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8月的上海浦东梅雨季,62岁的朱水宝阿婆挎着竹编菜篮,沿着北蔡镇长征村的青石板路往菜市场走。刚下过小雨的路面沾着梧桐落叶,空气里飘着隔壁阿婆熬的绿豆汤香气,她走到围墙边半人高的冬青丛旁时,忽然听见一阵细得像蚊子叫的啼哭。阿婆扒开沾着露水的枝叶,看见一只掉了漆的旧竹篮搁在泥地上,里面裹着个浑身起满红痱子的小婴儿,襁褓边压着半张皱巴巴的练字纸,歪歪扭扭写着出生日期:2000年8月1日。阿婆起初以为是哪家粗心家长落下的孩子,把孩子揣进布衫怀里就往家走,路上还跟相熟的邻居打趣“今天捡着个小囡”,直到回家打了温水给孩子擦身,搓了三遍那层黝黑的皮肤半点没变白,她才慌了神,抱着孩子往社区医院跑。医生的话没绕弯子,这是个健康的中非混血婴儿,没有任何身份信息,明显是被遗弃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条弄堂,老伴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包烟叹气,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轮番上门劝她。
把孩子送去福利院,街坊邻居也凑在她家门槛边劝:“阿婆啊,你都带大三个孩子了,马上要享清福了,捡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以后麻烦事数都数不清。”可朱阿婆看着竹篮里吧唧着嘴找奶吃的小婴儿,心一下子软了,她跟家里人拍了板:“这是条活生生的命,我不抱他,那天夜里下大雨,他说不定就没了,我不能做这个亏心事。”有一次他放学回家,把自己画的自画像揉成一团塞进抽屉,画纸上的脸被他用铅笔涂得黑沉沉的。朱阿婆把画摊开,摸着他的头说:“黑怎么了,这是你独一份的颜色,你把书读好,跑步跑赢别人,大家记住的就不会是你的肤色,是你的本事。”命运的急转弯发生在2016年,老弄堂启动拆迁,朱家一共分到了六套安置房。朱阿婆想着朱军龙没有任何血缘亲人,无依无靠,特意划出一套50平的一居室,明确说这套房子归朱军龙。这个决定像一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里,亲生子女的反对声一下子爆发了,他们觉得朱军龙是“外人”,根本没资格分家里的房产,矛盾越闹越大。后来朱阿婆打算卖掉自己名下的一套老房子换新房,拿到的250万卖房款暂时寄存在女儿手里,没想到这笔钱被大儿子和女儿私自挪用抵债,200万直接打了水漂,老两口晚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一度只能在远房亲戚家借住。大儿子甚至大言不惭地说“我可以不继承遗产”,以此来逃避赡养义务。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朱军龙会躲得远远的时候,他直接把两位老人接进了自己那套50平的小房子里。房间不大,只有一间朝南的主卧,他二话不说把铺得软乎乎的床让给了爷爷奶奶,自己抱了一领凉席,在阳台的地板上打地铺,一睡就是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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