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大雪封了山。
我坐在新房里,手心湿得能拧出水。
红烛烧得噼啪响,火光一晃一晃的,映得满屋子都是影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走进来,绣花鞋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低着头,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坐到我身边,半天没说话。
桌上那对红烛烧得我心里发慌,汗从额头滴到膝盖上。
她突然伸手掀了盖头。
我以为她会哭,会闹,会说些委屈的话。
可她开口说了句话,我整个人愣住了,脸烧得跟那块红布似的。
那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01
腊月二十八那天,我爹把我拽到堂屋,说有事跟我商量。
我进去一看,屋里坐着个老汉,旁边站着个姑娘。
姑娘低着头,看不清脸。
我爹笑着说:“这是你翠花婶子的闺女,刘翠花。”
我愣了一下,心里头咯噔一下。
村里人都知道,刘翠花脸上有块胎记,青色的,巴掌那么大。
从小到大,没人愿意跟她玩,都说她是“妖怪”。
我娘在旁边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说:“乐语啊,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你欠了人家钱?”我打断她。
我爹没吭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纸上写着“欠款抵婿”四个字,下面是翠花爹的手印。
翠花爹跪下来,给我爹磕了个头:“萧大哥,我这闺女就托付给你家了。”
我站在那儿,脑袋嗡嗡的。
王婶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大门口,探着半个脑袋往里瞅。
她捂着嘴笑:“哟,这可真是门好亲事,丑女配穷汉,天造地设啊。”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翠花始终没抬头。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手缩在袖子里,一动不动的。
我娘把她领到西屋,小声说:“闺女,委屈你了。”
翠花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漫天的雪发呆。
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可我心里更冷。
我爹端着碗蹲在门口,闷了半天说:“乐语,爹对不住你。”
我没理他。
他又说:“你明年都二十六了,咱家这条件,能娶上媳妇就不错了。”
“那也不能啥都往家里扒拉啊!”我吼了一声。
我爹不吭声了,碗里的粥冒热气,风一吹就散了。
第二天就是腊月二十九,大雪把整座山封得严严实实。
村里鞭炮声稀稀拉拉的,谁家都不舍得放太多。
我们家连鞭炮都没买。
我娘在灶房里忙活,蒸了一笼馒头,就是年饭了。
翠花的爹背着一袋粮食过来了,说是嫁妆。
那袋粮食放在院子里,被雪盖住,像座小山包。
我爹拉着翠花爹喝酒,两个男人推杯换盏,脸上都带着笑。
可我看见翠花爹眼睛红红的,喝酒的时候手在抖。
他喝完一碗,拉着翠花小声说:“闺女,到了人家家里,别任性,好好过日子。”
翠花点了点头,眼眶也红了。
我躲在新房里,心扑通扑通跳。
红烛是我娘从箱底翻出来的,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点起来直冒黑烟。
我坐在床边,腿上全是汗。
窗户外头有动静,像是有人趴在那儿。
我竖起耳朵听,听见王婶压着嗓子说:“看吧,新娘子进门了,那脸啊,啧啧……”
“可不是嘛,跟鬼似的。”另一个声音接话。
我咬着牙,浑身发抖。
门被推开了。
翠花走进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上盖着块红布。
那块红布也是旧的,边角都开线了,不知道是从哪儿翻出来的。
她坐到床边,没说话。
我连呼吸都屏住了,手心全是汗,腿僵得一动不敢动。
红烛烧得噼啪响,火光一跳一跳的。
过了好久,她突然说了一句:“你手凉,去灶房暖暖。”
声音轻飘飘的,倒挺温和。
我一愣,没想到她开口说的是这个。
还没来得及回话,窗外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翠花掀起盖头,起身推开门。
我看见二狗子趴在窗户底下,正竖着耳朵听。
翠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把扫帚,二话不说,照着二狗子脑袋上就拍了下去。
二狗子嗷了一声,捂着头跳起来:“你干啥!疯婆子!”
翠花站在门口,脸上没有半点慌张:“偷听人家洞房,你也不嫌丢人?”
二狗子捂着脑袋,一边跑一边喊:“这丑婆娘不是善茬!萧乐语你娶了个母夜叉!”
翠花关上门,把扫帚放回去,重新坐到床边。
她掀开红布,露出那张脸。
红烛光下,那块青色的胎记从左边眉毛一直延伸到颧骨,确实挺吓人的。
可她的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我。
我心里头一阵发紧,低下头不敢看。
沉默了半天,我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翠花先开了口:“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我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抬起头看她。
她继续说:“我也不图你多稀罕我。咱俩凑合过日子,以后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你要是实在忍不了,过个一年半载,找个由头把我休了就行。”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颤。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的表情,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苦笑:“行了,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忙活呢。”
她吹了灯,背对着我躺下了。
我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心里头像压了块石头。
02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听见灶房里有动静。
睁开眼,身边已经没人了。
我爬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看见翠花正蹲在灶台前烧火。
她换了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袖子挽到胳膊肘,手冻得通红,可动作利索得很。
锅里煮着粥,灶台上还摆着几个刚蒸好的窝头。
我娘站在旁边,搓着手说:“闺女,你起这么早干啥?”
翠花头也不抬:“习惯了,在家也是这么早。”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心里头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抬头看见我,说:“洗脸水打好了,在厨房门口。”
我愣了一下,走到门口一看,脸盆里装着热水,旁边还放着一块干净的毛巾。
那天上午,我爹让我把院子里的雪扫了。
我拿着扫帚出去,看见翠花已经把雪铲得干干净净,连鸡窝旁边都扫出来了。
二狗子从门前路过,看见翠花,阴阳怪气地说:“哟,新媳妇挺勤快啊。”
翠花没理他,低头继续干活。
二狗子又凑近两步:“我说萧乐语,你这媳妇虽然脸长了点东西,但干活是真不赖。你这福气不小啊。”
我攥紧扫帚,没接话。
翠花抬起头,盯着二狗子看了几秒,突然说:“你门口那堆雪再不扫,太阳一晒化了,能淹了你家门槛。”
二狗子脸色一变,悻悻地走了。
傍晚的时候,王婶端着一碗饺子过来,说是给新人送的。
她站在门口,眼睛往屋里瞟:“翠花啊,婶子来看看你过得惯不惯。”
翠花接过饺子,说了声谢谢。
王婶压低声音:“你爹那债,萧家还清了没?”
翠花声音很平:“这事不劳婶子操心。”
王婶撇撇嘴,又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听见她在巷子里跟人嘀咕:“那丑婆娘倒是会拿架子。”
那顿饭,一家人吃得沉默。
我爹一直在喝酒,我娘不停地给翠花夹菜,翠花也没拒绝,小口小口地吃。
吃完晚饭,翠花收拾碗筷去洗。
我娘拉着我的手,小声说:“乐语,这闺女挺好的,你别……”
“我知道。”我打断她。
可我心里头还是别扭。
那晚上,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翠花躺在我旁边,安静的像块石头。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睡不着?”
我嗯了一声。
她说:“明天得去镇上买点年货,你跟我一块去吧。”
我没说话。
她又说:“你不去也行,我一个人背得动。”
我心里头一紧,想了想说:“我跟你去。”
她没再说话,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第二天天不亮,我们一起出了门。
路上的雪有半尺厚,一脚踩下去,咯吱咯吱的。
翠花背着一个大背篓,走得比我快。
我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瘦小的身子在雪地里一深一浅地走,心里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镇上赶集的人不多,家家户户都关着门过年。
翠花在供销社买了些盐、火柴、还有一包红糖。
她掏钱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的手。
手指头冻得通红,全是裂口子。
我心里头一紧,想说点什么,可嘴笨,什么也说不出来。
回来的路上,我抢着要背背篓。
翠花看了我一眼,把背篓递给我。
背篓沉得很,压得我肩膀生疼。
可她背着的时候,走得多快啊。
我心里头那点别扭,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03
过了年,日子慢慢回到老样子。
翠花天不亮就起来,把饭做好,然后去喂鸡、喂猪、扫院子。
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干别的活了。
我爹跟我娘对她都挺好,可我也看得出来,我娘有时候看着她脸上的胎记,眼神有点躲闪。
我爹倒是不在乎,天天夸她能干。
村里有人来看病,翠花从不收钱。
她爹以前是个赤脚医生,她从小跟着学了不少。
谁家孩子肚子疼、老人腰腿疼,她弄点草药,碾碎了敷上,过两天就好了。
王婶逢人就说:“那丑婆娘还会治病呢,真是怪事。”
可看病的还是不少人。
有一回,刘家的小孙子发高烧,镇上大夫说治不了,让送县里。
刘家没钱送,急得团团转。
翠花听说了,背着她那个旧药箱就去了。
我在家里等着,心里头七上八下。
过了两个时辰,她回来了,脸色发白,眼睛却亮着。
“烧退了。”她说。
我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真治好了?”
她看了我一眼,说:“菊花加上几味草药,退烧不是难事。”
我娘赶紧给她倒了碗热水,她咕咚咕咚喝下去,擦了擦嘴,又去灶房忙活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抽烟,心里头想了很多。
村里的姑娘,哪个有她这本事?
可长得……唉。
三月初,春耕开始了。
我跟爹下地干活,翠花也跟来了。
她卷起裤腿,下到水田里,插秧的速度比我还快。
王婶站在田埂上看热闹,笑着说:“哟,这媳妇比男人还能干呢。”
我没理她。
可心里头那股别扭劲儿,又冒出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不想跟她坐在一起,端着碗坐到院墙根底下。
翠花看见了,什么也没说,把她的碗端到我面前,放在地上,转身就走。
我愣住了,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那碗饭我吃得不是滋味。
晚上回家,我娘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乐语,你咋回事?翠花哪点对不起你?”
我娘叹了口气:“长得不好看咋了?人家心眼好,能干活,还能治病。你上哪儿找这样的媳妇去?”
我知道我娘说得对。
可心里头那根刺,拔不出来。
那天半夜,我被尿憋醒了,起来上厕所。
路过灶房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
我推开门,看见翠花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块毛巾,捂着脸。
她听见动静,赶紧把毛巾拿下来,擦了擦眼睛。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笑:“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可她的手在发抖。
我转身回了屋,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翠花已经做好饭了。
她脸上带着笑,像昨天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我看着她端着碗进进出出,心里头像堵了团棉花。
我想说点什么,可嘴张开了,又闭上了。
那几天,我一直留意她。
她干活的时候从不偷懒,吃饭的时候吃得很少,总是把肉让给我爹娘吃。
她话不多,但很细心,看见我的棉袄破了,晚上就着油灯给我缝上。
我睡到半夜,醒来看见她还在灯下缝补,针线在手指间穿梭。
我闭上眼,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
04
春耕忙完,地里的活少了些。
翠花又开始上山采药。
她每次回来,身上都沾着泥土和草籽,手上全是新伤。
我说:“你歇几天吧。”
她说:“草药这个时节最好,采了晒干,能存一年。”
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村里有个老爷子,姓张,腿疼了好多年,走道都费劲。
翠花给他治了半个月,他竟然能拄着棍子自己走了。
张老爷子逢人就夸:“翠花这闺女,比镇上那些大夫强多了。”
王婶听见了,撇着嘴说:“也就这点本事了,还能咋样?”
可我看得出来,村里人看翠花的眼神,慢慢变了。
虽然还是有说闲话的,可找她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了。
我心里那根刺,好像松动了一些。
有一天,我在地里干活,王婶走过来,神神秘秘地凑到我耳边:“乐语啊,婶子问你个事。”
“啥事?”
“你知道翠花那胎记是咋来的不?”
我愣了一下:“天生的呗。”
王婶压低声音:“我听说啊,是她小时候被她娘用烙铁烫的。她娘那脑子不正常,疯疯癫癫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还有啊,”王婶继续说,“她爹为啥急着把她嫁给你?就是怕她嫁不出去,老在家里。你爹那钱,也就是个由头。”
我攥紧锄头,手心全是汗。
王婶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愣在地里。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看见翠花在灶房里熬药。
她低着头,专注地搅着锅里的药汤,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那块胎记。
从这个角度看去,她的侧脸其实挺好看的。
我心里头一酸,走过去问:“你娘……”
她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娘怎么?”
“没,没事。”
她低下头,没再问。
可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
她躺在我身边,呼吸均匀。
我侧过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块胎记在月光下,显得更深了。
我心里想着王婶的话,想着小时候被亲娘烫成这样的感受,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第二天,翠花又要上山采药。
我跟着去了。
她有点意外:“你也去?”
我说:“闲着也是闲着。”
她没再说什么,背起背篓走在前面。
山路不好走,积雪化了之后,路又泥又滑。
她走得很快,我要紧跟着才不被落下。
到了一个陡坡,她停下来,指着对面说:“那边长着一种草药,治跌打损伤挺好的。”
我看了看,那地方很陡,要走过去不容易。
我说:“别去了,太危险了。”
她说:“没事,我走过好多次了。”
她说完就往前走,我一把拉住她:“我说了别去!”
她愣住了,看着我。
我也愣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对她大声说话,还是因为担心她。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那行,听你的。”
下山的时候,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头忽然冒出个念头——这女人,其实挺好的。
05
四月里的一天,翠花突然跟我说:“明天你别上山砍柴。”
我愣了一下:“为啥?”
她皱了皱眉:“我总觉得东边那片林子不对劲。”
“咋不对劲?”
“说不上来。”她摇摇头,“就是心里头不踏实。”
我没当回事,笑了笑说:“能有啥事?”
她没再说什么,可我看得出来,她有点不高兴。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砍柴。
走的时候,翠花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走出去几步,听见她在后面喊:“别往东边去!”
我冲她摆了摆手。
到了山上,我本来想往西边走,可西边的柴都被砍得差不多了。
我想了想,还是往东边走了。
东边的林子很密,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落叶。
我一边走一边找柴火,找到一棵枯树,开始砍。
砍了没多会儿,脚下突然一空。
我整个人往下坠,脑子一片空白。
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在沟里了。
沟很深,至少有两三米,底下全是石头。
我的右腿疼得钻心,动都动不了。
我抬头看了看上面,隐约能看见天。
我试着喊了几声救命,可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应。
太阳慢慢西斜了,沟底越来越冷。
我开始害怕了。
这地方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来,天黑了就更没人了。
我趴在沟底,越想越后悔。
后悔没听翠花的话。
想着想着,我忽然听见上面有动静。
“乐语!萧乐语!”
是翠花的声音。
我赶紧喊:“我在这儿!在沟里!”
上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翠花的脑袋探了出来。
她看见我,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别动!”她喊了一声,转身就不见了。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她又出现了,手里抓着几根藤条。
她把藤条系在一起,一头扔下来:“你抓着,我拉你上来!”
我抓着藤条往上爬,可右腿使不上劲,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那根藤条上。
翠花在上面咬着牙使劲拉,手勒出了血,脸涨得通红。
好不容易把我拉上来,她蹲在我面前,看了看我的腿,手指轻轻一碰,我疼得直抽冷气。
“断了。”她脸色很沉,“得马上去找大夫。”
她说罢,背对着我蹲下去:“上来。”
我愣住:“你背我?”
“废啥话!快点的!”
我趴到她背上,她咬着牙站起来,步子摇摇晃晃的。
我一百多斤的人,她一个小姑娘,硬是背着我走了五里山路。
路上的石头硌脚,她走不稳,好几次差点摔倒。
我趴在她背上,闻到她身上的草药味,听见她粗重的喘息声,心里头像被刀子割一样。
好不容易到了镇上卫生院,她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大夫给我接骨的时候,她站在旁边,脸色煞白,嘴唇都咬出了血。
打完石膏,大夫说:“幸好来得及时,再晚两三个时辰,这腿就废了。”
翠花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天晚上,我躺在病床上,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我这才看见她的手——十根手指头全是血口子,是在山上拉藤条时勒的。
“翠花。”我叫她。
她抬起头,眼神问我要干啥。
我张了张嘴,那三个字在喉咙里打转,可就是说不出来。
我拉着她的手,眼泪掉在她手背上。
她愣了一下,抽回手,低下头:“别煽情。先把腿养好再说。”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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