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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宾字孟孙,赵郡中丘人,是羯族开国君主石勒一生唯一的心腹谋主,官拜右长史,朝野上下尊称“右侯”。《晋书》评价他“机不虚发,算无遗策,成勒之基业,皆宾之勋也”,后人更是将他比作石勒的张子房。

张宾出身官宦世家,父亲张瑶曾担任西晋中山太守,自幼博览经史,熟读兵法谋略,读书不钻寻章摘句的死学问,一心钻研治乱兴衰的大局。少年时他便常对兄弟坦言:“我自认智谋见识不输张良,只是迟迟遇不到汉高祖那样能识人用人的明主。”早年他曾出任中丘王帐下都督,可西晋朝堂门阀把持、权贵腐朽,满朝文武皆无平定乱世的气魄,张宾心生失望,借口生病辞官回乡隐居,静待天下变局。

永嘉之乱爆发后,中原大地分崩离析,匈奴刘渊建立汉赵,各路军阀轮番劫掠州县。张宾遍历各路诸侯,看透西晋宗室懦弱、胡人诸将目光短浅,唯独看中四处征战的羯人石勒。旁人不解他为何舍弃晋朝士族,投奔出身奴隶、行事残暴的胡人将领,张宾却笃定地说:“我见过无数将帅,唯有这位胡将军胸怀格局,值得与他共创大业。”于是他孤身仗剑来到石勒军营门前,主动求见。

初见之时,石勒并未将这名儒生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求官的士子。可张宾接连献上多条作战规划,预判战局从无失误,石勒渐渐察觉此人眼界远超军中武将,正式将他引为谋主,军中所有军政大事,必先与张宾商议。石勒收拢中原汉族读书人设立“君子营”,张宾便是营中核心,依靠士族智囊完善治理制度,一改军队纯粹劫掠流寇的作风。

张宾辅佐石勒的第一桩大功,便是葛陂定策,彻底扭转石勒流动作战的致命短板。永嘉五年,石勒率军屯驻葛陂,打算顺势南下攻取江东,消灭江南晋朝残余势力。可江淮地区连月大雨,军中瘟疫横行,士卒死伤过半,江东司马睿又调集重兵扼守寿春,进退两难。不少将领要么劝石勒投降东晋,要么建议拼死强攻,唯有张宾提出完全相反的战略。

他向石勒分析利弊:其一,石勒早年屠戮西晋宗室百官,与晋朝有血海深仇,投降只会落得杀身之祸;其二,江东根基稳固、士族同心,仓促南下难以攻克,久拖必败;其三,河北沃野千里、山河险要,襄国、邯郸是旧时赵国都城,依山凭险,只要占据此地囤积粮草、安抚百姓,便能建立稳固根据地,不必四处漂泊。他劝石勒立刻舍弃南下计划,全军撤回冀州经营河北。石勒恍然大悟,怒斥主张投降的将领,升任张宾为右长史、中垒将军,自此朝野皆称其“右侯”,石勒从不直呼其名,以示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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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稳襄国之后,张宾接连献上连环奇计,扫清北方所有强敌。当时幽州刺史王浚手握重兵,妄图自立称帝,依靠段氏鲜卑兵马威慑河北,数次发兵围攻襄国。鲜卑骑兵凶悍难挡,众将都主张闭门死守,张宾却另辟蹊径,命士兵挖掘二十余道暗门,趁鲜卑军队懈怠之时突袭,一举生擒鲜卑首领段末柸,非但没有斩杀,反而好生款待,与其结为盟友,直接斩断王浚最核心的军事支柱。

随后张宾定下奇袭幽州的完整计谋。他看透王浚狂妄自大、急于称帝的弱点,让石勒写下谦卑文书,奉上厚礼,主动向王浚称臣,称颂王浚堪比汉高祖,愿意拥戴他登基。同时又写信给与王浚势同水火的并州刘琨,许诺共同讨伐叛臣,换取刘琨按兵不动,免除后顾之忧。王浚彻底放下戒备,不再设防,石勒轻骑千里奔袭蓟城,兵不血刃生擒王浚,平定整个幽州。这一套离间、示弱、远交近攻的连环计策,尽显张宾洞察人心的顶尖谋略。

除此之外,张宾献计设计除掉同属汉赵、势力日渐壮大的王弥,吞并其部众,让石勒军力暴涨;每逢作战,他总能预判敌军动向,规划行军路线,大小战事从未失算。平定诸州之后,他又主持朝堂制度建设,担任大执法,总领百官,整顿吏治,甄别贤才,劝课农桑,平衡胡汉矛盾。张宾身居高位却谦逊低调,待人宽厚,无论寒门士子还是军中武将,有求见者他都耐心接待,功劳归于石勒,过失自己主动承担,朝野内外无人不服。

永昌元年(322年),一代谋主张宾病逝,年仅四十二岁。石勒亲临葬礼,痛哭失声,哀恸打动左右百官。下葬之日,石勒亲自送至正阳门,望着灵柩泪流不止,对着身边臣子长叹:“上天难道不愿让我平定天下吗?为何早早夺走我的右侯!”

张宾离世后,程遐接替右长史之位,可每当石勒与他商议国事,意见常常不合,石勒总会无比怀念张宾,整日流泪哀叹:“右侯离我而去,如今却要我和这等庸才共事,何其残酷!”此后石勒再无顶尖谋臣辅佐,战略规划屡屡出错,更无人能够制衡残暴的侄子石虎,为后赵日后宗室屠戮、王朝速亡埋下巨大隐患。

纵观张宾一生,以一介儒生主动投奔乱世枭雄,不靠家世、不靠人脉,仅凭无双智谋,将一支四处劫掠的流寇武装,一步步扶持为割据北方的强大政权。他兼具张良的战略远见、萧何的治国才干,既能沙场定计扫平群雄,又能朝堂理政安定民生。在民族隔阂深重、战乱不休的十六国时代,张宾以一己之力改变北方历史走向,“后赵张良”的称号,当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