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的茶室里,我刚坐下,沈雅楠就推过来一杯铁观音。
她说:“听说你女朋友提了20次分手。”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茶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徐嘉怡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画,是三年她第一次送我的那张。
她当着沈雅楠的面,把画撕成两半,纸片飘到桌子上。
她说:“袁冠玉,这第21次,我替你分了。”
说完她低头看手机,上面是我爸刚发的一条短信:“闺女,今天他去相亲是阿姨逼的,你别怪他。”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水冒泡的声音。
01
沈雅楠先打破了沉默。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看着徐嘉怡,又看看我。
她说:“要不要我先走?”
我摇摇头。我盯着徐嘉怡手里那两半画,纸已经发黄了,边角都卷了边。
那是三年前她生日那天画的,画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家咖啡馆。
那时候她刚毕业,在一家美术培训机构当老师,工资不高,但画画是真心喜欢。她说这幅画是她最满意的一幅,送给我当定情信物。
可那幅画,她今天亲手撕了。
徐嘉怡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在笑。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每次她提完分手都是这样,带着胜利的快感。
她说:“袁冠玉,你不是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吗?你不是说你妈都认我当儿媳妇了吗?怎么,三年了,腻了,就跑去相亲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茶室里的人都听见了。几个老头老太太扭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意思。
我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年前第一次分手的时候,我会冲上去抱住她,满大街找她道歉。
第五次的时候,我还能买花哄她。
第十次的时候,我已经麻木了。
第20次的时候,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她上了别人车,心里居然松了一口气。
沈雅楠又喝了一口茶,然后站起来。
她说:“徐小姐是吧?你们俩的事我不清楚,但今天是袁阿姨托我来的,我跟他才聊了十分钟。你要是真有话要说,坐下来慢慢说,别站着,站着累。”
徐嘉怡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态度。
她走进来,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把那两半画拍在桌子上。
我看着那幅画,纸已经撕得不整齐了,徐嘉怡撕的时候用力过猛,画上的咖啡馆图案歪了个角。
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那天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说话的时候爱笑。我请她喝了一杯拿铁,她喝了一口说:“你都不问我喜欢什么口味吗?”
我说:“那杯是摩卡,你喜欢的。”
她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发过。”
那天晚上她发的朋友圈是:“遇见一个记住我口味的人。”
现在想想,那时候可能就已经不对了。我记住她的口味,她记住的,是我愿意讨好她。
徐嘉怡坐在对面,手指敲着桌子。
她说:“袁冠玉,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是年薪120万吗?你不是在上海混得好好的吗?怎么就回老家相亲了?”
我说:“我妈让的。”
她笑了:“你妈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这句话她说过。
第7次分手的时候,她说的是:“你妈让你娶我你娶不娶?”我当时说娶,她说那你不听你妈的?
我说我听。
她说那你听她的话娶别人怎么办?
那时候我被绕进去了。
现在不会了。
我看着她,说:“嘉怡,你累不累?”
她愣住了:“什么?”
我说:“三年,20次分手。我哄了你20次。你每次回来,都说最后一次。可下次呢?下下次呢?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想有一天不用哄了。”
她脸上的笑僵了。
沈雅楠没有走,她坐在旁边,像是在听一个不相关的故事,表情很平静。
服务员过来添茶,徐嘉怡伸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突然说:“袁冠玉,你妈住院那一个月,是谁守着?”
02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我心口上。
三年前我妈查出乳腺癌,老家医院说要做手术,我请了长假回去。那时候徐嘉怡刚跟我恋爱半年,她说要一起去。
我说不用,你上班。
她说:“你妈就是我妈。”
那一个月,她真的请了假,天天陪着。
我妈化疗吐得厉害,她端水倒尿,没皱过一下眉。
护士都以为她是女儿,我妈也在病友面前说她比亲闺女还亲。
我妈做完手术那天,徐嘉怡在病床边趴着睡着了。我看着她,心想这辈子就是她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觉得,她是个好姑娘。
后来她第一次提分手,是三个月后。理由是:“你回上海了,我一个人在老家,你都不来看我。”
我请了假,买了高铁票,回去陪她。她见我第一面就说:“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说不会。
可从那以后,分手就变成了她解决问题的工具。
拌嘴,分手。没及时回消息,分手。她跟同事吵架,心情不好,也分手。每一次我都哄,每一次她都回来。
我同事说:“你女朋友是不是有病?”
我说:“她只是比较敏感。”
同事笑了:“你一个月工资多少?120万。你一年花在她身上多少?少说五万。可人家想分就分,你有啥办法?”
我没办法。
因为那一个月的情分,我一直记得。
徐嘉怡坐在我对面,眼睛红红的,声音有点颤抖:“袁冠玉,你说啊。你妈住院那一个月,你在公司加班,是谁守的?谁给你妈擦身子?谁喂她吃饭?你爸年纪大了,你姐在外地,就我一个人。你拍拍屁股回去上班了,我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沈雅楠看了我一眼。
我低下头。
她说的是实话。那时候公司有个大项目,我走不开。我妈手术做完稳定了,我就回了上海。徐嘉怡又请了半个月假,一直守到我妈出院。
我妈后来跟我说:“嘉怡是个好姑娘,就是脾气拗了一点。”
我说:“妈,她救你命。”
我妈没说话。
现在想想,我妈那句话其实是有深意的。她说了“好姑娘”,然后说了“脾气拗”。她没说“你们不合适”,因为她知道我说不出口。
徐嘉怡看着我,等我的回答。
我说:“我欠你的。”
她点头:“你知道就好。”
然后她看向沈雅楠:“沈小姐,你知道他欠我什么吗?他妈的命。他现在要相亲,找新女朋友,把我甩了。你说,他合适吗?”
沈雅楠笑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说:“徐小姐,你照顾他妈妈,确实是情分。可这情分,不是你提20次分手的理由。”
徐嘉怡脸色变了。
沈雅楠继续说:“我今天来相亲,是因为袁阿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她跟我说过,你对她好,可她儿子都快抑郁了,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你要是真觉得他欠你,那就坐下来好好谈,别在茶室里闹。”
徐嘉怡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茶室里的气氛僵住了。
服务员又过来添水,何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旁边桌上,手里端着茶,眯着眼睛看我们。
他突然开口说:“姑娘,那小伙子的妈你照顾过,可你照顾过他吗?”
03
何大爷一句话,把我们都问住了。
徐嘉怡愣了两秒,转头看他:“大爷,你谁啊?”
何大爷慢悠悠地喝着茶:“我天天在这儿喝茶,看见人多了。你们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了,你撕画的时候我就想,这姑娘火气挺大。”
徐嘉怡脸红了。
何大爷继续说:“你照顾过他妈妈,那是好事。可你照顾过他吗?他工作压力大不大?他累不累?他加班到几点?他吃得好不好?你关心过没有?”
徐嘉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何大爷看向我:“小伙子,我说得不对你担待着点。我活了六十多岁,什么没见过。”
我摇头:“大爷,你说得对。”
何大爷说的对。
三年里,徐嘉怡提分手的时候,从来没问过我最近累不累。她只在意我有没有及时回消息,有没有记住纪念日,有没有给她买喜欢的东西。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挤地铁上班,加班是常态。回到家累得不想说话,她就会说:“你不爱我了。”
我说我累。
她说:“你累就不爱我了吗?”
后来我发现,解释没用。分手就成了最好的表态。我哄她,她就知道我还在乎。我不哄她,她就知道我变了。
可谁都知道,一个人一直被提分手,是会累的。
沈雅楠放下茶杯,看着徐嘉怡说:“徐小姐,我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是护士,天天加夜班,见惯了生老病死。我知道一个人扛着多累。他年薪120万,在上海打拼,压力不小。你提了20次分手,他追了20次。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不第21次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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