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逼仄昏暗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沈初微死死抓着门把手。

她双眼通红,手抖得连钥匙都对不准锁眼。

“爸,妈,算我求你们,一会进去无论看到什么,千万别激动。”

沈重山和罗素秋对视一眼,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了。

罗素秋张大了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布。

沈重山眼前猛地一黑,手里装满家乡腊肠的行李箱轰然砸在地上。

沈重山把那床起球的旧毛毯叠了又叠,死命往红白相间的编织袋里塞。

罗素秋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两块冒着油光的香肠。

“你把那破毯子带去干啥,占地方。”

罗素秋一边抱怨,一边找塑料袋装香肠。

沈重山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初微从小睡觉就认这床毯子,没它睡不踏实。”

“去了澳洲六年,也不知道她在那边睡得好不好。”

说到这,沈重山叹了口气。

五十多平米的老破小单元房,连个转身的地方都局促。

墙皮有些脱落,茶几是捡来的旧家具,上面还印着褪色的“平安”两个字。

正收拾着,虚掩的房门被推开了。

对门的王大妈探进头来,手里捏着两根干瘪的葱。

“素秋啊,家里还有蒜没,借两头。”

罗素秋赶紧把编织袋往沙发底踢了踢。

“有有有,我去给你拿。”

王大妈的眼睛滴溜溜地在屋里转。

“哟,老沈这又是收拾行李呢,打算回老家?”

沈重山直起腰,笑了笑没吭声。

王大妈撇撇嘴。

“我说你们两口子也是,女儿都在澳洲读博士了,怎么也不接你们去享清福?”

“我那大侄子,才去英国两年,就把他爸妈接过去住大别墅了。”

罗素秋拿着蒜从厨房出来,脸色有点尴尬。

“初微忙,学业重,再说了,我们老两口在这住习惯了,去国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王大妈接过蒜,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

“也是,大博士嘛,忙点正常,别是嫌弃你们这两个老东西就行。”

说完,王大妈扭着水桶腰走了。

门一关,屋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沈重山一屁股坐在旧沙发上,摸出一根五块钱一包的烟,没点燃,只在鼻子上闻了闻。

六年前,初微考上悉尼大学的硕士。

为了供女儿出国,老两口咬牙卖掉了家里唯一的三居室。

凑了六十八万人民币,换算成澳元十四万,勉强够女儿前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老两口搬进了现在这个租来的五十平米老房子。

他们从来没跟女儿抱怨过一句苦。

每次视频,沈重山都穿上最好的那件蓝衬衫。

罗素秋也会特意抹点雪花膏,把镜头对准光线最好的地方。

他们只盼着女儿顺利毕业,找个好工作,平平安安的。

可是这三年,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罗素秋把香肠塞进行李箱,眼眶突然有点红。

“老沈,你说初微是不是还在怨我们当年那件事?”

沈重山的手顿了一下,把烟别在耳朵后面。

“过去这么多年了,她早该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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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秋叹气,思绪飞回到了初微读大二那年。

那是初微唯一一次谈恋爱。

男孩叫徐浩,长得清清秀秀,是个学艺术的。

有天周末,初微带着徐浩回家吃饭。

罗素秋原本挺高兴,张罗了一大桌子菜。

可席间一问,徐浩家里是外地的,父母都没正式工作,他自己还打算毕业后做流浪歌手。

沈重山当场就摔了筷子。

“我们家初微是要考研考博的,你一个连正经工作都没有的人,拿什么给她未来?”

初微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拉着徐浩就走。

后来,两人还是分了手。

初微在房间里哭了一天一夜,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提过处对象的事。

只是拼了命地学习,最后拿到了悉尼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走的那天,初微在机场抱了抱罗素秋。

“妈,以后我的事,你们别操心了,我会过得好的。”

当时罗素秋以为女儿只是懂事了,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里似乎透着一股子倔强和疏离。

第二天一早,罗素秋赶去了锦绣华庭小区。

她在这里给一户姓刘的人家做钟点工。

刘姐是个暴发户的太太,平时就喜欢显摆。

罗素秋正蹲在地上擦那块进口的波斯地毯。

刘姐端着一杯咖啡,慢悠悠地从楼上走下来。

“哎呀,素秋啊,你这擦得也不仔细啊,边缘都有灰。”

罗素秋赶紧换了块抹布,低着头又擦了一遍。

“刘姐,这样行了吧。”

刘姐靠在沙发上,吹了吹咖啡的热气。

“素秋,听说你女儿在澳洲读博士?”

“读了这么多年,怎么连个对象都没谈?”

“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虽然没读什么书,但昨儿个刚给我带回来一个当空姐的儿媳妇。”

刘姐的笑声很刺耳。

“女孩子嘛,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得嫁人。”

“别回头读傻了,成了老姑娘,都没人要。”

罗素秋的手猛地一顿,抹布掉在地上。

她强忍着心里的酸楚,挤出一个笑。

“初微她……有自己的打算。”

干完活,罗素秋走在回家的路上,风一吹,眼睛涩得生疼。

她怎么会没对象呢。

三年前的那个凌晨,罗素秋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夏天,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凌晨三点,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罗素秋迷迷糊糊地接通视频,沈重山也凑了过来。

屏幕那头,初微的脸色惨白,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所在的房间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台灯亮着。

背景里是斑驳的墙壁,不是她刚去澳洲时租的那个明亮的公寓。

“爸,妈。”

初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刚哭过很久。

“初微啊,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罗素秋吓得睡意全无,赶紧坐直了身子。

沈重山也急了。

“是不是钱不够用了?爸明天就给你汇!”

初微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罗素秋以为网络断了。

“爸,妈,我结婚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老两口耳边轰然炸响。

沈重山愣了好几秒,才猛地拔高了嗓门。

“你说什么?!你跟谁结婚了?怎么都不跟家里商量一下!”

初微把头低了下去,躲开了镜头。

“他……他是澳洲本地人,对我挺好的。”

“多大年纪?干什么工作的?家里父母是干嘛的?”

罗素秋连珠炮似的追问,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初微却死活不肯多说,只是含糊其辞。

“你们见了就知道了,我怕你们现在接受不了。”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带他回去看你们。”

那天晚上的视频,不欢而散。

从那以后,初微每次视频的时间越来越短。

从最初的一周一次,变成了半个月,后来两三个月才打一次。

理由永远是实验忙,导师找,时差大。

每次视频,她都是一个人坐在那个光线昏暗的角落。

那个所谓的澳洲女婿,从来没有露过面。

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发过。

老两口的心像被放在油锅里煎。

罗素秋偷偷抹眼泪,沈重山的烟抽得越来越凶。

他们怀疑女儿是不是被骗了,是不是被控制了。

甚至怀疑那个男人是不是个七老八十的外国老头,或者是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

城南物流站。

沈重山扛起一个大纸箱,咬牙往货车上搬。

“哎哟!”

他脚下一滑,闪了腰,纸箱重重地砸在地上。

工友老陈赶紧跑过来把他扶起。

“老沈,你不要命啦!这把年纪了还干这种重活。”

沈重山揉着腰,疼得直冒冷汗。

“没事,没事,还能干。”

老陈叹了口气,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你女儿不是博士吗?怎么还让你出来拼命?”

沈重山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

“她在那边也不容易,我想着多攒点钱,跟素秋过去看看她。”

大半年的时间,罗素秋每天做三份钟点工,沈重山在物流站没日没夜地搬货。

老两口省吃俭用,连肉都舍不得买。

终于,存折上的数字凑够了四万五千块钱。

那天晚上,沈重山把存折拍在茶几上。

“买机票,明天就去办签证。”

罗素秋看着存折上的数字,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老沈,你说咱们到了哪儿,万一看到初微过得不好,该怎么办啊?”

沈重山猛地站起身,手背上的青筋直冒。

“要是那个混账王八蛋敢欺负我女儿,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他带回来!”

签证办下来那天,沈重山特意去理发店剪了个平头。

罗素秋翻出柜底最平整的一件红外套穿上。

老两口谁也没敢提前透风,直接提着两个大编织袋去了机场。

直到换完登机牌,罗素秋才拨通了沈初微的语音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吗?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我这边是大半夜呢。”

沈初微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罗素秋深吸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初微啊,我和你爸在机场了,马上就上飞机。”

“大概明天上午十点到悉尼。”

电话那头瞬间死一样寂静。

紧接着,传来沈初微惊恐到劈叉的声音。

“你们在机场?!来悉尼?!”

“妈你别开玩笑了!怎么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沈重山一把抢过手机,对着屏幕大吼。

“跟你说一声,你还能让我们去吗?”

“这几年你一直藏着掖着,那个男的到底是干什么的?”

“明天必须让他来接机,我倒要看看他长了几个胆子,敢连岳父岳母都不见!”

沈初微急得带上了哭腔。

“爸,你们别闹了行不行!现在退票还来得及!”

“路远他……他最近出差了,根本不在家!”

“我求求你们了,别过来添乱了行吗!”

“添乱?”

沈重山气得浑身发抖。

“我卖了房子供你读书,现在去看我亲闺女,你说是添乱?”

“不管他在不在家,明天我们必须见到你!”

说完,沈重山直接挂断了电话。

十几个小时的经济舱,座位窄得伸不开腿。

老两口一晚上没合眼。

旁边坐着个穿金戴银的阔太太,一路上嘴都没闲着。

“哎哟,你们也是去看孩子的吧?”

“我家那个臭小子,刚在北悉尼买了大别墅,非要接我过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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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太太一边说,一边拨弄着手腕上的大金镯子。

“你家闺女在澳洲买房没啊?”

“她老公是本地人吧?干啥工作的?医生还是律师啊?”

罗素秋被问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攥紧了衣角,硬着头皮撒了个谎。

“买了,买了,女婿是做大生意的,平时挺忙。”

阔太太撇撇嘴,眼神里透着点怀疑。

“做大生意的啊,那怎么连个商务舱都不给你们老两口订?”

罗素秋低头不说话了,眼眶酸得厉害。

沈重山转过头,死死盯着窗外黑漆漆的云层。

他心里那个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大。

女儿如果过得好,怎么会是那种反应?

那个叫路远的澳洲人,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飞机终于在悉尼机场降落。

沈重山扛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罗素秋紧紧跟在后面。

接机大厅里全是人。

罗素秋踮着脚尖,在人群里焦急地找。

突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不远处的柱子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罗素秋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女儿。

沈初微瘦得脱了相。

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脸色透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她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显得乱糟糟的。

身上穿的,竟然还是出国前罗素秋在老家批发市场给她买的那件灰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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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衣的袖口早就洗得发白起球了。

“初微……”

罗素秋颤抖着喊了一声,扔下包就跑了过去。

沈初微抬起头,眼神躲闪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

“妈,爸,你们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罗素秋一把抱住女儿,摸着她单薄的后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啊?”

“你在国外连饭都吃不饱吗?”

沈初微僵硬地拍了拍罗素秋的肩膀。

“妈,读博压力大,熬夜多,正常。”

沈重山把编织袋重重地扔在地上,沉着脸扫了一圈四周。

“那个路远呢?”

“你不是说他出差了吗?人呢?”

沈初微咬了咬下唇,手指死死抠着衣角。

“他……他临时提前回来了。”

“在家做饭呢,说要给你们接风。”

沈重山冷笑了一声。

“岳父岳母大老远飞过来,他连面都不露,让你一个女人开破车来接?”

“他懂不懂规矩!”

沈初微眼眶红了。

“爸,别在这吵行吗,别人都看着呢。”

“咱们先回家。”

出了机场,热浪扑面而来。

沈初微把老两口带到停车场最角落的地方。

那里停着一辆老掉牙的二手本田。

车漆掉得差不多了,后保险杠还瘪进去一块。

沈重山把行李塞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这破车连个空调都没有?”

沈重山抹了一把汗,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火。

沈初微发动车子,发动机发出拖拉机一样的轰鸣声。

“空调坏了,修一下要好几百刀,就没修。”

“爸,你忍忍,一会开窗透透风就好了。”

车子摇摇晃晃地开上了路。

罗素秋坐在副驾驶,看着女儿紧握方向盘的发白指关节,心疼得直抽抽。

“初微,你跟妈交个底。”

“那个路远,是不是对你不好?”

“他是不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还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头?”

沈初微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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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两口全往前栽了一下。

沈初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你们别瞎猜了行不行!”

“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沈重山在后座猛拍了一下座椅。

“好个屁!”

“你要是过得好,能开这种报废车?”

“你要是过得好,能穿六年前的旧衣服?”

“他今天连面都不敢露,是不是心虚!”

沈初微咬紧牙关,眼泪终于砸在了方向盘上。

她没有再反驳,只是死死踩着油门。

车子渐渐开出了繁华的市区。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两边的高楼大厦没了,变成了一排排破旧的平房。

墙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涂鸦。

路边还有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外国酒鬼在游荡。

罗素秋吓得赶紧摇上了车窗。

“初微,咱们这是去哪啊?”

“你不是在悉尼大学附近租的房子吗?”

沈初微声音很低。

“那边房租太贵了,我们半年前搬到西区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五层高的老旧公寓楼前。

楼梯外墙斑驳不堪,垃圾桶倒在路边,散发着阵阵恶臭。

楼道里连一扇像样的防盗门都没有。

沈重山扛着编织袋,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这就是他砸锅卖铁,供出来的博士女儿住的地方?

连老家的贫民窟都不如!

“走吧,在四楼。”

沈初微低着头,走在前面带路。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一股子发霉和廉价香料混合的味道直冲脑门。

走到二楼的时候,迎面走下来一个满身纹身的外国壮汉。

壮汉用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老两口,嘴里骂了句难听的脏话。

罗素秋吓得躲在沈重山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好不容易爬到四楼。

沈初微在一扇贴着小广告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她没有拿钥匙开门。

而是转过身,背靠着那扇门,像是要堵住里面的什么东西。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老两口粗重的喘息声。

沈初微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她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眼神里全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

“爸,妈。”

“算我求你们了。”

“一会进去,无论你们看到什么,无论你们多生气。”

“千万千万别发火,别骂他。”

罗素秋吓坏了,赶紧上去抓女儿的手。

“初微,到底怎么了?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人?”

沈重山把行李往地上一摔,怒火彻底冲破了理智。

“让开!”

“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个什么牛头马面,把你祸害成这样!”

沈重山一把推开女儿,伸手就要去拧门把手。

就在这时。

门内突然传来了一阵锅铲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男人哼着极其蹩脚、却又十分努力的中文流行歌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沈初微闭上眼睛,绝望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

门锁开了。

沈初微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内是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狭小客厅。

右边是一个开放式的简陋厨房。

厨房的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

一个系着碎花围裙的高大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灶台前。

听到开门的动静,男人停下了手里的锅铲。

他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来。

只看了一眼。

沈重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