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我蹲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
手里那份亲子鉴定报告，被我攥得皱巴巴的。
六个小时前，我把刘子轩的头发和刘梦洁的口腔黏膜样本，偷偷送进了检测室。
监控录像里，我看到刘梦洁跪在医院走廊，哭着求我表姐别把报告给我。
她哭得撕心裂肺，头发都散了。
我拿到报告，打开第一页，结论写着“母子关系成立”。
可当我翻到第二页，看到那个比对结果时，手机突然震动。
刘梦洁打来电话，声音发抖：“志远，你先回家，我什么都告诉你……”话音刚落，我看见路灯下，刘子轩正死死盯着我。
01
我叫陈志远，今年三十五，在一家建材公司当会计。
媳妇刘梦洁比我小三岁，结婚八年了。女儿小雅今年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
在外人看来，我们是幸福的三口之家。可我心里一直有根刺，扎了八年，越来越深。
这根刺，就是刘梦洁的弟弟，刘子轩。
刘子轩今年十五岁，比刘梦洁小整整十七岁。按理说，姐弟年龄差这么大，姐姐疼弟弟也正常。但刘梦洁对他的好，已经超出了我理解的范畴。
每周雷打不动回娘家，给刘子轩带吃的、买衣服、辅导作业。就连小雅的家长会，她都经常让我去，她自己跑去给刘子轩开。
我提过几次意见。
第一次是结婚第二年，我说：“你对你弟也太上心了，咱自己小家不管了？”她笑着说：“他小嘛，还在长身体，我得照顾照顾。”
第二次是小雅出生那年。
她坐月子的时候，还惦记着刘子轩的期中考试，让我去给他送复习资料。
我当时就不乐意了：“你刚生完孩子，能不能先顾顾自己？”她没说话，眼圈红了。
我一看她这样，心软了，没再追究。
可今年，事情越来越离谱。
那天是周六，刘梦洁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她笑眯眯地拆开，里面是两件一模一样的亲子装，一件小号的，一件中号的。
我把衣服拎起来看了看：“这是给谁买的？”
“给小雅和子轩啊。”她说得理所当然，“姐弟俩穿一样的，多亲。”
我盯着那两件衣服，心里一股火往上窜。
小雅才六岁，刘子轩十五岁，一个小孩一个半大小子，穿什么亲子装？
再说了，那是舅舅和外甥女，又不是母子，穿成这样算怎么回事？
我把衣服往沙发上一扔：“刘梦洁，你是不是有点过了？”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我怎么过了？我就想让子轩高兴高兴，他最近心情不好……”
“他心情不好，你就给他买亲子装？”我声音大了些，“你有没有想过，别人看了会怎么想？”
“谁没事盯着我们家看？”她把衣服捡起来，抱在怀里，“你整天疑神疑鬼的，有意思吗？”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得我浑身发凉。
刘子轩和她长得太像了。眼睛、鼻子、嘴巴，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一样。
我以前没往那方面想。可这些年，越来越多的细节摆在我面前，由不得我不多想。
刘梦洁十五岁那年，她爸生病去世了。
她妈苏丽华那时候四十二岁，按理说不可能再生孩子。
可没过多久，苏丽华就抱回来一个男婴，说是她老来得女，又生了个儿子。
这事当时在他们老家那边，确实有人议论过。但时间长了，也没人再提了。
我想起第一次去刘梦洁家，刘子轩才七岁，正上小学。刘梦洁那会儿刚毕业工作，每个月工资一大半都花在他身上。
有一回，刘子轩发烧，她连夜骑车带他去镇医院，守了一整夜。第二天回来，眼睛通红，嗓子都哑了。
我当时还觉得这姐姐真疼弟弟。现在想想，哪个姐姐能做到这个份上？
晚上，刘梦洁哄小雅睡了。我坐在客厅，盯着电视发呆。她走过来，坐到我旁边，轻声问：“还在生气呢？”
我没说话。
她拉住我的手：“志远，我跟你说实话吧。”
我心里一紧，转头看她。
“我对子轩好，是因为……他从小没爹，我心疼他。”她的声音很轻，“我妈一个人拉扯我们两个，挺不容易的。我当姐姐的，总得多分担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很真诚的样子。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有什么话没说完。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刘梦洁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均匀。我侧过身，看着她的脸。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她的五官很好看，和刘子轩真的很像。
我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
不行，我得搞清楚。
02
第二天下午，我去医院找表姐唐钰彤。
唐钰彤是我妈的侄女，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检验科上班。她比我大两岁，从小就疼我，有什么事找她准没错。
我到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整理样本。看到我来了，她摘了手套，笑着问：“哟，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我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头发和一根棉签。
“姐，我想求你帮个忙。”
她看我表情严肃，也收起了笑容：“什么事？你说。”
我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这两份样本，帮我做个亲子鉴定。”
她愣了一下：“谁的？”
“头发是我媳妇的弟弟的，棉签是我女儿的。”我搓了搓手，“我想查……我媳妇和她弟弟，是不是母子关系。”
唐钰彤的脸一下子变了。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压低声音：“志远，你疯了吧？”
“我没疯。”我咬着牙，“姐，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媳妇对她弟好得过头了，我心里不踏实。”
“那也不能搞这个啊！”她急了，“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再说了，万一结果真是你想的那样，你怎么办？”
“我不管。”我把塑料袋往她跟前推了推，“我就要个真相。”
唐钰彤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你确定？”
“确定。”
她又盯着我看了几秒，最后把塑料袋收进了抽屉里：“行吧，我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不管结果是什么，你不能冲动。”
“我知道。”
从医院出来，我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说实话，我也怕。万一刘子轩真是刘梦洁的儿子，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在跟我结婚之前，就生过孩子。意味着她骗了我八年。
可我又希望是自己多疑了。刘梦洁对我挺好的，对小雅也好，家里的日子过得也算顺心。我不愿意相信她会骗我。
但事情走到这一步，我收不了手了。
回家路上，我顺道去接小雅放学。小雅看到我，背着书包跑过来，扑到我怀里：“爸爸！”
我抱起她，心里头酸酸的。
“今天在学校乖不乖？”我揉了揉她的头发。
“乖！老师还表扬我了呢！”她仰着脸，笑得甜甜的。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刘子轩。这孩子长得跟刘梦洁太像了，可眉眼之间，似乎也有点像我女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的，一定是我想多了。
晚上，刘梦洁做了我爱吃的红烧排骨。我坐在饭桌前，看着她在厨房里忙活，心里头不是滋味。
她把饭菜端上桌，笑着喊我和小雅吃饭。我坐下，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味道还是那么好吃。
“怎么了？今天胃口不好？”她看我吃得少，关心地问。
我摇摇头：“没事，下午吃了点东西，不饿。”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给小雅夹菜。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头翻江倒海。
如果说，结果真的证实了我的猜测，我该怎么办？
离婚？可小雅怎么办？
不离？那我怎么面对她？
还有，那个让刘梦洁生孩子的男人，是谁？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脑子里乱成一团。
“爸，你怎么不吃呀？”小雅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笑了笑：“吃，爸吃。”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看着睡在身边的刘梦洁，心里头说不出的复杂。她翻了个身，嘴里说了句什么，像是在做梦。
我凑近听了听，模模糊糊的，好像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子轩……”
我的心沉了下去。
03
之后那几天，我整个人都坐立不安。
上班老走神，账算错了好几笔，被领导叫去训了一顿。回家也不怎么说话，刘梦洁问我怎么了，我就说工作累。
她也没多想，每天照常买菜做饭、接送小雅、周末回娘家看刘子轩。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第四天，唐钰彤给我打了电话。
“志远，结果出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你过来一趟吧。”
我挂了电话，请了假，打车直奔医院。
一路上，我手心全是汗。到了医院门口，我站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唐钰彤在办公室等我。她看到我进来，把门关上了。
“坐下吧。”她指了指椅子。
我没坐，站在她面前：“姐，结果怎么样？”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你自己看吧。”
我的手发颤，接过来，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那张纸。
最上面一行字：亲子鉴定报告。
我深吸一口气，翻到结论页。
DNA比对结果：符合母子关系，相似度99.99%。
我整个人都傻掉了。
手里的纸掉在地上，我往后踉跄了一步，靠在了墙上。
唐钰彤赶紧扶住我：“志远，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可脑子里嗡嗡作响。
真的是母子。
刘子轩，真的是刘梦洁的儿子。
她骗了我八年。
我们结婚八年，她瞒了我整整八年。
我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唐钰彤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先别太难过，事情已经这样了……”
“那个男人是谁？”我突然抬起头，盯着她，“报告上有没有说，她跟谁生的？”
唐钰彤愣了一下：“报告只能比对送检样本的关系，查不出亲生父亲是谁。”
我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报告单，又看了一遍。
看着那个“母子关系成立”的结论，我恨不得把这张纸撕碎。
可我忍住了。
这东西，是我撕破脸皮的证据。
“姐，谢谢你。”我哑着嗓子说，“我先走了。”
“你等等。”唐钰彤拉住我，“你打算怎么办？去找她摊牌？”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我得先冷静冷静。”
从医院出来，我漫无目的地走着。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投下昏黄的光。我走了一段路，突然想起一件事。
刘梦洁前几天来过医院。唐钰彤说，她来过好几次，每一次都跪在她办公室门口，求她别把报告给我。
她怎么知道我在做鉴定？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我去取样的时候，刘子轩在我家过夜。我趁他睡着，拔了他的头发，还用棉签蘸了他的口腔黏膜。
难道他醒了？
不会的，我动作很轻，他睡得很沉。
那刘梦洁是怎么知道的？
或者是唐钰彤告诉她的？
不对，唐钰彤是我表姐，不会出卖我。
我想来想去，想不出个头绪。
手机响了。是刘梦洁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老婆”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最后按了挂断。
电话又响了，还是她。
我又挂断。
然后她发来一条微信：“志远，你回来了吗？我有话跟你说。”
我盯着那条微信，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有话跟我说。她想跟我说什么呢？主动坦白？还是找借口搪塞？
我没回信息，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手机又响了。这回不是刘梦洁，是我妈。
我接起来：“喂，妈。”
“志远啊，你在哪儿呢？”我妈的声音很急，“你爸刚才打电话给我，说城里出了点事……”
“什么事？”我愣了一下。
“他说……他说……”我妈吞吞吐吐的，“你爸说是苏丽华找他了，哭得不行，说你把她们家闹翻了。”
我手里攥着手机，心里头那股火冒了出来。
苏丽华找我爸了？她找我爸干什么？
我不明白，这跟我爸有什么关系？
04
我打车回家，一路上憋着一肚子火。
到了楼下，我没急着上去，在花坛边蹲着抽烟。一根接一根，抽了半包。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我现在的处境，看不清前路。
楼上窗户亮着灯。刘梦洁应该在等我。她刚才又打了几次电话，我都没接。
手机又震动了。这回是信息。
我低头一看，是刘梦洁发来的：“志远，我知道你去医院了，我也知道你拿报告了。你回来吧，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我盯着这条信息，心里头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悲哀。
她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去做鉴定了。可她什么都没说，每天照常过日子，陪着我演戏。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掐灭烟头，上了楼。
打开门，客厅灯亮着。刘梦洁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随意扎着，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精致。
她看到我进来，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没说话，换了鞋，走到她面前。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开口问她。
她的眼眶红了：“那天晚上你拔子轩头发的时候，他没睡着。他告诉我的。”
我心一沉。原来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我？”我声音很冷，“你就不怕我真的查出什么来？”
“我拦过。”她的眼泪掉下来，“我找钰彤好几次，求她别把报告给你。可她不肯……”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我提高了声音，“早点告诉我，咱们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我……我不敢。”
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我怕告诉你，你会跟我离婚。”
“那你现在就不怕了？”我冷笑一声，“报告我都看了，你觉得咱们还能过下去吗？”
她抬起头，眼泪流了满脸：“志远，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实在是没办法……”
“那你就告诉我，刘子轩到底是谁的儿子？”我盯着她，“那个男人是谁？”
她咬着嘴唇，半天不说话。
“你说啊！”我急了，“你瞒了我八年，现在还想瞒着我？”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我气得笑出声来，“你生了孩子，你不知道孩子他爸是谁？”
“真的……我不知道。”她蹲在地上，声音发抖，“我十五岁那年，被人……被人……”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地哭。
我愣住了。
被……被人怎么了？我心里头那股火瞬间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凉意。
“你什么意思？”我声音发涩，“你是说……”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那年我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有天放学回家，在家门口……被人拖进了巷子里……”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后来我发现怀孕了，我妈问我是谁的，我说不上来。她怕丢人，就对外说她又生了一个。”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些年，我一直把子轩当儿子养，可我又不敢让人知道……”
我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我以为她是遇到了什么人，自愿生下的。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事。
我一个男人，面对这种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刘梦洁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志远，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这十五年，我每一天都活在噩梦里……”
她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
我蹲下来，看着她。她的眼睛很红，脸上的妆都花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的声音沙哑，“你要是早说了，我不会……”
“我怕。”她摇头，“我怕你看不起我，怕你不要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站起来，往阳台走去。拉开窗户，冷风灌进来，让我清醒了一些。
我想起今天我妈打的那个电话。她说苏丽华找我爸了。
不对啊。
刘梦洁刚才说的是，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可如果她不知道，苏丽华又怎么会找我爸？
我爸和苏丽华，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转过身，看着刘梦洁：“你妈今天是不是去找我爸了？”
她一愣，点了点头：“是……我妈说想跟你爸谈谈，让咱们两家别闹得太僵。”
“谈什么？”我追问，“我妈跟你爸，有什么好谈的？”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不对。”我摇头，“你妈找我爸干什么？她跟我爸又不熟。”
“志远，你别多想……”刘梦洁站起来，想拉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你别碰我！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笑得很苦：“好啊，你要听实话是吧？那我告诉你。”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我妈和你爸……他们早就认识了。”
05
我脑子像被人打了一拳。
苏丽华和我爸早就认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你妈跟你爸……怎么认识的？”我问。
刘梦洁擦了擦眼泪，声音很轻：“二十多年前，你爸在我们镇上的纺织厂当会计。我妈也在那家厂里上班，是临时工。”
纺织厂。会计。临时工。
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拼凑成一幅画面，可我抓不住。
“然后呢？”我追问。
“然后……然后……”她咬着嘴唇，眼泪又流下来，“我也不知道怎么走到那一步的。我妈从来不肯细说，只说当年是你爸先找的她……”
我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爸，和陈志刚，那个我从小最崇拜的男人，竟然和苏丽华有关系？而且听着这个意思，还不只是普通关系？
我猛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年过年回老家，我爸跟我喝酒，突然提到苏丽华。
他说：“你岳母也是个苦命人，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咱家能帮就多帮衬点。”
我当时没多想，还觉得我爸挺大度。现在回想起来，那话听着怪怪的，像是有别的意思。
“那我爸……他知道刘子轩是你儿子吗？”我逼问。
“不知道。”刘梦洁摇头，“我妈一直瞒着他。只说当年的事过去了，让他别再提。这些年，他大概也不知道子轩是谁的孩子。”
我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你妈瞒着我爸？”我冷笑，“那你妈今天去找他，是想告诉他什么？”
刘梦洁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也许，我去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开始怀疑的不是刘梦洁和刘子轩，而是刘梦洁和那个“男人”。
可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我爸。
我翻出手机，找到苏丽华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她接了：“志远？你……”
“我问你一件事。”我没等她说完，直接说，“你今天去找我爸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听到苏丽华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我……我想跟他商量一下，怎么处理子轩这件事。”
“处理？”我追问，“你跟他有什么好商量的？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志远……”她的声音很轻，“有些事，本来不该让你知道的。但既然你和梦洁已经到这一步了，我也瞒不住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爸他……是子轩的亲生父亲。”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我的心口。
我整个人都懵了。
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刘梦洁尖叫一声，扑过来捡起手机，对着那头喊：“妈！你胡说什么！”
可我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我爸。
刘子轩是我爸的儿子。
我捂着胸口，蹲了下来。胸口像是被人踹了一脚，疼得喘不过气来。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我爸和苏丽华。苏丽华和刘梦洁。刘梦洁和我。小雅和刘子轩。
这些关系在我脑子里打转，像是一团乱麻。
我抬起头，看着刘梦洁。她已经挂了电话，脸色发白，整个人都在抖。
“你妈说的是真的？”我的声音嘶哑，“刘子轩……是我爸的儿子？”
她咬着嘴唇，不敢看我的眼睛。
“回答我！”我吼出来。
她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我整个人彻底瘫在地上。
报告单上的那个名字，原来不是假的。我爸就是那个男人。他让我老婆怀了孩子，然后又让她瞒着所有人，把孩子养大。
我揪住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把它全扯下来。
“这对……这是造孽啊……”我嘴里喃喃着。
刘梦洁跪在我身边，哭着说：“志远，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恨他……可他是你爸，我能怎么办……”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突然，我站起来，把外套披上，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刘梦洁追过来。
“找那个畜生。”我咬着牙，“我倒要问问他，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06
我开车往老家赶。
路上，我妈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接。刘梦洁也打，我全给挂了。
一个小时后，我到了老家。
车子停在村口，我没直接开进去，先抽了根烟。
手抖得厉害，打了几次火机才点着。
深更半夜，村里静悄悄的，路灯昏黄，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抽完烟，把烟头摁灭，推开车门，往我爸家走去。
到了门口，我听见里头有说话声。是我妈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吵架。
我推开门，往里走。
客厅里，我妈正站在沙发前，指着我爸骂。我爸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看到我进来，我妈愣住了。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爸抬起头，看着我，脸色很不好看。
“都知道了？”他问。
我没说话，走到他面前，盯着他：“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他低下头，不吭声。
“你说话啊！”我一把揪住他衣领，“你干了什么缺德事，你心里没数？”
我妈赶紧过来拉我：“志远！你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松开他，往后退了两步，“他跟人家搞了婚外情，还生了孩子，这有什么好说的？”
我爸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打断他，“你跟我妈结婚这么多年，还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完了还让人家把孩子生下来，让人家母女背了十五年的锅！你配当爹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当年在纺织厂当会计，苏丽华进去了，你们就好上了。你知不知道她才多大？”我越说越火，“你们那时候还在一起呢，你知不知道她是你儿媳妇？”
“不是我……”我爸突然喊出声，“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那是什么样？”我盯着他。
他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当年……是苏丽华主动找的我……”他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她在厂里干临时工，我帮她签了转正的单子。她后来……就经常来找我，说是要谢我……”
“你少来！”我啐了一口，“你一个有家室的人，跟人家搞在一起，完了还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
“我没推……”他摇头，“我是做错了，我承认。可她当时说自己是单身，我哪知道她后来会怎么……”
“够了！”我打断他，“一句‘不知道’就把责任推干净了？”
他看着我，突然跪了下来。
我妈也愣住了。
“儿子，爸对不起你。”他跪在地上，眼泪流下来，“那会儿我真的糊涂了……我鬼迷心窍……我没脸见你妈，也没脸见你……”
我看着他跪在我面前，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的天，我的依靠。从小到大，我有什么事都找他商量。他教育我要正直，要诚实，要堂堂正正做人。
可现在，他自己却做了最见不得人的事。
我转过头，不去看他。
“那刘子轩呢？”我问我妈，“你知道这事吗？”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我知道。”
我心里头那把火烧得更旺了：“你知道？你知道了还瞒着我？”
“我不瞒着你，你让你爸怎么办？”我妈擦着眼泪，“他是我丈夫，我能怎么样？我能跟他离婚吗？我都这把年纪了……”
“那你就能看着我媳妇被你男人糟蹋了？”我吼起来。
我妈不说话了，低着头哭。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跪着，一个哭着，心里头又气又恼又心酸。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掏出手机，给我姐打了个电话。
“姐，你在家吗？”
“在，怎么了？”
“你过来一趟，我在老家。出大事了。”我挂了电话。
我姐来得很快，大概十几分钟就到了。她一进门，看到我爸跪着，我妈在哭，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她问。
我没说话，指了指沙发让她坐。
我姐走过去，坐在我妈身边，轻声问：“妈，发生什么事了？”
我妈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我看着我姐，一字一句地说：“爸和苏丽华生了个孩子，就是我媳妇的弟弟，刘子轩。现在全知道了。”
我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猛地站起来，瞪着我爸：“爸！你说真的？”
我爸跪在地上，不说话，算是默认。
我姐愣了好几秒，突然冲过去，一巴掌扇在我爸脸上。
“你畜生不如！”
那一巴掌，响得整个客厅都是回声。
07
那一巴掌打下去，客厅里安静了。
我爸捂着脸，嘴角渗出血来。我妈扑过去抱住他，哭着喊：“别打了！别打了！”
我姐站在那儿，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妈，你还护着他？”我姐指着她爸，“他都干出这种事来了，你还护着他？”
“我是你妈！”我妈吼道，“他再怎么样也是你爸！你能打你爸？”
我姐不说话，蹲在地上哭。
我看着这一家子，心里头像被刀绞一样。
手机响了，是刘梦洁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志远，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很急，“我妈刚才跟我说了，她说当年是你爸强……是强迫她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猛地转头，盯着我爸。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我。
“你……”我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你跟苏丽华，是自愿的？还是你强迫她的？”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说话！”我吼出来。
“不是……不是强迫……”他声音发抖，“她是自愿的……”
“你放屁！”我吼，“她一个临时工，敢拒绝你这个会计吗？”
他不说话了。
我松开他，往后退了几步，心里头乱成一团。
我妈在旁边哭着说：“别问了，求你别问了……”
我看着我妈，突然觉得她很陌生。
这些年，她都过着什么日子？守着这样一个男人，替他瞒着这些见不得光的事。
“我要听他说。”我盯着我爸，“你说，到底是自愿还是强迫？”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了：“我……我那年喝了酒……脑子不清醒……我当时真的以为她是自愿的……”
“以为？”我冷笑，“你以为？你毁了一个女人的一辈子，你就一句‘以为’？”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儿子，爸错了，爸真的错了……”
“错？”我看着他，“你知不知道刘子轩是谁的孩子？她以为是你儿子，结果那孩子是她的亲弟弟！你这个畜生！”
我爸愣住了：“你说什么？刘子轩不是梦洁的儿子？”
“她就是那么告诉我的。”我咬着牙，“她被人强了，生的孩子，说是她弟。”
我爸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突然跪在地上大哭起来：“报应啊……这都是报应啊……”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头说不出是同情还是厌恶。
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眼神空洞。
我姐走过来，拉住我：“志远，别待在这儿了。回去陪陪梦洁吧，她现在肯定很难受。”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出门口，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开车回去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刘梦洁的那句话。
“我十五岁那年，被人……”
她是谁的女儿？她妈和我爸又是什么关系？
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打转，绕来绕去，像是一场噩梦。
我到了家，开门进去。刘梦洁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回来了。”我说。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
“我原谅你。”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不管你隐瞒了什么，我都原谅你。但有个条件。”
她看着我：“什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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