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望江挑花作为一件挑花绣品分别于1979年、1981年、2000年三度进驻人民大会堂,并成为国家非遗,其根本在于它始终眉清目秀,青白分明,一副朗然自得的神情,也离不开它内外兼修,体态有风骨,灵魂有香气的彬彬文质,更重要的,它包含着深深的中国民间工艺美学的情致,千年的文脉传承让世界真切地感受到了它独特的审美。
望江,皖西南滨江小县,河渠网布,不仅是鱼米之乡,也是白云之乡,白云当然指的是棉花。棉花一生花开两次,从少女到少妇始终处在花季。有了棉花便有了望江人浆纱织布、纺线挑花。飞针走线几乎为望江妇女的终生职业,有农谚为凭:“棠梨树,开白花,养女莫把河沿下(读ha),日里撑船打大网,夜里点火(灯)织麻纱,麻纱织到五更头,推倒灯盏泼脱油,泼湿哥的鞋和袜,泼湿妹的挑花头……”挑花头指的就是被挑了花的头巾。这农谚虽讲的是过去底层望江人的艰辛,透露出来的却是望江挑花绣品的普遍。
望江挑花早在唐代就有雏形,明清达到鼎盛,系望江民间渔耕时代祭祀活动的一种祭品,凝聚着望江人的汗水、心血与智慧,代表着望江人祈求上苍庇护他们风调雨顺的一颗虔诚之心。人们从少男少女的头上剪下一缕长发,拧成发线,然后,挑织出日、月、星、辰、神、佛等图形,进行祭祀,并称其为“敬褡”。据传望江挑花从祭坛走下来转为民用得益于唐代文学家罗隐。他曾隐居于望江香茗山莲花书院,是他对这个“敬褡”进行了精心设计与改造,教授妇孺用棉纱代替毛发,用棉布代替麻布,并由此将挑织出的图案饰于衣、巾之上。挑花工艺遂逐渐脱离祭祀活动,演变为头饰衣饰及其他装饰品,装点起望江人的生产生活。
望江挑花品类繁多,鸟兽虫鱼、山石土木、名人字画、民风民俗无不涉猎,几乎每一件产品都有它的符号意义。望江挑花的关键在于它世间几乎无双的内外一致、正反成形,镶嵌上了望江人内外兼修的雅致品行,这也是它与苏绣、蜀绣和湘绣的不同之处,也别于云贵挑花注重单面效果的平挑和“十字针”法的地方。
挑花传承人房丽丽曾告诉我:“望江挑花还有最关键一绝:在哪里起针,必须在哪里收针,否则就错了。有如游子,行走千里万里,曲曲折折,但都要想着、记住归途,那条回家的路。”房丽丽在绣一幅七仙女图时,快要收针,突然发现找不到“回家的路”,她整个人瞬间崩溃,一个多月的挑绣付之东流不说,工期快到了。要知道,那是一位外商定制的作品,来不得半针马虎。传承人毕竟是传承人,她擦了擦有些红肿的泪眼,冷风吹过之后,便又上路了,一针一针挑,一丝一丝数。她说,我的人生之路就是这样一丝一丝数出来的。
回家路多么刻骨铭心呀,房丽丽笑着对我感叹。我在想,树高千丈,叶落归根,这本就是望江人的顶配,甚至就是望江人的人生写照。虽僻壤穷乡,但生活必须一丝不苟,坚守的仍然是青青白白的信念,内外和合的信条,手中紧握的始终是那一份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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