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作家梁晓声,那个写出《人世间》、让几代人跟着哭跟着笑的梁晓声,你可能不知道,他小时候是个结巴。
整整三年,一句话说不囫囵,话到嘴边就像被堵住了。
他的笔下那些家长里短、生离死别,都不是凭空想出来的,那是从一个被拳头和穷困砸得稀巴烂的家里,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
他那支笔,是戳向老天爷的一杆枪,也是回头包扎自己伤口的一双手。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的哈尔滨,天是真冷,但梁晓声家的屋里头,比外头还冷。
家里说了算的,是他那个在工地上干活、脾气一点就着的爹。
这个男人,就是家里的天,他说啥就是啥。
九岁那年,梁晓声好不容易穿上件新毛衣,心里头美滋滋的。
可放学路上,跟同学打闹,新毛衣被碎玻璃划了个大口子。
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魂都快吓飞了。
他晓得,回家等着他的,绝不是一句“没事儿”,而是一顿结结实实的揍。
他爹回家一看,话都没问一句,一个大耳刮子就扇了过来。
那一下,不光把梁晓声打蒙了,也把他说话的劲儿给打没了。
从那天起,他开始口吃,一句简单的话要断好几次才能说完。
这个毛病,像个鬼影子,跟了他三年。
家里头,最安全的时候就是大家都不说话。
可不说话,不代表心里不疼。
梁晓声有个姐姐,他没见过,三岁那年发高烧没了。
不是没得治,是他爹信偏方,死活不让送医院。
他妈抱着烧得滚烫的女儿哭了一宿,求他爹,可那个男人硬是铁石心肠,眼睁睁看着孩子断了气。
这事儿把他妈的精神给整垮了。
她开始没日没夜地给剩下的孩子们讲故事,讲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奇妙世界,好像这样就能给孩子们套上一层保护壳。
其实她就是怕,怕再失去一个孩子。
母亲用故事给孩子们心里留点光,可父亲的拳头,随时都能把这点光给打灭了。
这个家,一半是母亲的故事,一半是父亲的巴掌。
梁晓声就在这故事和巴掌的缝里长大,早早就学会了看人脸色,用他那点小身板,扛起不该他扛的事。
1962年,一封唐山铁道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这个破旧的家里,收件人是大哥梁绍先。
大哥是全家的光,脑子灵光,回回考试第一。
他妈把家里能抠出来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大哥身上,自己饿着肚子,就盼着家里能出个大学生,好扬眉吐气。
那张纸,就像一道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家。
他妈捧着那张纸,眼泪刷刷地往下掉,好像苦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可这道光就亮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他爹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梆硬地扔出几个字:“家里穷,不念了。”
大哥当场就傻了,前一秒还发着光的眼睛,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那个被全家当成宝贝疙瘩的希望,就这么被他爹一句话给掐灭了。
他妈不甘心,偷偷把省吃俭用好几个月攒下的几十块钱塞给大哥,让他无论如何都得去。
结果,这事被他爹发现了,家里又是一场天翻地覆。
他爹指着他妈的鼻子骂,说她自私,异想天开,把家里穷的责任全推到她身上。
大哥一声不吭地蹲在墙角。
没过几天,他就开始自言自语,不吃不喝。
送到医院一查,诊断书上几个字,把这个家彻底打进了地狱:精神分裂症。
一张是大学的门票,一张是精神病院的判决书。
大哥疯了,靠读书出人头地的路彻底断了。
这个家的担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压在了那个不爱说话的梁晓声身上。
1968年,十七岁的梁晓声决定去北大荒。
不是为了什么远大理想,就是为了逃,逃离那个让他喘不过气的家,也为了给那个家挣口饭吃。
到了兵团,他才知道什么是真苦。
住牛棚,啃冻得能砸死人的窝头,睡在长满虱子的土炕上。
白天干活累得像条死狗,晚上躺在被窝里,他就靠着一点点微弱的光写东西。
写作,对他来说不是什么爱好,是活命的家伙。
他每个月工资42块,后来涨到52块,可他只给自己留十几二十块,剩下的全寄回家。
那些钱,是大哥的药费,是家里的口粮。
他很少写家信,因为信不能换钱,但他拼命写稿子,因为稿费单能变成邮局的汇款单。
有一篇叫《向导》的稿子,他写完投出去就没了音信。
可一年后,一封从上海复旦大学寄来的信,改变了他的一辈子。
信上说,有个老师觉得他写得真诚,推荐他去上大学。
1974年,梁晓声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旧军装,走进了复旦大学的校门。
在大学里,他还是个另类。
同学们谈论文学、诗歌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数字:哥哥的药费要多少,家里米缸还够吃几天。
白天上课,晚上趴在桌子上写稿子,稿费一到手,立马跑邮局。
对他来说,文学不是什么阳春白雪,就是养家糊口的饭碗。
毕业后,他进了电影制片厂当编剧,日子好像走上了正轨。
他和妻子焦丹认识的时候,把自己的家底交待得一清二楚:工资不高,大半要寄回家;有个生病的哥哥,得养一辈子;还有弟妹,以后说不定也得帮衬。
焦丹听完,就说了一句:“你说得明白,就行。”
两个人就在一间11平米的小屋里结了婚。
无数个夜里,等妻子孩子都睡着了,梁晓声就趴在小桌子上,把他前半辈子受的苦、扛的责、心里的爱,一个字一个字地磨进了书里。
后来,就有了《人世间》。
书里那个老实巴交、为家掏心掏肺的周秉昆,就是梁晓声自己。
周秉昆替哥哥扛起家的责任,不离不弃,那份沉重,就是梁晓声自己的人生。
那个又严厉又固执的父亲周志刚,其实是梁晓声在书里跟自己的父亲对话。
现实里没法沟通,他就在书里给父亲造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形象,试着去懂那个男人心里说不出口的爱。
他甚至把自己哥哥的悲剧,放到了周蓉那个精神失常的诗人丈夫身上。
他通过周蓉的守护,写出了自己对哥哥一辈子的愧疚和责任。
就算后来成了名,他也不敢停下笔。
他在博客里写过:“我现在靠写东西养活哥哥,如果哪天退休了,稿费断了,真不知怎么办。”
他哥哥在医院里问他:“你退休后接我回家,是童话吗?”
梁晓声想了很久,回答说:“等我两三年。”
这不是一句空话,这是一个弟弟背了一辈子的债。
他哥哥最终还是没有等到回家的那一天。
后来有人问梁晓声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他说,没能让哥哥晚年有个家。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