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卷发棒的时候,我正对着镜子发愁——妆才化了一半,头发还乱糟糟的。他只是轻轻摇头,带着那种看穿了什么却不戳破的笑,说:“过来吧。”我没动,他直接走到桌前,把那支卷发棒握在手里,开始一缕一缕地绕起我的头发,动作很慢,比我自己要有耐心得多。

“我想再卷一点。”我说。他问为什么,我看着镜子里他微微弯着腰的影子,随口说了一句:“想跟你更像一点啊。”他自己就是卷发,听到这个理由笑了一声,说“奇怪”,然后又补了一句,“但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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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曾一起搭建出来的一个下午。它的起点,要往前推到更早的一次对话。那天我们坐着聊到一些还没真正属于我们的东西,他突然问:“能想象咱们在同一个城市吗?”我笑着说能想象。就从那个问句开始,我们像两个贪心的孩子,开始一件一件地往那个想象里添东西。

他打完我的头发,走到衣柜前翻了一会儿。柜子里很多浅色的裙子,大半都是他送的。每次送来的时候都要重复同样的话:“等见面了,我就想看你穿上这个。”他一件一件地看,最后挑出一条粉色的连衣裙。“这个。”我笑出声,问他怎么老让我穿粉色,他说:“好看啊。”理由就这么简单,没有“显气色”或者“衬你肤色”那一大串,就是一个男生最简单的直球。我套上那条裙子,又配上他送的一件白色薄开衫,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他安静了几秒,然后只说了两个字——好看。每次都是这两个字,每次我都感觉自己耳根发热。

我们出门,他骑车,我从后面抱住他。路上人很多,街边排着一长串小吃摊,还没等我开口,他就开始一路问过去:“宝贝要吃烧卖吗?”“麻糬呢?”“冰红茶要不要?”我趴在他背上一个劲儿点头,最后自个儿都笑了,说你怎么问个不停。他说:“因为我就想宠你啊。”我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最后拎着一堆吃的,我们索性把车停在湖边,就在他学校附近。湖不大,但水面很静,能把傍晚正变成橘色的天整个接住。周围有聊天的小情侣,有牵着小孩散步的父母,也有好几个跟咱们一样只是来吹风的学生。可那个傍晚我们好像自动屏蔽了所有背景音。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翻来覆去讲那些早就讲过好几遍的傻话。有人瞟了我们几眼,大概是被笑闹声打扰到了,但我们根本没空去在意。

写到这儿,你大概已经察觉,这一切都没有“真正发生”。没有那个一起出门的傍晚,没有那条他亲手挑的粉色裙子,没有那支卷发棒,也没有湖边的风。它只在我们一遍遍复述、一点点添加细节的对话里活过。但那种开心又是那么具体,具体到我一闭上眼睛,甚至能记住他拿起卷发棒时手腕的角度,和他问“麻糬呢”时声音微微上扬的尾音。

总是有两种声音打架。一种说,别再去想这些了,越沉醉越难熬;另一种说,正是因为距离摆在那里,才需要这些一起搭建的“如果”啊——它们就像虚拟的据点,让你知道在那些各自沉默或忙到没有话说的日子前面,你们其实已经一起走过很远的路了。我不能说哪种全对,但如果一定要选,我更愿意站在后者这边。因为想象不是逃避,它是对那个还未来到的共同生活,进行一次又一次的预习。哪怕当晚关掉对话框,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那些一起构建过的温柔碎片,还是真实地待在心里,替我们等着下一次再被翻出来说:“记得吗,那天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