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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长兴虹星桥镇,三间租来的民房。30岁的周明明辞了中学教师的铁饭碗,揣着8000块钱,办起了一个蓄电池作坊。

他父亲是杭州一家企业的高级工程师,研究蓄电池一辈子,发表过46篇论文。1985年中国第一台电动自行车样车在上海问世时,父亲参与了配套研发。那些图纸和笔记,周明明看过,也记住了。但他没有去杭州投奔父亲,没有去研究所当技术员,而是回到长兴,在镇上租了三间民房。

8000块钱很快见了底。他跑了十几所高校,把大学教授、工程师请进作坊当技术顾问,钱不够就给股权。这些人帮他攻克了蓄电池中胶体成型、设备密封、内部循环等十几项技术难题。2000年4月,超威第一款电动助力车蓄电池面世。

当时国内最先进的铅酸蓄电池,充一次电要5个小时,续航最多2个小时。超威把充电时间缩到3小时,续航拉到4小时,直接把行业标准翻了一倍。三个月内,100多家电动自行车厂终止了与洋品牌的合作,转向超威。

但超威真正让人记住的,不是这款电池——是它后来做的事。电池用两三年就报废,铅是重金属,不能埋、不能烧。超威成立了专门的废旧电池回收公司,把用过的电池“变”回来,金属回收率超过99%。

2025年,超威集团营收突破544亿元,动力电池全国市场份额稳居第一阵营。它的竞争对手天能,也在长兴。两家的总部直线距离不到30公里,员工之间住同一个小区、孩子上同一所学校。他们互相挖人,互相压价,互相盯着对方的产线,但谁也离不开谁。

十年前,超威遇到过一次危机。天能先做了回收体系,超威落后了整整两年。那两年,周明明几乎不说话,每天泡在产线上。后来超威做了一件事:把回收链条从“自己收”改成了“帮别人收”——开放回收平台给同行用,收上来的电池越多,成本就越低。从竞争对手到平台服务商,这个转身花了三年。

电池回收这个行业,过去十几年被无数人视为灰色地带。废旧电池流入非法拆解点,铅酸液随意倾倒,污染触目惊心。超威打通回收链条的逻辑:不是让自己一家企业活得更久,是让整个行业活得更干净。先建一套别人能用、愿意用的回收体系,再用市场化的方式把非法拆解挤出去。这条路,比打价格战难十倍。他们走了十几年,至今还在跑。

今天,全国每10辆电动自行车,就有4辆的电池来自长兴。天能和超威加起来,市场份额超过80%。一座不产铅、不产锂的小城,同时长出了两家世界级的电池企业。

超威和天能的事,不是同一件事。一个村办厂起步,死磕成本和技术;一个教师出身,从高校借脑破局。但它们在同一个行业里,用了同一种方式:不赚容易钱,往产业链上游走,把一件事做到别人追不上。

一座城市的动力,来自那些像周明明一样,愿意用几十年时间,把一块电池从“能用”磨到“别人追不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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