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文学创作,文中人物、情节、地名均为艺术加工,请勿与现实关联或对号入座;内容仅供休闲娱乐,请理性阅读。
塑料牌桌上的油污粘住了陈建国僵硬的手指,他木然地盯着手里那张摸了半天也认不清点数的玛瑙绿麻将牌。
头顶的吊扇转得让人心慌,脑子里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发涨,连周围人的催促声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汽。
刘黑子斜叼着烟,皮笑肉不笑地催促着快出牌。
陈建国喉咙里泛着挥之不去的苦味,连呼吸都变得迟钝。
就在他颤抖着想要把牌推倒的瞬间,侧旁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马翠花猛地一把将手里的青花瓷茶杯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滚烫的茶水和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她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指着陈建国的鼻子尖声厉喝。
九筒砸在油腻的塑料牌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陈建国粗糙的拇指来回蹭着牌面上的凹槽,指缝里蹭着早晨下地没洗净的黑泥,怎么也擦不干净。
屋里闷得像个大蒸笼,头顶顶着个摇摇欲坠的旧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过来的风全带着一股子烫人的热气。
建国哥,发什么愣呢?
该你摸牌了。
刘黑子斜叼着半截红塔山,左眼被劣质烟草的毒烟熏得眯成一条缝。
他抹了把脖子上的滚汗,顺手把一只缺了口子的粗瓷碗推了过来,大热天的汗成这样,来,喝口凉茶败败火。
深褐色的茶面上浮着两叶打卷的干薄荷。
陈建国确实渴得嗓子冒烟,端起来咕咚咕咚就是几大口。
茶水一滚过嗓眼,舌根底下猛地窜出一股怪异的苦劲,扎得他两眼发酸,眉头狠狠拧在一起。
这茶……
怎么苦得这么邪乎?
陈建国用袖口擦了把嘴,只觉得咽喉里干得像要着火。
刘黑子嘿嘿笑了一声,眼角那道刀疤跟着肉横着抖,自家熬的苦丁配野菊花,解暑的偏方,能不苦吗?
赶紧摸牌,大家都等着呢。
陈建国摇了摇发昏的脑袋。
凉茶刚落肚没一会儿,太阳穴就突突地跳着发疼,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沾水的湿棉花,转得越来越沉。
视线落在眼前的牌堆上,原本清清楚楚的牌路,慢慢起了一层毛边。
女儿陈小梅再过半个月就要开学,大二的学费加上生活费整整要六千块。
家里的早熟桃子还没到采摘期,手头紧得掏不出三张整钞。
要不是听说刘黑子这儿能打小牌赚点零花钱,他这辈子都不敢踏进马翠花小卖部后院这间偏房。
可从昨晚十点坐到现在,别说赢钱,兜里准备买化肥的几百块现钱早就输得干净。
碰,五万。
对面的外地牌友咧嘴一笑,顺手推倒牌,建国哥,不好意思啊,又放炮了。
陈建国心尖子猛地一抽,下意识去摸口袋,指尖只掏到一片空荡荡的布缝线。
没现钱了?
刘黑子吐出一口浓烟,嘴角勾起抹莫名的弧度,没事,先记账。
咱都是一个村的,还能信不过你陈老实?
接着打。
牌局继续往下拖。
陈建国只觉得眼皮上压了块铅,手脚发软,连摸牌的动作都迟钝得像八十岁老头。
他拼命想盯着手里的牌,眼前却像糊了一层灰雾,好几次连胡牌的牌型都没看清,白白漏了过去,接着又莫名其妙地放了大炮。
后半夜两点,后院那扇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马翠花提着一只铝水壶走进来,泼辣的嗓门破空响起:刘黑子,你少在我这后屋抽烟!
满屋子乌烟瘴气,明天我还干不干生意了?
陈建国木然地抬起头。
马翠花一眼看到他惨白如纸的脸,还有桌上堆得老高的筹码纸条,眉头顿时拧成了一道川字。
她走到桌边伸手去拿茶杯,手腕突然一硬,哐当一声,一只粗瓷茶杯掉在地砖上,碎裂的声音极其刺耳。
哎呀马大姐,你这干嘛呢,吓人一跳!
外地牌友嚷嚷起来。
马翠花没理会,蹲下身去捡碎片,嘴里骂骂咧咧:这破手,滑得要死。
她刚站起身,手腕似是不经意地一甩,哐当,又是一声脆响,第二只茶杯从桌沿滑落,再次砸得粉碎。
连着摔碎两只茶杯,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诡异。
刘黑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拍了一下桌子:马翠花,你大半夜在自己屋里抽什么疯?
不就两只破杯子吗,明天老子赔你十个!
陈建国呆滞地看着脚边的茶杯碎片,脑子里一片混沌,根本没有领会马翠花那两下反常的动作。
他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脑袋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麻将局终于散了。
刘黑子拿过算盘啪嗒啪嗒一通狂抽,最后把账单往牌桌上一摊:建国哥,算清楚了。
算上前半夜借的现钱,你一共输了八千整。
八……
八千?
陈建国如遭雷击,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重重跪跌在地。
八千块,这在下涯村能买多少化肥,能给女儿交完学费还能省下大半年的生活费!
他就是把家里那三亩果园卖了,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钱啊。
黑子弟,看在同村的份上,你让哥缓缓,我回去砸锅卖铁……
陈建国声音带了哭腔,浑身发抖。
缓缓?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刘黑子冷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早已打印好的白纸按在桌上,口说无凭,把这张欠条签了,按个手印。
八千块钱,七天内还清。
陈建国眼眶红得要滴血,看都不看纸上的字,颤抖着接过印油,在白纸右下角重重按下了红手印。
刘黑子收起欠条,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伸手去揪陈建国脖子上挂着的一根细红绳:对了,你身上这根亡妻留下的金手镯,先押在我这儿当这几天的利息。
不能拿!
这是小梅她妈留下的唯一的念想!
陈建国死死抱住脖子,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双手拼命护着红绳。
刘黑子脸色一横,抬脚就要往陈建国身上踢去。
就在这时,后门被人重重一巴掌拍开,马翠花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指着刘黑子的鼻子尖叫:刘黑子,你少在我店里动泼打滚,欺负一个老实人算什么本事!
刘黑子动作一顿,扯着嗓子喊:马翠花,他欠我八千块钱白纸黑字,天经地义,你凭什么管闲事!
马翠花大步走上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茶杯乱晃。
谁说我管闲事了?
马翠花泼辣地一翻白眼,指着跪地不起的陈建国,斩钉截铁地朝全屋人喊道,陈老实欠你的八千块钱现金,我现在替他买断!
钱我明天转给你,这张欠条归我。
从今天开始,陈建国这几天的这条命和全身力气,必须立刻给我去我家果园和仓库干重活抵债,哪儿也不许去!
陈建国愣住了,刘黑子也愣住了。
马翠花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伸手一把夺过刘黑子手中的欠条,顺势拽起瘫软在地上的陈建国,扭头向外走去。
可就在跨出房门的那一刻,马翠花捏着欠条的手指突然微微发硬,指甲深深抠进了纸页边缘。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透,下涯村西头的泥泞小路上已经传来了铁锹铲进硬土里的闷响。
马翠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头发用塑料夹子随便别在脑后,手里拎着两把带泥的铁锹。
靴子上满是昨夜踩出来的湿泥,她硬生生地往自家的三亩果园边一站。
陈建国闷声不响地跟在后头,单薄灰扑扑的外套上还留着昨晚麻将桌边蹭上的茶渍。
愣着干什么,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马翠花一把将铁锹朝他脚边砸去,木柄撞在冻硬的泥地里震起一阵土渣。
八千块钱现金的账,你以为是村口买两斤盐?
既然我把债权全买下来了,从今儿个起,这片园子里的活就是你的还债路,少给老娘磨洋工。
陈建国没搭腔,风吹日晒的脸皮紧绷得像块老树皮,透出一股近乎麻木的隐忍。
他弯下腰,枯瘦的手掌攥住冰凉的铁锹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脑子里还是木的,像是灌了铅。
昨天在刘黑子那局里喝的那碗带着苦味的凉茶,直到现在还让喉咙深处泛着怪味,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沉。
翠花,你这是发哪门子疯?
陈老实就算手气背输了钱,你犯得着把人扣在自己地里当牛使唤吗?
隔壁王婶挎着个菜篮子从土路边晃悠过来,斜着眼睛往果园里瞅,啧啧称奇道: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欠了钱也不能这么往死里折腾,莫非你俩……
王婶,你这张嘴要是闲得慌,就去帮村头李大爷赶鸭子!
马翠花三角眼一挑,嗓门陡然拔高,泼辣劲直往人耳朵眼里钻:我花真金白银买下的债,不让他流汗出力,难不成我自掏腰包当活菩萨?
他欠的可是现钱!
少在这阴阳怪气,嫌不好看,你替他掏八千块钱现金出来啊?
王婶被噎得脸色一红,啐了一口,低声嘟囔着掉钱眼里了,脚底抹油快步走开。
马翠花看她走远,冷哼一声,伸手从贴身衣兜里掏出那张从刘黑子手里夺来的欠条,胡乱卷巴卷巴又塞了回去。
她眼角余光扫过陈建国,声音压低了些,却依旧硬邦邦的:听见没有?
少废话,把西头那片荒沟的杂草全给我翻过来,不到太阳落山,不准喝一口水,更不准踏出这园子半步!
陈建国一言不发地扛起铁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头走去。
清晨的露水顺着草叶打湿了裤脚和鞋面,每挥一下铁锹,腰间就针扎一样隐隐作痛——那是昨天被刘黑子几个牌友推搡时撞在桌角留下的淤青。
怀里揣着的旧布包里,如今只剩下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收据,而那只平日里从不离身、成色温润的金手镯,早在昨夜签下那张普通借据时,就被刘黑子以利息的名义强行搜走。
太阳一点点爬高,毒辣的光线穿透疏落的枝叶,晒得人头晕眼花。
陈建国机械地挥动着铁锹,一下,两下。
泥土底下埋着盘根错节的枯树根,每一次发力都扯动着僵硬发酸的胳膊。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角,刺痛无比,可他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脑子里像有浆糊在搅动,昨晚打牌时那些模糊的画面在眼前晃过:刘黑子嘴角那抹让人不安的冷笑、牌面上透着一丝诡异光泽的背面,还有那碗怎么喝都散不去苦味的茶水,像一根根尖针直扎太阳穴。
果园外头的小卖部门口,马翠花一边拿抹布擦着油腻的柜台,一边时不时往西头张望。
她看着陈建国单薄佝偻的背影在烈日下摇晃,握着抹布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她太清楚刘黑子那帮人的手段了,那张纸面上写着八千块钱现金的欠条里,藏着的绝不仅仅是几张钞票的事。
昨天抢下欠条时,她分明摸到纸张夹层里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硬度,绝对不是普通的白纸。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突然传急促的自行车链条摩擦声。
一个穿着半旧格子衬衫、扎着马尾辫的年轻身影猛地在小卖部门口刹住车。
陈小梅连车都没支稳,脸色惨白地跳下车,把车把手重重一摔,尖锐的金属碰撞声惊飞了树枝上的麻雀。
她一路风尘仆仆,眼里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正在柜台后擦桌子的马翠花。
马姨,我爸呢?
我听人说他在你这儿干活抵债?
他到底欠了你多少钱,要把人扣在园子里当牛马折磨?
陈小梅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着。
马翠花动作一顿,慢慢放下抹布,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刚从外省赶回来的大学生,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陈小梅还没把车把手稳住,脚尖刚着地,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就咔嚓一声砸在灰土地上。
金属架子撞上水泥台阶,刺耳的动静惊得老槐树上一群麻雀呼啦啦炸了群。
她额角挂着一层密汗,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正坐在柜台后拿破布擦桌子的马翠花。
马翠花!
我爸呢?
我听村里人说他在你这儿干活抵债!
他到底欠了你多少钱,要把人扣在果园里当牛马使唤?
陈小梅嗓子眼直发紧,说话带着剧烈的喘息,胸口起伏得厉害。
马翠花手里的抹布停了停,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
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大学生,嘴角拉出一抹冰冷的笑。
哟,大学生回来的挺快啊。
怎么,怕你那老实巴交的爹累死在我这儿?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昨晚在村头麻将局输了八千块现金拿不出来,我不替他把账平了,这会儿他已经被刘黑子那帮人拖去卸胳膊卸腿了。
你要是个孝顺闺女,就赶紧拿八千块现金来赎人,少在我这儿咋咋呼呼的。
马翠花嗓门拔得老高,话里话外全是市井泼妇的刻薄劲儿。
八千块?
我爸平时连包烟都舍不得抽,怎么可能一下子输掉八千块!
你们是不是合伙设局坑他?
我要报警!
陈小梅气得浑身哆嗦,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报啊,你现在就去派出所。
警察要是问你借条在哪、证据在哪,你拿什么说人家设局?
空口白牙的,到时候不仅人领不回去,还得搭上你几年的学费。
马翠花顺手抄起柜台上的塑料算盘,拍得台面震天响,白眼翻到了天上去。
少在这儿跟我玩这套。
人就在西头果园翻地呢,签了字画了押的欠条就在我手里。
想带人走,拿钱来,没钱就老老实实让他把力气出够。
陈小梅死死咬着下唇,脚尖一踢把地上的自行车蹬开,扭头直奔西头果园。
正午的西头果园,日头毒得像要晒化人皮。
陈建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背佝偻成一张弓,手里死死握着把开刃的铁锹,一下下凿向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板结泥土。
每铲一下,他那干瘦的肩膀就剧烈耸动一次,豆大的汗珠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滑,滴进干裂的土缝里,瞬间消失不见。
爸!
陈小梅冲进果园,眼泪夺眶而出,上前抢过铁锹扔在一旁。
你疯了吗?
他们让你干你就干?
你知不知道八千块钱是多少钱?
你知不知道人家在背后怎么戳你的脊梁骨?
陈建国吓了一跳,木讷地抬起头,脸上挂满浑浊的汗水。
他慌乱地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脸,避开女儿的目光,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小梅你怎么回来了。
别在这儿喊,让人听见不好。
马翠花老板也是没办法,爹确实没钱,欠了人家的账,出力气是应该的。
应该什么应该!
你平时连牌都不摸,怎么可能突然去打牌还输了那么多?
这不明摆着是被人给套路了吗?
陈小梅气得直跺脚,眼眶里的泪水直打转。
她警惕地四下张望,见周围除了几株老果树再无旁人,才凑近了压低声音。
爸,你老实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喝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听村里人说,你那天从刘黑子那边回来,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
陈建国的眼神忽地恍惚了一下。
他迟疑着看了看女儿,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天前那个闷热的夜晚。
刘黑子笑眯眯地递过的那碗凉茶,咽下去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淡淡苦味。
从那之后,他的脑子里就像糊了一层糨糊,昏昏沉沉的,连手里摸的是几万的牌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耳边一直回响着马翠花重重摔碎茶杯的清脆声响。
爹你想什么呢?
陈建国嘴唇张了张,正要开口,果园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塑料盆碰磕的哗啦声。
父女俩一惊,同时抬头看去。
马翠花端着个盖着旧毛巾的大瓷盆,踩着塑料拖鞋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她脸上挂着不耐烦的讥讽,啪的一声把瓷盆重重墩在树桩上。
好啊,当女儿的一回来,活儿都不干了是不是?
我这果园可不养闲人。
陈建国,你要是不把这几行地翻完,今天晚上连这园子的大门都别想出。
马翠花恶狠狠地剜了陈小梅一眼,抬手扯开毛巾。
一阵浓郁的油香味顿时散开。
满满一大盆白米饭,上面盖着厚厚一层红烧肉和炒鸡蛋,油光水滑的,旁边还摞着两个白面馒头。
看什么看!
吃饱了才有力气给我还债。
别以为我心疼你,这都是从你工钱里扣的饭钱!
马翠花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扭着腰往回走。
但在转身的瞬间,她的眼角余光快速扫了扫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外人,脚下的步子才微微放缓,朝着旧仓库的方向走去。
陈小梅看着树桩上的饭菜,又看了看满脸疲惫的父亲,拉着他坐下,递过筷子。
爸,不管怎么说,先吃饭。
吃完下午我陪你把仓库里外彻底收拾一遍,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这园子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仓库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一股陈年霉味。
陈小梅刚伸手推开门,霉气就扑了满脸。
靠墙歪斜地堆着一摞破纸箱,最底端一个粘满灰尘的塑料工具盒被她裤腿撞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脚边,盒盖震开,露出一支泛着陈旧痕迹的紫光验钞灯。
仓库里弥漫着陈年杂物受潮发霉的酸气,吸进肺里隐隐作痛。
陈小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绕过身后父亲那一声重过一声的叹气,踩着满地散落的废旧纸箱往前走。
脚边塑料工具盒敞着口,一截紫光验钞灯骨碌碌滚在灰堆里。
弯腰,拾起,指腹在开关上一推。
一束幽蓝的光切开昏暗。
她转过身,目光钉在陈建国攥着的那张皱巴巴的白纸上。
爸,拿来。
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坠了铅。
陈建国嘴唇哆嗦着,心虚地把那张写着八千元现金的白纸递了过去。
纸张平铺在落满灰尘的木工桌上。
蓝光顺着纸边一点点挪,原本平淡无奇的纸纤维在光线下泛起细碎荧光,右下角的空白处,一行极细的浅蓝色暗纹慢慢浮现。
特种药水泡出来的字迹贴着纸纹延伸到落款。
陈小梅连大气都不敢出,盯着那些字,瞳孔在微弱的光晕里猛地一缩。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盯着陈建国:爸,刘黑子让你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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