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2日至23日,中国外交部副部长马朝旭访问美国,同美国国务院、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国防部以及国会议员进行了接触。
根据中方发布的消息,双方重点讨论的是落实两国元首共识、管控分歧,以及构建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官方通报没有宣布新的经贸协议,更没有提到美国会取消新一轮关税。
紧接着,7月24日,美国针对60个经济体的新一轮“301关税”正式生效。于是,不少人马上提出疑问:中美是不是最后没有谈成?中国官员前脚结束访问,美国后脚就翻脸加税?在我看来,这个说法只对了一半。
没有新的关税协议,说明中美在经贸问题上的核心分歧依然尖锐;但马朝旭此次访美,本来就不是一场专门讨论撤销关税的经贸谈判,不能因为没有签署协议,就断言双方彻底谈崩。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美国正在把“边谈边压”变成一种常态,它可以一边同中国讨论战略稳定,一边照常挥舞关税大棒;可以一边声称不想同中国脱钩,一边继续抬高中国商品进入美国市场的门槛。
沟通没有中断,施压也一刻没有停止。这才是当前中美关系最真实的底色。
这轮关税并不是特朗普临时拍脑袋决定的,而是早就铺好了一条清晰的时间线,今年2月,美国依据《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对进口商品加征10%的临时附加税。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这种临时措施原则上最多维持150天。
到了3月12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又以所谓“未有效禁止强迫劳动产品进口”为由,对60个经济体启动301调查。
6月2日,美方作出相关认定;7月7日至9日举行公开听证;7月下旬公布最终措施;7月24日,新关税正式生效。
新的税率大体分为10%和12.5%两档,同时对能源、化肥、部分食品以及美国国内供应不足的关键原料设置豁免,涉及的经济体覆盖美国约99%的货物进口来源。
这里必须把一个问题说准确,301条款确实让美国行政部门拥有非常强大的贸易制裁权,不需要国会为每一项关税重新制定法律,但这不等于特朗普一句话就能跳过所有程序。
这一次,美国照样走了调查、征求意见、政府磋商和公开听证。白宫真正绕开的,是一项全新税法在国会漫长博弈的立法路径,而不是连基本程序都不要了。
可程序走过,并不代表理由就能站得住,在我看来,美国把临时关税换成301关税,本质上就是给关税墙换了一件法律外套。
旧工具快到期,新工具立即接班;理由可以从贸易逆差换成强迫劳动,将来还可以换成产能过剩、供应链安全或者国家安全。
借口不断更换,目标始终没有改变:把原本阶段性的关税措施,变成一道长期存在的进口门槛。
美国声称,这轮关税是为了维护劳动权利,可从税率设计和豁免清单来看,白宫真正盘算的,还是关税收入、产业保护和谈判筹码。
能源、化肥和关键原料为什么要被豁免?原因很简单:这些商品一旦被全面加税,最先受到冲击的未必是外国政府,而是美国自己的炼油厂、农场、制造企业和普通消费者。
美国既要摆出一副对外强硬的姿态,又害怕国内物价迅速上涨,只能一边筑墙,一边给自己留下侧门。
这不是坚持原则,而是典型的选择性规则:对自己有利的时候高喊劳动权利、人权标准;发现自己承担的成本太高,马上又拿出豁免清单。
中国贸促会已经明确指出,美方措施缺乏充分事实依据,具有明显的单边性和歧视性,是将美国国内标准和国内规则强行向外输出。多个经济体、行业协会以及美国进口商,也在听证过程中对相关措施提出反对。
在我看来,所谓“1对60”表面上气势汹汹,特朗普真正押注的,却是这60个经济体根本无法形成统一行动。
美国把税率分成不同档位,再搭配产品豁免、贸易协议和双边谈判,就是要把一场多边争议拆成几十场单独议价。
谁更依赖美国市场,谁就会抢先跑到华盛顿申请豁免;谁担心竞争对手拿到更低税率,谁就不敢率先采取强硬反制,华盛顿依靠的从来不是道理,而是美国市场规模制造出来的协调困境。
再来看另一条时间线,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斯7月21日表示,美伊战争的成本已经达到375亿美元。
美国政府向国会申请671亿美元追加国防资金,其中既包括与伊朗战争有关的开支,也包括补充弹药、无人机和其他国防项目。这笔资金目前仍然需要经过国会审议,并不是白宫已经拿到手的现金。
关税首先由美国进口商向美国海关缴纳,之后再通过商品涨价、压低采购价格、减少海外订单和重组供应链,把成本分摊给美国消费者、进口企业以及外国出口商。
但在我看来,说美国正在把自身战争和财政压力向外转嫁,并不冤枉它,一边是战争开支迅速膨胀,追加军费还在国会接受审议;另一边,白宫又在同一时间,把覆盖全球主要进口来源的关税措施制度化、长期化。
美国未必能把每一美元关税收入准确对应到某一架无人机、某一枚导弹,却能够利用关税增加财政收入,迫使贸易伙伴作出让步,并把美国国内产业调整的部分成本甩向外部。
所以,所谓“让全世界替美国战争买单”,不是财政账本上的一一对应,而是美国利用霸权地位分摊自身成本的政治逻辑。
更讽刺的是,真正首先缴纳关税的还是美国进口商,特朗普嘴上说是在惩罚外国,结果很可能让美国消费者承担更高价格,让美国企业面对更加复杂的采购成本。
外国出口商当然也会受损,但损失更多表现为订单减少、利润被压缩和供应链被迫迁移,这根棍子挥向全世界,棍子的另一头同样会打回美国自己身上。
有人提出,被加征关税的国家应该通过援助伊朗来威慑美国,我认为,这种说法听上去很解气,却不是最稳妥、更不是成功概率最高的路径。
把贸易争端直接推向军事对抗,只会给美国进一步扩大制裁、拼凑政治阵营制造借口,最终可能让相关国家承担更高的经济和安全成本。
中国更加有效的打法,是把美国最擅长的单边拆分,反过来变成多边制衡,在法律层面,应当持续利用世贸组织争端解决机制、美国国内诉讼以及301程序中的证据漏洞,提高美方滥用贸易法的成本。
在经贸层面,应当加强同受影响经济体、美国进口商和行业协会之间的沟通,让反对关税的力量进入美国国内,不能让特朗普把所有矛盾都包装成“美国与外国之间的冲突”。
在产业层面,中国必须继续扩大内需、开拓多元市场,降低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市场对中国企业的生杀予夺。
谈判渠道同样应当保留,但必须坚持平等互惠、可以核验,并设置明确的履约机制,不能拿中国的实际开放去交换美国随时可能撤回的口头承诺。
在我看来,特朗普最希望看到的,就是60个经济体各自低头、各自求情,再为了争夺美国订单互相压价。
中国最应该做的,恰恰是让这套分化战术失灵,外交不是喊几句狠话,更不是陪着美国把战争越拱越大,而是要让美国每挥动一次关税大棒,都付出更高的法律成本、产业成本和国际信誉成本。
1对60,表面上看,是特朗普以一国之力单挑半个世界,但如果越来越多的国家因此加快降低对美国市场的单一依赖,那么美国也可能是在亲手削弱自己的全球贸易中心地位。
中美不会因为一次访问就解决所有问题,也不会因为一轮关税就彻底停止接触,真正决定这场较量胜负的,不是谁今天的嗓门更大,而是谁能够把产业、市场和发展的确定性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中国只要稳住自己的节奏,美国这场看似气势汹汹的关税豪赌,最后未必能够收割世界,反而可能先透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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