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坤去过文学班,写过东西,也拿过奖。奖状摆在家里,家里还是那样:他得算着日子过。白天找活,晚上回去,手里没多少余钱。日子一紧,他就开始想别的路。翻本、发财、凑一笔就好。
他有个爱好,好赌。汪向前跟他一样,两个人都在外面跑惯了,也都不太会存钱。早先刘永坤还偷过老婆的钱,老婆把钱藏起来,他还是能翻出来。后来债越欠越多,家里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了。村里穷到什么程度,去县城得蹚水过河。桥没钱修,路就只能靠腿。
他们就这么靠“下一把”撑着。去赌之前先想办法,输的时候也不认输。色子那套玩法里,有一招他们反复练。去县里时,骰盅、色子、那点小动作都带着。起初确实能赢,赢得不算少。可赌这事最怕的就是停不下来。汪向前先停不住,越赢越想多拿点,想把前面输进去的补回来。
后来有局被人看出不对。对方围上来,嘴上骂,手也推。刘永坤和汪向前带着那点赢来的钱想走,结果钱没拿到手,先被拖住。天一黑更难脱身,他们躲进巷子里喘气,半夜还在找路。第二天清点,才发现赢来的都没带走。人倒是活下来了,手上那股劲更硬了。
汪向前不信就这么算了。他要“下次”能对付意外。去买东西时,顺手也找人打磨了一把刀刃。刘永坤拦过几句,汪向前不听,说自己要去上秀。
上秀是什么地方,刘永坤听了一耳朵才知道。汪向前说得很直接,那里开厂的人多,店铺挤得满街都是小车。童装生意,工厂、仓库、门店,一家挨着一家。汪向前见过那种人:腋下夹着包,包里鼓着,像是装着厚钱。他说自己要找“大老板”,一次动手就够一阵子。
刘永坤也跟着听,也跟着盘算。两人对“怎么下手”想了几天,等到机会出现。那天他们在一间皮包店门口等人修拉链,周厂长拎着包进去,出来时拉链修好。汪向前盯着包,刘永坤也盯着包。周厂长抽中华,走路带劲。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觉得这回不只是“看起来有钱”,而是“包里真有钱”。
他们尾随周厂长。先是跟到半路,周厂长接电话,停了一会儿,两人没找到合适的动手点。周厂长往工厂走,他们再跟。路上又遇到一些人,动手的时机还是没对上。等两人贴着工厂转了一圈,才发现周厂长身上有身手。一只手能制住两个人。汪向前那点急劲收了下去,抢劫的念头又退回去。
他们在上秀转了一天,什么也没落到。回去也不甘心,干脆住进路过的卞记旅馆。旅馆晚上有聚赌的习惯,服务员小甘从中也能拿点好处。刘永坤和汪向前要的不是床,他们要的是“晚上动静”。房间里住下后,他们盯着窗外,等三楼有人出场。
三人间里本来两个人,后面又来了第三个吴奇强。吴奇强是个小老板,来上秀要账,账没要回来,脸色不太好。他进门说了一堆话,话里带着不服。刘永坤听着,也没把他当成目标。两个人更在意三楼的赌局。因为赌局就意味着现金在桌上,意味着能看见包的来回。
他们在三楼外面站了很久。牌声不绝,输了的人喊,赢的人笑。周厂长偏偏又在里面。包放在桌上,周厂长一直赢。那些输钱的人不让他走,牌局一局接一局拖着。汪向前等得不耐烦,冻得脸发紧,刘永坤也不想在外面硬撑。他们回到房间,没下手,赌局还是把周厂长拖在桌边。
警察这时上门了。查赌博,查得很直接。周厂长那伙人被带走,包和钱一起收走。两个人的计划又断了一次。可刘永坤眼尖,周厂长离开时把包交给了旅馆老板卞福。人被带走了,包还在旅馆里。事情就从“截人”变成了“截包”。
断电的夜里,屋子里暗下去,路灯也不亮。汪向前和刘永坤商量,觉得这么大的旅馆里,钱不可能都藏得很干净。卞福是老板,按他们的想法,今晚就是机会。
他们还没动手,吴奇强回来了。吴奇强带着更大的包,走路快,嘴里也说个不停。汪向前看见那包,就觉得人要得账了。刘永坤也点了头。他们等吴奇强睡着。
盯人的盯人,拽包的拽包。刘永坤让汪向前负责看人,自己去弄床底的东西。汪向前手里拿着那把刀刃。他犹豫了一下,觉得刀太亮,就想用别的办法。可事情还是按最坏那一套往下走:刘永坤把床底包弄出来时,汪向前没有再等。一个重击下去,吴奇强没醒过来。之后他们找遍了衣服和包,床底那包、口袋里的东西翻得一干二净,只找到随身的几十块钱。
钱不够用,事已经做了。两个人就把目标换到卞福身上。汪向前敲开卞福的门,说要结账。卞福还在问来问去,汪向前先把人拖进房里。刘永坤跟着压住。卞福要钱时一边说一边点头,说他把钱都拿去赌了,输给周厂长。周厂长的那只包他也看过,没钱。卞福说家里钱在老婆那儿,但他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要命。
后面的事情更快。老板娘那间房还是没多大收获。卞福倒下后,他们继续翻找。到后来,旅馆里有人叫喊,第二天早上才有人发现老板娘和卞福的孙子也没了。小光出去买东西,回来看见门口那样,就发愣了。人已经不在房间里,地上冷,走廊也没人回应。
两个人连夜跑。第二天到第三天,旅馆照旧开门迎客,只是少了人手。刘永坤和汪向前的影子早就没了。他们在原型里确实杀了四个人,但抢到的钱不多,最后各自走向另一条路。几年后,刘永坤成了写字的人。汪向前去做生意,日子看起来过得更像“正常”。
可现实里,什么叫正常呢?家属第二天找不到人,报警那一刻,警灯在路口亮着。卞记旅馆的门还是开着,门里少了几张床单,剩下的是空房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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