又又亭、古色古香的大门都已建好,而《蛰庐日记》中,为了这些建筑,赵先生可谓跑细了腿、磨破了嘴,呕心沥血,鞠躬尽瘁!

三年间,斋内最大的变化,就是整体规划布局已定,分上下院、东西园:下院主体是墓志所在的天井窑院,上院主体是精心布局的花园景致;西园主体是碑廊,东园主体是张钫墓。

等到1994年8月我离开时,千唐志斋的外围环境正在发生变化,仿古一条街正在拆迁建设中。2003年冬,《洛阳日报·新安版》组织了一次千唐志斋笔会,笔者有幸忝列其中。时隔9年,再回铁门,又见蛰庐,旧貌换新颜。只是笔会结束不久,未及交稿,报已停刊。写过一篇拙文,命曰《又见蛰庐》

在铁中三年,学校唯一一次参与千唐志斋的活动,就是菲律宾华裔商人郑周敏先生的“黄河题词”碑揭碑仪式,学校派了两个班的学生参加,班主任带队。

赵先生的公子当时就在铁门一中就读,我教他语文,陈小友老师是他的班主任,曾就赵同学的学习情况写信和赵先生交流。赵先生回信时,赠他一本诗集《少女河》。因此,有一次陈老师和我说起过,赵同学的父亲是千唐志斋负责人,还是大名鼎鼎的诗人,出版有诗集《少女河》。

30多年后的今天,细读赵跟喜先生的《蛰庐日记》,心中顿生无限惆怅!为什么?

我1982年初中毕业,遭遇“中招考试加试体育,成绩计入升学总分”的政策试点,因身体残疾,体育考了0分,1分之差落榜;加之家境贫寒,复读身体依然无望,无奈回乡务农。

在家五年半时间,先是学了一年半医生,之后因不感兴趣,弃医从文。先是在县广播站发过两篇新闻稿,后参加《鸭绿江》函授创作中心学习,在函授教材《文学之友》上发表过两首诗歌,时间是在1987年和1988年的春天。

这期间,只和同为函授学员、距离自己最近的渑池仁村的王天翔兄(笔名寒中草,退伍军人)联系过,其他再没见过一个文学青年或是一位诗人、作家的一根毫毛。

但从《蛰庐日记》中了解到,我在和蛰庐仅一路之隔的铁门一中呆了三年,当时赵先生的诗集《少女河》《竹篱笆》先后出版,全国各地向赵先生写信请教、汇款购书的中学生、文学青年、写作爱好者多如牛毛,不计其数!可一路之隔的铁门一中中的学生们和老师们,对此却一无所知!关键的问题是,赵先生的公子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现在想想,我们究竟错过了什么?莫非,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墙内开花墙外香”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当自己在钟爱的文学之路上苦苦求索的时候,却对近在咫尺的身边的诗人、作家一无所知,而赵先生那时,已经是各级作协、文联的朋友遍天下了!

由衷佩服赵先生的原因有二:一是他的《蛰庐日记》从第一天开始,就一天不落;而自己从1984年春天开始读书写作那天起,就开始记日记,中间中断了无数次,又重启了无数次。到现在留存下来的日记只有一少半不到!有我离开故乡后,家人不知爱惜丢失的,也有自己结婚整房子,不小心放在走廊上,连书带日记、所有写作手稿遭雨化成纸浆的!现在,在赵先生的公众号里一篇篇读着他的日记、书简、文稿,每每想起自己痛失的那些爱物,就不由心如刀绞、肝肠寸断!

二是先生往来的所有书简,来信都保存得完好如初,按时间编码排序,分门别类,一封不少;所有去信一封不落,都留有底稿,分门别类,一字不少!

反观自己,和学生、和朋友、和家人、和报刊社、学术机构等来来往往的信件也不少,可自己从来没想过,写给他人的信件要一一留存底稿!而收到的他人来信,也没有精心保存,有相当一部分都随书籍、日记、手稿丢的丢,淋的淋,所剩无几了!

上世纪一十年代末(1918年),位于铁门镇西北方向之张钫公馆初成,遂在公馆后购地筑园。张钫父亲张子温病逝于1921年。蛰庐,是张钫先生依礼为父守制期间扩建的私家园林。初为石屋书舍——这是因为依古礼,官员遭遇丁忧之后,须‌立即解职回乡;三年守制(实为27个月)期间,孝子多居墓旁“庐墓”或家中简陋处,睡草垫(苫)、枕土块或砖,以示哀痛毁瘠——定名“蛰庐”。1923年,康有为游陕过豫,为花园题额“蛰庐”。

张钫先生自1931年开始,广泛搜罗墓志石刻,得唐志1400余方,在花园辟地建斋,遂有“千唐志斋”之名、“石刻唐书”之誉。传闻镶嵌墓志于斋中内外墙壁,实为防不测也。十年期间除“四旧”,无奈以石灰抹之,才使国宝躲过一劫,足见张钫先生之高瞻远瞩、足智多谋、用心良苦、珍爱至极也!

此举遂使天下唐书成三部:后晋时修旧唐书、北宋时修新唐书、民国张钫修石刻唐书!这是一部弥足珍贵的唐史原始档案,“可印证史书记载之确实,补充史书记载之不足,纠正史书记载之舛误。斯乃中华文明之遗产,弥足珍贵,先生蒐藏,厥功甚伟!”赵跟喜先生如是说。

赵跟喜先生在《蛰庐日记》中提到,在千唐志斋抢救性修复期间,国家文物局专家现场指导工作,明确提出:应尽可能减少墓志拓片的次数,以防反复捶打损害志石!读至此处,触目惊心!

在结束这篇短文的时候,笔者只想弱弱地问一句:历任者在这方面究竟做得怎么样?好在先生在侧,我们后来人的一举一动,他老人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千万别让先生伤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