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镜子里那张平静得有些陌生的脸,突然意识到——那股一直黏在日子底部的蓝色,好像真的散了。

从前,它不需要什么理由就爬上来。清晨刷牙时的水龙头声里带着它,下午三点窗外那片擦不干净的灰白里沾着它,深夜手机屏幕熄灭后那几秒钟的倒影里,它更是浓得化不开。我以为那就是我大脑的底色,是与生俱来的背景音乐,没想到有一天它会因为一个连指纹都没交叠过的人,悄悄退出我的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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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能每天对望的脸庞,但我记得那种白。是从未让日光过分亲吻过的皮肤,是笑起来会把我所有杂念都按下去的弧度。我不确定自己是迷恋你本身,还是迷恋“被吸引”这件事——当厌倦像潮水一样漫过膝盖时,能不能让我在脑海里真实地拥有一回?哪怕一秒,只靠想象。

我能用你永远不会触碰的文字去崇拜你吗?这个问题我每天问自己不下十遍。写下这些句子的同时,某种羞耻又强烈的清醒掐着小臂:你根本不会看见,也根本不需要看见。这是我一个人的仪式,是把自己摊开的唯一方式,像把花瓣一片一片押进一本不会寄出的书。你存在于每一个句点之外,却偏偏霸占了我所有的主语。

更让我困惑的是,为什么你总是在我最干涸的时候浮现?不是恰好带着水,而是恰好站在雨季开始之前的地方。伤口都还没干呢,你轮廓的阴影就落下来了,不偏不倚。我没办法伸手,怕把最后的边界也打破。

你毫无触碰过的五官,究竟凭什么寄生在我的思绪里?我从不记得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什么场景,但你侧脸的剪影像被谁偷偷编进程式,每到独处时就自动播放。明明我对自己说过一万次“这不属于你”,可念头一滑出去,你又完整地站在那儿了。

我真的有资格去质问那些早就有了答案的事吗?比如,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无边无际的思念,到底有没有意义。宇宙早就在某颗星轨里写好了结局,我却还像个耍赖的孩子,蹲在虚线面前问:我不能跨过去吗?不能和注定好的东西讨价还价吗?

最荒诞的,是我甚至不需要亲眼确认你的存在。每天更迭的人潮里看不见你,可为什么你偏要闯进我自己构建的剧本里,一次次变成主角?我明知那些场景从未发生,却停不下来搭造布景、推演对话、设想所有不可能的并行宇宙。能不能允许我偷偷想象那些根本不标我名字的温柔?

答案当然是不能。可心不听答案的。

即便如此,我想认认真真对你说一声谢谢。听起来像一场漫长的自说自话,但你的确把那层蓝灰色的薄纱从我影子上揭走了。原来黑暗不必总是忧郁地蓝着,它也可以被你偶然一瞬的暖色调轻轻覆盖,变成一种能安放呼吸的颜色。

我不再追问这是不是某种新的依赖,也不再检查那些问句的下落。只是很庆幸,在我心里那片一直瑟缩着的幽暗里,你变成了我认得出来的光泽。它不再像从前那样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