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小就是一根筋,满心只惦记着玩耍。
早先整日在外疯跑野玩,猛然被送进学堂读书,浑身都不自在,一百个不情愿。
可逃学的后果我是再清楚不过的,回家免不了一顿打骂,还是能让你彻底记住的那种。
人虽规规矩矩坐在土坯教室里,心思却半点落不到书本上。
满脑子全是先前在外疯玩的光景,又或是放学后盘算着去哪撒欢。
实打实身在曹营心在汉。
一年级的许老师是个男先生,年纪和我二哥相仿,仅有初中文化,性子却温和宽厚,对我们这群野孩子极有耐心,从不会厉声斥责。
他教书自有一套法子,自编朗朗上口的儿歌教拼音和数字,又亲手削木片、糊硬纸板做简易教具,带着我们掰着手指头学加减法。
为收住孩子们的心,他还定下规矩:一周上课安分、作业完成得好,不迟到不请假不旷课的,就能领到一颗水果糖当奖赏。
这法子放在别家孩子身上格外管用。不出一个多月,大半孩子都收了贪玩心性。
唯独对我和班里几个调皮捣蛋的孩子不起半点作用。
不过我算不上惹事的顽劣。那几个是坐不住,总爱招惹同学。
要么偷偷撕烂别人的课本,要么抹一满脸黑板灰站在讲台前扮鬼脸捉弄人,说不清图的什么热闹。
我只是安安静静趴在桌前,独自沉浸在自己的玩乐思绪里,不是之前玩乐中的精采画面,就是今天放学后的计划,从不搅扰旁人,怕惹火老师,放学后留住反省。
有一回李主任逮住一个闹得最凶的孩子,气得铁青着脸撂下重话:“你连臭狗屎都不如,臭狗屎埋进地里还能养庄稼!”
我那时年纪小,听了这话竟暗自琢磨,要是把这群闹腾的孩子埋进田垄,肥力怕是比狗屎还要足。
期末分班,出人意料的是,我们这群跟不上课业的孩子,全都顺顺利利升上了二年级。
长大之后站上讲台教书,我才算彻底读懂当年老师的难处:天资出众的好学生自然不必留级,那些顽劣落后、实在跟不上进度的孩子,老师也不愿强行留班,给自己套紧箍咒。索性给个及格分数,顺势往高年级推。
在我们那年代农村,这种本该留级却被勉强升级的做法,村里人都唤作“凑上去”。
就是凑合着一并往上送的意思。
如今回头感念,多亏当年老师一次次把我凑着往上送,等到多年后奔赴高考考场,我才没有因留级多年,落得年纪偏大、难堪窘迫的境地。
(图片来自豆包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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