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个月回老家，正好赶上县里征兵初检。我堂哥在武装部帮忙，叫我过去坐坐。我到的时候走廊里站了一排小伙子，看着都挺精神的，个顶个的高。我心想这批苗子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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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没一会儿，里头出来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沓单子，跟我堂哥说了一句话。他说这批又差不多了，视力那关刷掉一大半。我堂哥接过单子翻了翻，没说话，叹了口气。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纸上列了三十多个名字，后面打了勾的只有七八个。我问这是什么意思。我堂哥说打勾的是裸眼视力过了四点五的。我说那剩下的呢。他说剩下的要么四点零，要么四点二，还有两个连视力表最上面那行都看不清。

我当时觉得有点离谱。三十多个人，就七八个眼睛是好的？

我堂哥说这还算好的。去年秋季征兵，有个乡镇送上来五十多个小伙子，最后视力合格的只有九个。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习以为常的事。但我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后来他带我去了体检室。正好有个小伙子在做视力检查，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挺壮实。医生让他遮住左眼看视力表，他眯着眼看了半天，说第四个。医生没说话，又指了一行。他又看了半天，说好像是第三个。医生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跟他说你先去外面等一下。那个小伙子走出去的时候，我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戴上，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也带着点无奈。

我问我堂哥，他这样的情况多吗。我堂哥说多，太多了。现在来报名的小伙子，十个里面有七八个都戴眼镜。不戴眼镜的那两三个，往往也是做过激光手术的。真正天生视力好的一点都不掺假的，一年到头碰不上几个。

他说以前征兵不是这样的。十年前他来武装部的时候，视力这关虽然也会刷人，但没这么夸张。那时候一个班四十个小伙子，不戴眼镜的能占一半。现在倒过来了，不戴眼镜的成了少数派。

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还能怎么回事，念书念的呗。现在的孩子从上小学就开始近视，初中高中更是重灾区。每天从早到晚盯着书本和屏幕，眼睛能不坏吗。他还说了一个数据，说现在高中生近视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了。征兵主要面向的就是高中毕业生和在校大学生，这个群体里近视的比例本来就高。

我听完没说话。因为我回想了一下自己身边的情况，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我外甥今年高一，全班五十个人，四十八个戴眼镜。我同事的儿子上初中，班里也是差不多的比例。就连我邻居家那个才上三年级的小姑娘，也已经戴上眼镜了。

我堂哥接着说，现在武装部也在想办法。比如放宽了一些技术兵种的视力标准，允许做过激光手术的人报名。但有些岗位没办法放宽，比如特种兵、空降兵、潜艇兵，这些岗位对视力的要求是不可能降的。因为这些兵种在训练和执行任务的时候，对眼睛的要求很高。你戴着眼镜在泥地里爬，汗水一糊啥也看不见。你在海里泡着，眼镜被浪打掉了怎么办。你在高空跳伞，眼镜被风吹歪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不是靠放宽标准能解决的。

我走的时候，正好碰上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从楼上下来。他看见我，又笑了笑，说哥你说我这眼睛还有救吗。我说你去做个激光手术试试。他说他问过了，他度数太高，做不了。他说他想当兵想了好几年了，从小就喜欢看军事节目，觉得穿军装特别帅。他说没想到最后是被自己的眼睛拦住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摆了摆手，走了。背影看着挺高的，也挺壮的。就是鼻梁上架着那副厚厚的眼镜，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