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婷挽着公公的胳膊敬酒,红彤彤的喜字映在她脸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轮到我敬酒时,我端着杯子站起来,笑眯眯地说:“何姐,以后我爸就交给您了。他每月退休金4500,全归您管。”何玉婷端酒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酒洒出来,溅在我新买的裙子上。

她慌乱地拿纸巾来擦,脸上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沈浩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小声说:“爸啥时候涨退休金了?”我没理他,只盯着何玉婷那张惨白的脸。

这下她应该看出来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公公沈仁安宣布要娶保姆那天,是周六。

那天我跟沈浩像往常一样回老房子吃饭,沈蓉两口子也来了。

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清蒸鱼、排骨汤,都是何玉婷的手艺。

她来家里当保姆一年多了,确实把公公照顾得挺好,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饭菜也合口。

饭吃到一半,公公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我跟你们说个事。”公公的声音有点紧张,眼睛不敢看我们。

我抬起头,看他端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想跟你们何姨把婚结了。”公公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

沈浩的筷子掉在桌上。

沈蓉猛地站起来,椅子都撞翻了。

“爸,您说什么?”沈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说,我想跟你们何姨结婚。”公公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些。

何玉婷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我感觉自己的手有点凉,指尖微微发麻。但我没说话,只是盯着何玉婷那张脸,想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

沈浩抓着酒杯一仰头灌了下去,酒杯“啪”地磕在桌上。

“我不同意。”沈浩说。

沈蓉跟着喊起来:“我也不同意!”

公公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你们一个个的,有没有把我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公公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何玉婷从厨房门口跑过来,拉着公公的胳膊,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老沈,你别生气,孩子们一时接受不了,我能理解。”何玉婷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特别委屈。

沈蓉气得脸都白了,指着何玉婷说:“你少在这里装可怜!你图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

“够了!”公公一拍桌子,菜盘子都跳了起来,“这事就这么定了,谁也拦不住!”

沈浩站起身,推门出去了。

沈蓉瞪了何玉婷一眼,也摔门走了。

饭桌上只剩下我和公公,还有站在一旁抹眼泪的何玉婷。

公公坐回椅子上,手撑着额头,叹了好长一口气。

我端着碗继续吃饭,一口一口,嚼得很慢。

“小珺,”公公抬起头,看着我,“你也反对?”

我放下筷子,看着公公。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爸,”我说,“您想好了就行。”

公公愣住了,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何玉婷也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你同意了?”何玉婷的声音有点发虚。

我说,我说你们的事,我不掺和。

公公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红。

“好,好,”公公连说了两个好,“还是老大家媳妇懂事。”

那天回家后,沈浩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整包烟。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沈浩问我。

我说,我能怎么想?爸都78了,他铁了心要娶,我反对有用吗?

沈浩掐灭烟头,又点上一支。

“你就一点不怀疑那个女人?”沈浩问。

我没接话,走到阳台上去收衣服。

风有点大,吹得阳台上晾着的被单呼啦啦响。我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但又理不出个头绪来。

客厅里,沈浩还在抽烟。

我知道,这个家,从今晚开始就不一样了。

02

第二天,沈蓉又来了。

她没敲门,直接冲进来,身后跟着她老公赵阳成。

“嫂子,你到底怎么想的?”沈蓉往沙发上一坐,气呼呼地说。

我给沈蓉倒了杯水,又给赵阳成倒了杯茶。

“什么叫你不管?”沈蓉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水都洒了出来,“爸都快被人骗了,你还在这和稀泥?”

我没生气,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橘子慢慢剥。

“小蓉,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你反对,理由是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沈蓉一拍大腿,“那个女人图爸的退休金,图爸的房子,还能图什么?”

我点点头,没说话。

沈蓉急了:“嫂子,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

我说,我急有什么用?你急有什么用?爸铁了心,你越是反对,他越要娶。

沈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阳成拉了拉沈蓉的袖子:“你嫂子说得对,这种事得慢慢来。”

“慢个屁!”沈蓉甩开他的手,“等爸娶了她,房子钱都被她骗走了,再慢就来不及了!”

我看着沈蓉那张急得通红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沈蓉这人,性子直,脾气爆,但心眼不坏。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蓉,你听我说,”我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咱们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光靠猜,爸不会听的。”

沈蓉接过橘子,没吃,攥在手心里。

“那你说怎么办?”沈蓉问。

我说,你先别闹了,让我想想办法。

沈蓉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其实前一天晚上,我就已经想了很多。

何玉婷来家里一年多,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什么。她干活勤快,对公公也上心,每次来都喊我“嫂子”,嘴甜,会来事。

但公公说要娶她那天,我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那天下午我去帮公公整理房间,看到何玉婷的枕头底下露出一个本子的角。我当时以为是她的日记本,没在意。

但现在想起来,那个本子的封面上好像画着什么东西。

我决定,找个机会去看看。

又过了两天,公公打电话来,说要我去帮忙拿一下他的医保卡。

我趁中午去的。

何玉婷不在家,说是去菜市场买菜了。

公公在阳台上晒太阳,眯着眼睛,看上去挺惬意。

我进他卧室找医保卡,翻了翻抽屉,没找到。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时,我看见那个本子。

绿色的封皮,上面什么也没写。

我的手顿了一下。

心砰砰跳着,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我往门外看了一眼,公公还在阳台上。

我抽出了那个本子,翻开。

第一页,画着一栋房子的户型图。

三室一厅,我记得,这房子的格局就是这样。

旁边标注着几个字:“东四环,110平米,市场价约130万。”

我的手抖了一下。

翻到第二页,上面记着几个名字和数字。

“沈浩,国企,月收入一万五左右。”

“沈蓉,私企,月收入一万左右。”

“老沈,退休金3500,另有退休补贴。”

还有我。

“程玉珺,退休教师,退休金3500。”

我深吸一口气,把本子合上,放回原位。

手心里全是汗。

我走出卧室的时候,公公还在阳台上打盹。

何玉婷买菜回来了,在厨房里洗菜。

她看见我,笑着喊了声“嫂子”。

嫂子,留下来吃饭吧,今天买了新鲜的鱼。”何玉婷说。

我说好。

吃饭的时候,何玉婷不停地给我夹菜。

“嫂子,您多吃点,瘦了好多。”

我说谢谢。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何玉婷也跟进来,站在我旁边。

嫂子,结婚的事,你真的不反对?”她问我,声音低低的。

我没抬头,把碗放进水槽里。

我说了,你们的事我不掺和。”我说。

“那嫂子,”何玉婷的声音带着试探,“老沈的房子,以后归谁?”

水龙头哗哗响着,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房子的名字是爸的,”我说,“他说了算。”

何玉婷“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洗完碗,我擦干手,拿了包准备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公公还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放的老戏。

“爸,我走了。”我说。

公公约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何玉婷坐在公公旁边,正给他削苹果。

她的刀法很熟练,苹果皮一气呵成,没有断。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喂到公公嘴里。

公公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关上门,站在楼道里,深吸了一口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沈蓉又来了。

这次她不仅是自己来的,还带来一个消息。

“嫂子,我打听到了,”沈蓉压低声音,“她老家那边的,说她有个儿子,好赌。”

我放下手里的毛衣针,看着沈蓉。

“你从哪里知道的?”我问。

“我托原来厂里的老同事打听的,他老家跟何玉婷是一个县的。”沈蓉说,“他说何玉婷那个儿子欠了不少钱,好几年前就跑路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这些事,爸知道吗?”我问。

“我哪敢跟他说?”沈蓉急得直跺脚,“我要是说了,他又得骂我造谣。”

这事不能告诉公公,至少现在不能。

“嫂子,你快想个办法啊!”沈蓉拉着我的手,“再拖下去就晚了!”

我说你别急,让我想想。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秋夜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看着远处亮着的灯光,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画面。

何玉婷那本笔记,何玉婷问房子归谁的话,她那个好赌的儿子。

一条线慢慢连起来了。

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我要等她自投罗网。

又过了几天,我去公园散步,碰到邻居王婶。

王婶拉着我,坐在长椅上,压低声音跟我说了一件事。

“妹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传啊。”王婶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王婶有个侄子,在临县当派出所民警,前两天过来走亲戚,说起一件案子。

“你公公要娶的那个女人,她儿子因为赌钱,欠了好几十万。”王婶说,“上个月还让人追债追到咱们这个区来了。”

我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收紧了。

“也不知道她儿子躲哪去了,”王婶叹气,“那帮追债的到处找人呢。”

我说谢谢王婶,我知道了。

回家路上,我走得很慢。

走到楼下,看到何玉婷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她哼着歌,动作轻盈,看上去心情不错。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她。

阳光很好,她的头发在风里飘着,看起来还真有点年轻时的模样。

我心里想,何玉婷啊何玉婷,你到底想干嘛?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沈浩睡得死沉,打着呼噜。

我盯着天花板,在心里一点一点地盘算。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公证处。

然后又跑了趟房管局。

所有的程序我都问了,心里有了底。

回到家,我给沈蓉打了个电话。

“小蓉,你听我说,”我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去找何玉婷闹了。”

“为什么?”沈蓉问。

我有办法了。”我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是一种冷。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跟一个保姆斗心眼。

但为了这个家,为了公公,我不得不这么做。

晚上,公公打电话来,说让我和沈浩明天回去吃饭。

你何姨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公公说,语气里有种讨好。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

明天,我就要开始我的计划了。

04

第二天,我回了老房子。

何玉婷果然做了红烧排骨,还有清蒸鲈鱼,蒜蓉青菜,一桌子菜。

公公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笑,看样子心情很好。

吃饭的时候,何玉婷一个劲地给我夹菜。

“嫂子,你尝尝这个排骨,我新学的做法。”何玉婷说。

我夹了一块,吃了,说好吃。

公公笑着说:“你何姨手艺好,比我以前吃的食堂好多了。”

饭吃到一半,公公突然说起结婚的事。

小珺,”公公看着我,“爸想下个月办酒席,你觉得呢?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爸,您想办就办吧,”我说,“日子定了吗?”

公公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

“还没定,”公公说,“看你们方便。”

我说行,那我来安排吧。

何玉婷在旁边看着,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有点不自然。

“嫂子,真的麻烦你了。”何玉婷说。

我说不麻烦。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

何玉婷跟我一起进厨房,两个人一个洗一个擦,都沉默着。

“嫂子,”何玉婷突然开口,“你真的不反对?”

我说,我反对有用吗?

何玉婷笑了笑,说嫂子真是个明白人。

我没接话。

水龙头哗哗响着,水有点凉。

何姐,”我开口,“我爸的退休金你清楚吧?

“嗯,老沈跟我说过,一个月3500。”何玉婷说。

我说,对,3500。

我心里想,先让她以为退休金只有3500。

我已经跟公公打过招呼了,让他跟何玉婷说只有3500,多出来的那1000,我私下贴给他买药。

这点钱,我掏得起。

何姐,以后你跟爸过日子,这些事你得多操心。”我说。

何玉婷笑着说那是自然,她既然嫁过来了,肯定会好好照顾公公。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洗完碗,我到客厅陪公公坐了会儿。

公公在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但眼睛没盯着屏幕。

“爸,”我开口,“您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公公约说,但我知道他骗人。

他的高血压和糖尿病一直没断过药,只是最近可能严重了。

“爸,”我压低声音,“您跟何姐结婚之后,吃药的钱怎么算?”

公公愣了一下,好像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这不都一样的吗?”公公约说。

我说爸,不一样的。

公公看着我,眼神有点茫然。

我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有些话,现在说还太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婚礼前一个星期,我又去了一趟老房子。

这次是公公主动打电话叫我去的。

到的时候,何玉婷不在家,说是去商场买东西了。

公公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像是没睡好。

“爸,您怎么了?不舒服吗?”我问。

公公摆摆手,说没事。

我坐到他旁边,看着他。

“小珺,”公公突然开口,“爸问你个事。”

我说您说。

“你何姨……她跟你说过房子的事吗?”公公问。

我心里一咯噔,但脸上没露出来。

“没说过啊,”我说,“怎么了?”

公公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她这几天老问我,说房子要不要过户给她。”公公的声音很低。

我握着茶杯的手攥紧了。

“爸,那您怎么说的?”我问。

“我没答应。”公公约说完,又叹了口气,“我这把年纪了,房子是我跟你妈一辈子的积蓄,我……”

他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突然酸得厉害。

“爸,”我开口,“您要是信得过我,这事我来处理。”

公公抬起头,看着我。

“小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公公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公公的眼眶红了。

“爸糊涂了,”公公的声音发抖,“爸老糊涂了……”

他用手背擦眼睛,擦了好几下。

我拉着他粗糙的手,他的手很凉,都是老年斑。

“爸,”我说,“您听我的,婚礼照办,但有些事,我要提前安排好。”

公公看着我,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跟公公聊了很久。

我把何玉婷的笔记本,把她问房子的事,把她儿子好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公公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小珺,你说,她图的真是房子?”公公的声音发虚。

我没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爸,您心里有数就行。”

公公坐在那儿,很久没说话。

那天傍晚,我起草了一份协议。

协议内容是:公公名下的房子暂时“代管”到我的名下,公证处备案。何玉婷没有处置权。

公公看完,沉默了很久。

“签吧。”公公说。

我拿起笔,又放下了。

“爸,您想好了,”我说,“这字签了,您就不能反悔了。”

公公拿起笔,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仁安。

三个字,写得很重。

我把协议收好,装进包里。

“爸,谢谢您信我。”我说。

公公摆摆手,没说话。

我走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的,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给沈蓉发了条消息。

“准备好了,等我的消息。”

06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秋天,不冷不热,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老房子里里外外都布置了,红喜字贴得到处都是。

何玉婷换上了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了起来,脸上化了妆。

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公公穿着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嫂子,您来了。”何玉婷笑着迎上来。

我点点头,塞给她一个红包。

“何姐,恭喜。”我说。

何玉婷接过红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来的客人不少,公公的一些老朋友,小区里的邻居,还有何玉婷的几个亲戚。

沈浩和沈蓉站在一边,脸色都不太好。

但他们都听我的,没闹。

酒席开始了,何玉婷挽着公公的胳膊,一桌一桌地敬酒。

每桌她都说一样的话:“以后老沈就交给我了,大家放心。”

笑得比花还灿烂。

轮到我这桌的时候,我站起来,端起酒杯。

何玉婷端着酒杯,脸上堆着笑。

“何姐,”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以后我爸就交给您了。”

何玉婷笑着点头。

“他每个月退休金4500,”我说,“从今天起,全归您管了。”

何玉婷的笑容凝固了。

她手里的酒杯猛地抖了一下,酒洒出来。

暗红色的液体溅在我新买的裙子上,洇开一圈印子。

何玉婷慌慌张张地拿纸巾来擦。

“对、对不起,嫂子,我手滑了……”何玉婷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笑着接过来,没在意。

“何姐,您怎么了?”我问,“不舒服吗?”

何玉婷摇头,嘴角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嫂子,你说老沈退休金多少?”何玉婷问,声音发虚。

“4500啊,”我说,“怎么,我爸没告诉您?”

何玉婷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了。

“他说的是3500……”何玉婷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笑了笑,说:“可能是爸记错了,我从去年就帮他补到4500了。”

何玉婷愣在那里,端着酒杯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旁边桌的客人看过来,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公公站在何玉婷旁边,看了我一眼,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何姐,”我端起酒杯,“祝您跟我爸,百年好合。”

何玉婷机械地举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

她喝酒的时候,手还在抖。

沈浩在桌子下面捏了捏我的手,我冲他笑了一下。

你搞什么?”沈浩压低声音。

我说没事。

酒席还在继续,但何玉婷的兴致明显没之前高了。

她敬酒时的笑容有点僵硬,眼神也有些闪烁。

有好几次,她朝我这边看过来,我都回她一个笑。

吃饭吃到一半,我去上了趟厕所。

回来的时候,看到何玉婷站在走廊尽头,正在打电话。

她的声音很小,但走廊很安静。

“……他说4500,但之前跟我说是3500……会不会是骗我的?”

我站在转角处,没动。

“那房子呢?过户的事,他说要再想想……”

“再逼一下试试,实在不行……”

我转身,走回酒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沈蓉发来的消息。

“她打电话了,跟你猜的一样。”

我回了一个字:“嗯。

回到酒席,何玉婷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

她坐在公公旁边,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嫂子,你去哪了?”何玉婷问。

我说去洗手间了。

吃完酒席,客人们陆续散了。

我帮着收拾,何玉婷也忙前忙后。

趁着没人注意,我把何玉婷拉到一边。

“何姐,”我笑着开口,“房子的事,爸跟你说过了吧?”

何玉婷的脸色变了。

“嫂子,你什么意思?”何玉婷的声音有点尖锐。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提醒您一声,房子已经过户到我名下了,公证处备了案的。”

何玉婷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说什么?”何玉婷的声音发抖。

“我说,”我一字一顿,“房子,现在已经不归爸管了。”

何玉婷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她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像一张揉皱的纸。

“嫂子,你不能这样……”何玉婷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何姐,好好伺候我爸,”我说,“只要您对他好,房子的事,咱们都好商量。”

何玉婷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我转身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在走廊里。

身后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很单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婚礼之后,何玉婷安静了一阵子。

她照常给公公做饭、洗衣、收拾屋子,看上去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半个月后,事情开始来了。

公公打电话给我,说何玉婷这几天情绪不好,动不动就跟他吵。

“她老追着问我房子的事,”公公的声音很低,“我说房子的事我做不了主了,她就发火。”

我说爸,您别管她,让她闹。

公公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又过了一周,我去老房子看公公。

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公公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好看。何玉婷在厨房里摔东西,锅碗瓢盆叮当响。

“姐,您这是干嘛呢?”我问。

何玉婷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假得很。

“嫂子来了,快坐快坐,”何玉婷擦着手走出来,“我这不正做饭呢嘛,手滑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厨房,地上掉了个碗,碎了。

公公在旁边坐着,一句话没说。

吃饭的时候,何玉婷又开始旁敲侧击了。

“嫂子,你说老沈这套房子,以后会怎么处理?”

我说,这事我不当家,您问爸。

何玉婷又看向公公,公公低着头扒饭,没搭话。

何玉婷的脸沉了沉。

吃完饭,我帮何玉婷收拾碗筷。

两个人站在水槽边,谁都没说话。

“嫂子,”何玉婷突然开口,“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信我?”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何姐,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我说,“我要是真不信您,能帮您操办婚礼吗?”

何玉婷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那你为什么要过户房子?”何玉婷问。

我说,这是爸的意思。

“爸的意思?”何玉婷的声音提了起来,“爸一个快八十的人,他能有什么意思?”

我说,何姐,您别多想,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何玉婷没再说话,但脸色很难看。

那天晚上,我回家后又接到了公公的电话。

“小珺,她又跟我吵了,”公公的声音很疲惫,“非让我找你要房子,说你要是不给,她就走。”

我心里一沉。

“爸,她真要走了?”我问。

“她说她伺候我图个啥?连套房子都捞不到。”公公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深吸一口气。

“爸,您别急,”我说,“我跟她谈谈。”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秋天的风已经很冷了,吹在脸上有点疼。

我知道,这场仗,还没有打完。

08

公公住院了。

那天早上,何玉婷打电话来,说公公血糖飙升,晕倒在厕所里。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菜市场买菜,扔下菜就往医院跑。

到的时候,公公已经躺在急诊室里了。

医生说,血糖高得吓人,再晚来一会儿就出大事了。

公公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他看见我,眼泪就掉下来了。

“小珺……”公公的声音沙哑,“爸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我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

“您怎么搞的?”我问,“药按时吃了吗?”

公公摇头,说何玉婷这几天没给他买药,说家里没钱了。

我心里一酸,但没说什么。

何玉婷站在病房门口,低着头,怀里抱着个包。

“何姐,”我走过去,“怎么回事?”

何玉婷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嫂子,真不赖我,”何玉婷的声音带着哭腔,“老沈吃药要钱,我这手里也没多少钱,他那点退休金根本不够……”

我心里冷笑,但脸上没露出来。

“何姐,我不是说了吗?爸的医药费,该花就花,不够的找我。”我说。

何玉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转身走回病房,坐在公公床边。

护士进来给公公量血压,我又问了几个问题。

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至少要一周。

我办了住院手续,交了押金。

何玉婷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没说。

住院第三天,我开始发现不对劲了。

公公需要换一些日常用品,我让何玉婷回去拿。

她去了,但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

“东西呢?”我问。

“没找到,”何玉婷说,“可能放错地方了。”

我没说话,自己去了一趟老房子。

一进门,我就愣住了。

屋里的东西明显被动过。

抽屉拉开着,柜子门开着,翻得乱七八糟的。

我走到公公卧室,看到床头柜的抽屉被撬开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给公公打了个电话。

“爸,您屋里是不是遭贼了?”我问。

“怎么了?”公公的声音很紧张。

我说抽屉被撬了,东西被翻过。

公公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何玉婷。”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爸,您怎么知道?”我问。

公公的声音很疲惫。

她今天早上回来过,说是拿东西,但走的时候,包是鼓的。

我挂了电话,站在屋子里,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

心里涌上一股火,但我压住了。

现在还不是发火的时候。

当天下午,我带着律师去了一趟派出所。

我报案了。

警察说,如果证据确凿,可以算盗窃。

我留了案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9

公公出院那天,我回老房子打扫。

何玉婷不在家,也不知道去哪了。

我打开公公卧室的门,看到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老沈,我对不起你。我儿子被追债的找到了,他们逼着我要钱。我没想骗你,但我没办法。房子的事,我确实有想法。但咱俩这一年多,我对你也有真心。你对我好,我都记着。”

落款是“何玉婷”。

我拿着这封信,手心有点凉。

她这是打算坦白,还是要跑了?

我正想着,门突然响了。

何玉婷回来了。

她看到我站在卧室里,愣了一下。

“嫂子,你……”何玉婷的声音有点慌。

我扬了扬手里的信。

“嫂子,我那是……”何玉婷结结巴巴地说。

“何姐,”我打断她,“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何玉婷沉默了,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隔着茶几,谁也没先开口。

“何姐,”我说,“你给我交个底,你到底图什么?”

何玉婷低着头,双手握在一起,不停地搓。

“嫂子,我说实话吧。”何玉婷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儿子欠了高利贷,三十多万,追债的找到我,说要是不还钱,就要我儿子的命。我没办法,才……”

才盯上我爸?”我问。

何玉婷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我没想骗他,”何玉婷说,“我对老沈也有感情,他真的对我很好……”

“那你为什么要偷东西?”我问。

何玉婷猛地抬起头。

“我没偷!”何玉婷急了,“我就是回来看能不能找到点值钱的东西,我没拿走什么,我……”

“抽屉是你撬的吧?”我问。

何玉婷说不出话来了。

何姐,”我叹了口气,“我给你两条路。

何玉婷看着我,等着。

“第一条路,你现在就走,离开我爸。我可以不追究你盗窃的事。”

何玉婷咬着嘴唇,没说话。

“第二条路,”我说,“你继续跟我爸过日子,但我要去你老家核实,你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如果查出来你骗我,后果你自负。”

何玉婷的脸色很复杂,像是纠结。

“何姐,”我说,“你选吧。”

何玉婷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嫂子,我走。”

我看着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突然,我发现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像是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何姐,”我突然问,“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何玉婷愣住了。

然后她低下了头。

“嫂子,”她的声音抖了一下,“我……我跟老沈领证了。”

什么时候?”我问。

结婚前一个月。”何玉婷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站起来,心脏跳得很快。

领证了。

这意味着,何玉婷在法律上是我公公的妻子了。

她如果现在走,那这套房子,我公公的财产,她都有份。

我看着何玉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局,还没有结束。

10

何玉婷最终还是走了。

走的那天,她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

公公坐在沙发上,没有送她。

“老沈,”何玉婷站在门口,“我对不起你。”

公公没说话。

何玉婷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好久。

我陪着公公坐在沙发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久,公公才开口。

“小珺,爸真的糊涂了。”

公公的声音很苍老,像是老了十岁。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你说是不是?”

他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懊悔。

我握住着他的手,他的手比我妈年轻的时候还要粗糙。

爸,”我说,“您别这么说。

公公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公公哭。

他哭得像个孩子一样,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抱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几天,我找了个律师,帮忙处理了何玉婷跟我公公的婚姻问题。

既然是领了证的,离婚手续还是要走的。

何玉婷那边倒是痛快,没有纠缠。

可能她也知道,理亏的是自己。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公公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整天没出来。

我做好了饭,端到他门口。

敲了好久,门才打开一条缝。

公公接过了饭碗,然后又关上了门。

透过门缝,我看到他身后放着婆婆的遗像。

他擦干净了,摆在桌子上。

我看着,心里酸得很。

又过了一个月,家里的日子慢慢恢复正常了。

公公搬来跟我住,不再回那套老房子了。

沈浩把他收拾好的东西搬过来,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挺温馨。

“爸,”沈浩说:“您就安心住下,有什么事喊我就行。”

公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了点头。

沈蓉也来看他,带了一大包水果。

爸,您想吃啥我给您做。”沈蓉说,眼眶红红的。

公公约说,都好。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婆婆的遗像放在箱子最上面。

我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相框上的灰。

相框里,婆婆笑得很温和,眼睛弯弯的。

我把相框放在公公的床头,挨着枕头,像是婆婆还在旁边陪着他。

公公回来以后,日子过得平静了很多。

他每天早上起来去公园遛弯,回来吃点饭,看看电视,午睡一会儿。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开水,但比起之前的鸡飞狗跳,已经好太多了。

有一天晚上,我下楼去倒垃圾。

走到垃圾桶旁边,看到何玉婷的那个行李箱扔在垃圾堆边上。

上面的灰还没擦干净。

我愣了一会儿,没去打开,转身回去了。

后来听邻居说,何玉婷回了老家,跟她儿子一起不知道去了哪。

“欠一屁股债,能去哪?”邻居王婶撇着嘴说,“指不定跑哪去了。”

我没接话,转身回家了。

快过年的时候,我收拾屋子,翻出一串钥匙。

那是老房子的钥匙,我收在抽屉最里面,有些锈了。

我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最后又放回去了。

窗户外面,天快黑了。

远处有鞭炮声,断断续续的,应该是有人家在提前放烟花。

我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亮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沙发那边,传来公公的呼噜声。

他睡着了,头歪在靠垫上,嘴巴微张着。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秋天的落叶一样密。

我走过去,拿了条毛毯盖到他身上。

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脸。

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有庆幸,有心酸,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沈浩走到我身旁,搂着我的肩膀。

“辛苦了。”他说。

我靠在他身上,没说话。

窗外,又一声鞭炮炸响了。

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