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喷香水了。
这是我们搭伙过日子的第五年。我四十六,她五十二。本来日子波澜不惊,早市买菜、傍晚遛弯、周末看剧,规律得像挂在墙上的老挂钟。但大概从三个月前开始,钟摆乱了。
她突然讲究起来。出门前要在镜子前站十分钟,眉毛描了又描,嘴唇涂了又涂。衣柜里多了几件我从没见过的连衣裙,剪裁利落,颜色鲜亮。更诡异的是香水——栀子花味的,甜丝丝往我鼻子里钻,跟她这些年用的清爽皂香截然不同。
频率更是离谱。周二下午“同学聚会”,周四晚上“瑜伽课”,周六上午“图书馆还书”。手机上了指纹锁,微信提示音调成震动,接电话总要走到阳台去。有次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躲在卫生间里发消息,屏幕蓝光映着她嘴角的笑。
我不傻。
四十六岁的男人,见过风浪。头两周我还安慰自己,可能真是同学聚会,可能真是瑜伽课。直到上个月她“加班”回来,衬衫领子有一小片口红印——枫叶红的,我确定不是她自己的色号。我站在玄关看着她换鞋,心口像被钝刀子慢慢割。但我什么也没说。搭伙过日子嘛,讲究的是体面。撕破了脸,这五年算什么呢?
我开始跟踪她。
周三下午,她挎着那个新买的小羊皮包出门,说是“去医院看老同事”。我跟在后面,看着她拐进商业街,进了一家连锁咖啡馆。隔着玻璃窗,我看见她坐在角落卡座里,对面是个男人——背对着我,肩膀宽阔,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她笑得眼角全是褶子,伸手去拍对方的胳膊,亲昵得像热恋的小女生。
我的心沉下去。掏出手机想拍照,手却抖得对不准焦。就在这时她站起来,拿起包——然后从里面掏出一个文件夹,啪地拍在桌上。男人也站起来,掏出钢笔,两人凑在一起对着文件夹指指点点。那个画面太奇怪了,不像约会,倒像……签合同?
我正疑惑,她忽然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我转身就跑,膝盖撞在路边的消防栓上,疼得龇牙咧嘴。
晚上她回来,若无其事地煮了番茄鸡蛋面。我端着碗,筷子在汤里搅来搅去,终于憋不住:“下午……去看老同事了?”
“嗯。”她吸溜一口面,“老同事身体不好,我去看看。”
“咖啡馆看的?”
她筷子一顿,抬起头看我。五十二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一闪而过。“你跟踪我?”
我放下碗,喉咙发紧:“那男的是谁?”
她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不是心虚的笑,是那种“你终于问了”的笑。她起身走进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那个文件夹,扔到我面前。
我翻开。第一页是“社区老年交谊舞大赛报名表”,第二页是“排练计划表”,第三页是一份手写的日程安排——密密麻麻,精确到分钟。每周二、四、六排练,周三是服装采购,周五是音乐剪辑。她甚至做了个考勤表,每次排练后面都画着小红勾,像小学生交作业。
“你说那个男的?”她指着报名表上的指导老师照片,“老周,退休舞蹈演员,我舞伴。我俩下个月要代表社区去区里比赛。”
我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那……口红印?”
“道具口红,”她翻了个白眼,“排练的时候他帮我试妆,蹭领子上忘擦了。回来怕你多想,没敢说。”
“那香水?”
“比赛用的,舞台妆必须喷浓香型,不然观众闻不到。”
“那手机……”
“排练群消息,”她叹气,“怕你嫌吵,设了静音。”
我坐在那里,膝盖上的淤青一抽一抽地疼。她站起来收碗,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下,弯腰在我耳边说:“不过你跟踪我这事儿……”
她声音很轻,带着栀子花的甜香:“挺在乎我的嘛。”
我脸一下子烫了。她把碗端进厨房,水声哗哗响起来,夹杂着她的笑声:“明天周六,上午排练决赛曲目,你来不来?老周想找个观众提意见。”
我揉着膝盖,望着厨房里她的背影——五十二岁了,腰板挺直,围裙带子系得一丝不苟。水槽边贴着新的便签纸,上面是她工工整整的字:“周六9:00,社区活动中心三楼,带瓶水。”
原来她的“新高度”,是跳到区里比赛去了。频率高得像打卡,是因为下个月就要决赛。我坐在餐桌前,对着那份排练计划表笑了半天,最后掏出手机,在便签里加了一行字:“周六,陪家属排练,带保温杯。”
搭伙过日子五年了,我早该知道——这个女人啊,连“出轨”都出得这么事业心。要是哪天她真把出轨当上班打卡,估计年底还得给自己写个述职报告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