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洲不少咖啡店里,塑料吸管早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纸吸管。
刚插进冰咖啡时还挺硬,喝到一半,管口开始起毛,泡得发软,嘴里偶尔还能抿下一点纸屑。
杯子上的环保标志很醒目,可当人们把纸杯扔进垃圾桶,垃圾车关上后门,真正麻烦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2023年,欧盟仍向境外出口了约130万吨塑料废料。装船以后,这些打着可回收标签的塑料,被运往土耳其、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
一边要求消费者放下塑料吸管,一边把成船的塑料废料运出国门。
就在西方社会继续围着吸管、塑料袋和一次性餐具制定规则时,中国的科研人员换了一种思路:
塑料既然是石油炼出来的,能不能再把它炼回油?
纸吸管很醒目,塑料山却藏在垃圾车后面
限制一次性塑料并没有错。
吸管体积小,沾过奶茶和咖啡后几乎没有回收价值。它掉进河流和海洋,还可能被鱼类、海鸟吞下。欧盟从2021年起限制塑料吸管、餐具和棉签,有实际作用。
但一根吸管扛不起整座塑料垃圾山。
2019年美国人均产生约221公斤塑料废物。差不多每个人每年都要扔掉三个成年人的体重。而中国当年的人均数字约为47公斤。
更尴尬的是回收率。
美国环保署公布的2018年数据中,美国塑料回收率只有8.7%。超过四分之三的塑料被送进填埋场,还有一部分直接焚烧。
过去,不少欧美家庭认真把塑料瓶扔进分类垃圾桶。垃圾处理公司把这些瓶子压成塑料包,套上可回收材料的标签,再装船运往亚洲。
在统计表里,垃圾已经离开本国,可以被记进回收体系。
至于集装箱到了另一片土地以后,里面的塑料有没有被彻底分拣,剩余污水和残渣去了哪里,普通消费者看不见。
2018年,中国收紧废塑料进口,原本开往中国港口的货轮开始改道。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越南和土耳其,陆续接到更多塑料废料。
西方这才发现,家门口摆几个彩色垃圾桶容易,建起足够便宜的分拣厂、再生料工厂和末端处理设施,完全是另一回事。
而纸吸管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省心。
比利时安特卫普大学研究人员检测了当地市场上的39个吸管品牌。在20个纸吸管品牌中,有18个检出了PFAS类物质。
把塑料换成纸,不代表污染自动归零。
纸要制浆,吸管要做防水处理,用完以后还要运输、焚烧或者填埋。材料换了,后面的处理链条一节都没少。
一根纸吸管可以表达态度,接住一座城市的垃圾,靠的是工厂。
塑料是一张旧渔网,中国催化剂负责把它剪成航油
全球每年使用的塑料已经超过4.6亿吨。聚乙烯和聚丙烯尤其常见。
快递袋、保鲜膜、洗发水瓶、外卖盒和塑料盆里,都能找到它们。
从化学结构上看,这些塑料并不神秘,它们主要由碳和氢组成。一个个碳原子连成很长的分子链,就像一把煮熟后缠在一起的面条。
塑料之所以结实,就是因为这些链很长,也不容易断。
航空煤油需要的分子却不能太长。常见航煤馏分主要集中在C8到C16,也就是一条分子里大约有8到16个碳原子。
怎样把一条很长的塑料分子链,剪成航空煤油需要的长度?
直接用高温烧,当然也能烧断。但下手太重,长链会碎成小分子气体,还会留下焦炭和成分混乱的油,后面很难处理。
这就像拿菜刀修手表,塑料确实被拆了,零件也基本报废了。
中国科学院上海高等研究院与复旦大学的联合团队,给出的办法是一种镍钴催化剂。
反应器里的温度是280摄氏度,氢气压力为3兆帕。塑料被切成小块送进去,镍负责切断碳碳键,加入的钴则调整镍表面的电子状态。
通俗一点的理解就是,镍像一把剪刀,钴负责提醒它在哪里下刀。
下刀太少,塑料链依然很长;下刀太多,原料又会变成没多少价值的气体。催化剂要做的,就是尽量把剪口留在C8到C16这段航油范围内。
实验结果显示,这套催化剂处理废聚烯烃时,液体收率达到82.3%,C8到C16烃类的选择性达到79%。
色谱仪上,原本杂乱的产物峰开始向航煤馏分集中。
塑料不再只是一堆需要花钱处理的垃圾,它变成了一桶成分可以继续调整的油料。
三、实验室剪得动,工厂还要连续剪上几年
实验室里的塑料比较干净,垃圾车里的塑料可没有这么听话。
一个外卖盒里可能粘着油和辣椒籽,快递袋上贴着胶带和纸质面单,旧塑料桶里可能残留洗涤剂。最麻烦的是PVC和含氯添加剂,混进反应器后可能腐蚀设备,也可能让催化剂迅速失活。
所以,一座废塑料制油工厂首先面对的不是催化剂,而是一座垃圾山。
塑料要拆包、分选、清洗、破碎。金属片要挑出来,含氯塑料要单独处理,湿漉漉的原料还要烘干。
前面分错一车,后面的催化剂就可能提前报废,反应过程还要消耗氢气和能源。
如果氢气来自化石能源,反应器又使用高碳电力,那么废塑料航油的减排效果就会缩水。只有把绿电和低碳氢接进生产线,这条路线的环保价值才能真正显出来。
这恰恰正是中国具备的现实条件。
截至2025年底,中国可再生能源装机达到23.4亿千瓦,占全国电力总装机约六成。全年可再生能源发电量达到3.99万亿千瓦时。
西北荒漠里的光伏板在发电,山口的风机叶片不停转动。电力经过大型输电通道送往东部工业区,为化工厂、电解槽和生产线提供能源。
不过,绿电只是其中一环。
废塑料变成航油,还需要破碎设备、连续进料系统、制氢装置、耐腐蚀反应器和后续油品精制。催化剂要能从实验室的一小瓶,放大成工厂按吨采购的产品。
四、环保不能停在消费者嘴边。
把最显眼的责任推给消费者,把最难的工业处理留在原地。
长久以来,西方人习惯了掌握“环保的定义权”。
当欧美国家率先完成了产业转移,他们就坐在高高在上的道德讲坛上,开着气候大会,给后发国家发“碳配额”,劝普通人“为了北极熊忍受纸吸管”。
顾客少拿一根吸管,当然是好事。但一家咖啡店一天少用几百根吸管,解决不了一座城市每天运出的成车塑料。
判断一个地方是不是真的有环保能力,不妨跟着垃圾车往后看。
垃圾卸在哪里?有没有人分拣?分出来的塑料有没有工厂愿意收?
处理过程中产生的废气、废水和残渣又去了哪里?
中国的废塑料制航油技术就是答案之一。82.3%的液体收率和79%的航油范围选择性,依然是科研试验取得的数据。
但方向已经出现了。
以后某座工厂的传送带上,沾着油污的外卖盒被清洗、破碎,塑料碎片顺着进料器落进反应器。长长的碳链被催化剂一段段剪开,另一端的管道里流出可以继续精制的油料。
杯子里的纸吸管可能早已泡软。真正的环保,却要从丢出门之后继续往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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