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还没上齐,婆婆就掏出一个红包,递到我女儿面前。
“然然,奶奶祝你生日快乐。”
我女儿接过来,当着一大桌子亲戚的面打开。
里面是6块6。
两张纸币,一张5块,一张1块,外加一张皱巴巴的5毛。
三张纸叠在一起,薄得跟纸片似的。
我老公笑着说:“多少都是心意,快谢谢奶奶。”
我女儿愣了两秒,挤出笑脸:“谢谢奶奶。”
她把红包折好,塞进口袋最深处。
然后低下头,手指死死捏着筷子尖。
包间里的笑声停了那么几秒钟,气氛尴尬得像凝固了一样。
亲戚们互相看了看,谁都没说话。
我端着茶杯,手在桌子底下抖得茶水洒在手背上,烫出了红印子,但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一刻我不知道,五个月后,我会亲手把这6块6还回去。
更不知道,这6块6后面,藏着一个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秘密。
01
那天是周六,我在酒店订了两桌菜,请的都是两边走得近的亲戚。
我妈一大早就过来了,帮着布置包间,往墙上贴气球。
她站在凳子上,踮着脚,把那个粉色的“10”字气球贴在正中间,贴得端端正正。
我爸坐在角落里喝茶,兜里揣着给外孙女买的礼物。
他不爱说话,但那双眼睛一直跟着我女儿转。
我女儿在包间里跑来跑去,帮着我妈递胶带,小脸上全是笑。
她那天穿了一件新买的碎花裙子,是我省了两个月的午饭钱买的。
我和黄金鑫结婚8年了。
他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一个月六千多。
我在商场做收银,一个月三千出头。
房贷每个月2800,物业费200,水电燃气加起来300多,剩下的钱要养孩子、买菜、交学费。
日子紧巴巴的,每个月的工资到手就没了。
但我从来没亏待过女儿。
她想要的那套《哈利波特》我攒了三个月才买给她,她喜欢画画,我给她报了一个最便宜的绘画班。
黄金鑫为此跟我吵过一架,说画画没用,浪费钱。
我没理他。
生日宴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了。
我请了半天假,去菜市场买了不少菜,还订了一个两层的大蛋糕。
蛋糕上面写着“祝然然十岁生日快乐”,奶油裱花整整齐齐的。
我女儿看到蛋糕的照片时高兴得跳了起来。
我想着,女儿十岁了,是个整生日,怎么也得办得体面点。
婆婆是开席前十分钟到的。她穿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口红。她进门先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桌上的菜,眉头皱了皱。
“哟,点这么多菜,用得着这么破费吗?”她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亲戚们尴尬地笑着,有人打圆场说老太太会过日子。
我女儿跑过去叫她,她摸了摸我女儿的头,弯下腰说:“然然生日快乐,奶奶给你包了个大红包。”
她掏出那个红包的时候,我注意到那个红包是旧的,边角都磨毛了,像是从哪个旧信封里翻出来的。
但红包确实是红色的,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往那方面想。
我想着不管多少,就算是一百块,也是个意思。
我女儿接过红包的时候,两只小手捧着,眼睛亮晶晶的。她笑得特别开心,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打开看看。”婆婆说。亲戚们也都笑着起哄:“看看奶奶给了多少。”
我女儿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拆开红包的封口。她的手指很细,拆得很慢,像在拆一件珍贵的东西。她把两根手指伸进红包里,捏出里面的东西。
那几张纸币拿出来的时候,包间里的笑声就像被一刀切断了。
5块、1块、5毛,三张皱巴巴的零钱叠在一起。
5毛那张缺了一个角,上面还有一块污渍。
6块6。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我婆婆从零钱袋里翻出来的零钱。她连一张新钱都懒得去换。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亲戚们的表情僵在脸上,有人端着杯子忘了喝,有人举着筷子忘了夹菜。
我妈脸上的笑像被冻住了一样,我爸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我妹坐在我旁边,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她赶紧弯腰去捡,脸涨得通红。
“多少都是心意。”黄金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笑呵呵的,“然然,快谢谢奶奶。”
我女儿愣了两秒。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抬头看了看奶奶。然后她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挤出一个笑脸:“谢谢奶奶。”
她把钱折好,塞进自己裙子的口袋里。那个口袋很小,她塞了好几次才塞进去,手指一直在发抖。
婆婆在椅子上坐下,开始招呼自己面前的菜,嘴里念叨着:“孩子生日嘛,就是个形式,不用搞那么隆重。钱多钱少都是心意,心意到了就行了。”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吧唧吧唧响。
我端着茶杯,手在桌子底下抖得茶水洒出来,烫在手背上,红了一片。但那种疼,和心里的疼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02
那顿饭我基本没怎么吃。
每一口菜咽下去,都像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女儿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扒着自己碗里的饭菜,低着头,再也没有抬过一次。
她平时是个很活泼的小姑娘,每次吃饭都要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今天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一句话都不说。
我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妈妈”,然后放在碗里,一直没吃。
婆婆倒是吃得开心。
她夹了好几回红烧肉,还招呼黄金鑫:“这个不错,你尝尝。”黄金鑫就夹一块,嚼着,含含糊糊地应着:“妈你喜欢多吃点。”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不是像,我就是个外人。
我妹坐在我旁边,压低声音凑过来:“姐,6块6?”我没回话。
“我大妈这也……”她说到一半,看了我一眼,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但我从她的眼神里读完了那句话:这也太过分了吧。
是过分。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小叔子家的孩子过生日,婆婆包了500。
外孙过生日,她不但包了500,还买了一套衣服。
去年过年,她给小叔子家的孩子500压岁钱,给我女儿50。
今年过年,她给外孙500,给我女儿50。
我女儿每次收到都笑着说谢谢,回家以后把那50块钱放在储蓄罐里,从来没花过。
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不花,她说:“奶奶给我的钱,我不想花。”我当时没想太多,现在想起来,那孩子心里什么都明白。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我婆婆突然站起来,端着杯子,清了清嗓子。
“来,我敬大家一杯。感谢大家来给然然过生日。”满桌的人都站起来,举着杯子。
我女儿也站起来,端着她那杯果汁。
婆婆低头看了我女儿一眼,又补了一句:“这孩子啊,从小就很懂事,奶奶很喜欢。以后长大了,肯定会是个好姑娘。”
亲戚们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夸我女儿。
可那些话听在我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针扎一样。
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只给6块6?
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每一年都区别对待?
那顿饭散场的时候,亲戚们陆续走了。
我爸妈走的时候,我妈拉着我的手,使劲捏了一下,没说话。
但我从她捏我的力度里,读出了所有的情绪。
我爸走在前头,步伐比平时快,也没回头,但我看见他出门的时候,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我女儿跟着我送人,一直到我爸妈走了,她才慢慢走到我跟前。“妈妈,”她仰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回家吧。”
“好。”我说。
黄金鑫站在酒店门口,正跟婆婆说话。
我听见婆婆说:“我回去了啊,你带着她们回吧。蛋糕就不用给我切了,你们自己吃。”黄金鑫答应着,目送婆婆上了出租车。
回家的路上,我骑着电动车,女儿坐在后面,紧紧抱着我的腰。一路上她都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在我的背上,抱得很紧,像怕我会消失一样。
到家门口,我停下车,转过身,看见她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含着泪,但她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然然,”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你怎么了?”
“没事。”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吸回去,“妈妈,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
她问得很小心,很小声,像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怎么会。”过了好半天我才挤出这句话,“奶奶当然喜欢你。”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那为什么表哥过生日的时候,奶奶给他包了500块压岁钱?去年过年也是,表哥500,我50。这次我过生日……”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疑惑和委屈,“是不是我成绩不好?是不是我不够乖?是不是我哪里让奶奶不高兴了?”
“不是。”我的声音哽住了,“然然你很好,你特别好。”
“那奶奶为什么……”
“别问了。”我一把抱住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她伸出小手,拍了拍我的后背:“妈妈别哭了,我不问了。”
她越是这样懂事,我的心就越疼。
那天晚上,黄金鑫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说他妈路上拦不到车,他去送了送。
我没说话,他走进卧室,看见我坐在床边,眼睛肿着。
“怎么了?”他问。
“没事。”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坐下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然然生日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是你也知道我妈那个人,她就那样。不是针对然然的,她就是节约惯了。再说6块6也挺好的嘛,66大顺,多吉利。”
我抬起头看着他。“你妈给你外甥包500的时候,怎么没说要66大顺?”
他噎了一下,然后说:“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海生他妈那边,我妹夫家条件好,包少了人家笑话。咱家自己人,无所谓。”
我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今天才有的,而是积累了好多年。
嫁进黄家这8年,我一直都在忍。
忍婆婆的偏心,忍老公的甩手掌柜,忍自己的委屈。
我以为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今天,我女儿问我那句话的时候,我发现我忍不了了。
“黄金鑫,你妈她是不是嫌然然是女孩?”
他愣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不耐烦:“你怎么又扯到这个?我妈没有重男轻女,她就是……哎呀,你怎么老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站起来,扯开被子:“睡吧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灯关了。他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女儿那句话:“妈妈,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怎么回答她?说“不是的,奶奶喜欢你”?我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她。
03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全亮我就起来了。我睡不着,干脆去厨房做早饭。淘米下锅的时候,手指一直发抖,米撒了一灶台。
我女儿起床的时候,眼睛也是肿的。她坐在餐桌旁,安安静静地喝粥,喝得很慢,半碗粥没喝完就放下了。
“然然,今天妈妈带你出去玩吧?”我试探着问。
她摇摇头:“我今天想去奶奶家看看。”
“去奶奶家干什么?”
“跟奶奶道个谢,谢谢她送我的红包。”
我心里酸了一下,酸得想哭。但我说不出拒绝的话。一个十岁的孩子,被那样对待了,还想着去道谢。我该夸她懂事,还是该心疼她太懂事?
到了婆婆家,婆婆正在院子里择菜。看到我们来,她招呼了一声:“哟,然然来了。”语气里听不出热情,也说不上冷淡,就是那种很普通的感觉。
我女儿走过去,规规矩矩地站好,说:“奶奶,我来谢谢您送我的生日礼物。”
婆婆摆摆手:“客气啥,都是一家人。”
我女儿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包,打开,把里面的6块6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那几张纸币已经被她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压平了。
她又看了好一会儿,才放回去,把红包折好。
“奶奶,”她突然说,“这个钱我不用了,我给您存着。等我以后长大了,再拿出来,给您买好吃的。”
婆婆择菜的手停住了。
她抬头看了我女儿一眼,眼神很复杂。
我读不懂那眼神里是什么,有惊讶,有愧疚,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是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婆婆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是小叔子打来的。
“喂,海清?”婆婆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语气也软了,整个人的姿态都矮了几分,“啊,你哥昨天给然然过生日呢。好好好……你放心,不用操心。对对,一切挺好的。你那边怎么样?钱够不够用?”
她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然后又提高音量:“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脸色变了变,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就知道借钱。”
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
“妈,海清又跟您借钱?”我问。
婆婆摆摆手:“没有没有,你别瞎想。”
但我从她躲闪的眼神里看出来了,有问题。不只是小叔子的问题,还有别的。
回到家以后,我越想越不对劲。
婆婆每个月都问小叔子的情况,小叔子也老是打电话来要钱。
但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婆婆自己的养老金里出的,还是从黄金鑫那里拿的?
那天晚上,我趁黄金鑫去洗澡的时候,翻了一下他的手机。
他手机没设密码,桌面也很干净,就是几个常用软件。
我点开银行短信,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到一条固定转账记录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
收款人:黄海清。金额:2500元。备注:生活费。
每个月,同一天,同一个金额,同一个人。时间从2020年3月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
我算了一下,一个月2500,一年就是3万,从2020年到现在,差不多5年时间。我的手指开始发抖,但我还是坚持算完了。17万8千。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坐了一整夜。
04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全亮,我就出了门。
我等在律师事务所门口,一直等到九点开门。
律师姓王,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干脆利落,一看就是那种干练的人。
她看了我带来的材料,问我:“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一旦开始,你们的婚姻可能就保不住了。”
我说:“我确定。”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去了银行。
我用女儿的身份证开了一个新账户,把家里那笔三万块的私房钱全部存进去。
这笔钱是我这8年从牙缝里一点点省出来的,黄金鑫不知道。
存折办好以后,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我妈那里,把存折交给她保管。
我妈接过存折的时候,手都在抖。她没问我为什么,只是说:“闺女,你做什么妈都支持你。”
那天下午我回到家,发现黄金鑫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心不在焉,遥控器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
“回来了?”他问,声音有点虚。
“嗯。”我换好鞋,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沉默了几秒钟。电视里在放什么我完全没注意,脑子里全是转账记录上那一串数字。“黄金鑫,”我说,“你每个月给你弟弟转2500块钱?”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刷地变了,像一张白纸。“你怎么知道的?”
“你手机。”
“你翻我手机?!”他一下子站起来,声音大了很多,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能翻我手机?”
“我能不能问你,你为什么要给你弟弟转钱?”
“那是……”
“那是咱们家的钱。”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咱们家每个月房贷2800,物业费200,水电燃气加起来300多。你一个月挣6000,我一个月挣3000。咱们每个月都在算计着过日子,你却每个月拿出2500块钱给你弟弟。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你有钱给你弟弟,没钱给你女儿过生日?”我看着他的眼睛,“还是说,你觉得我女儿连每个月2500都不值?”
他的脸涨红了,眼睛躲闪着,不敢看我。
“我也是没办法,”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妈一直让我帮衬着海清。她说海清那边日子不好过,工资低,还有房贷。她说我不能看着弟弟不管。”
“你弟弟有工作,有老婆,有房。咱们呢?咱们什么都没有,还欠着银行一屁股债。”
“我知道……我也觉得不对劲,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那是我弟弟。”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特别平静。
不是那种释然的平静,是一种透彻的失望,是一种再也不会抱任何指望的平静。
这8年来,我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个答案:我在他心里,从来都不重要。
“我明白了。”我说。
05
五个月过得很快。
这五个月里,我做了很多事。
我把黄金鑫给他弟弟转账的全部记录整理好,一共21笔,合计17万8千元,每一笔的日期、金额、备注都清清楚楚。
我把这些记录复印了三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给了王律师,一份锁在外公室的抽屉里。
我给自己买了一个新手机。
不是什么贵的,就是普通能用的。
我之前的那个手机用了快四年,屏幕裂了好几道口子,电池也撑不了一天,我一直不舍得换。
现在换了,不是因为有钱了,是因为我想明白了:省钱省到最后,省的是自己的命。
我女儿那笔三万块的私房钱,存进了定期账户。存折放在我妈那里,锁在她卧室的老式衣柜里,钥匙挂在她脖子上。
我的态度没有任何异常。
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接送孩子。
该买菜买菜,该做饭做饭。
黄金鑫倒是有点心虚,好几次欲言又止,想跟我说什么,都被我用别的话岔开了。
婆婆的70大寿很快就到了。
她提前一周就开始张罗,在老家摆了五桌,亲戚朋友都请了。
她亲自给我打电话:“梦瑶啊,你带然然早点来。还有,给我包个大礼,不用太贵,意思一下就行。”
我答应了,语气和平时一样,甚至比平时还热情。
寿宴那天,我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就醒了,躺在床上看了好一会儿天花板,然后起来洗漱。
我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是前两个月在打折的时候买的,一直没舍得穿。
我给我女儿买了一套新衣服,白色上衣配红色裙子,扎了两条小辫子,辫子上系了红色的蝴蝶结。
女儿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问我:“妈妈,我好看吗?”我说:“好看,你是最好看的小姑娘。”她笑了,笑得很开心,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黄金鑫站在旁边看着我收拾,表情复杂,欲言又止。“你今天挺好看的。”他说。
“谢谢。”
“我……”
“走吧,”我把包背好,“别让妈等着。”
寿宴设在一家农家乐,院子里摆了五桌,红桌布铺得整整齐齐。
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院子里停满了电动车和三轮车,热闹得很。
我婆婆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头发新烫了卷,脸上化了点淡妆,看起来精神很好。
她站在门口迎客,收了不少红包和礼物,笑得合不拢嘴。
我带着女儿走进去。“妈,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过去。
婆婆接过礼盒,掂了掂。她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扫了两遍。“哟,包装不错,花的钱不少吧?”
“给您祝寿,应该的。”
她笑了笑,随手把礼盒放在旁边桌上,和那些红包堆在一起。
我女儿也甜甜地叫了一声:“奶奶,祝您生日快乐。”婆婆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乖,自己去玩吧。”
一切都很平常。
亲戚们坐在一起聊天,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厨房里传来炒菜的锅铲声。
没有人注意到我手里的那个礼盒,也没有人注意到我一直在看着那个礼盒。
寿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人起哄说让婆婆拆礼物。亲戚们都来了兴致,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妈,拆一个看看,让大家开开眼界。”
婆婆笑眯眯地站起来:“好,那我就先拆一个。”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送的礼盒上。“梦瑶给我包的,我先看看。”
她拿起那个礼盒,晃了晃。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06
婆婆慢慢地撕开礼品包装纸。
包装纸是金色的,上面印着寿桃图案,撕开的时候发出“嘶嘶”的声音。
旁边的亲戚们都围过来,伸头看着,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包装真好看什么的。
纸撕掉了,露出里面一个深红色的礼盒。礼盒不大,方方正正的,盒盖上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婆婆解开丝带,掀开盒盖。
里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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