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日本这几年有一组数据,看起来多少有些出人意料。

就在2023年的时候,日本报告了14906例梅毒病例,达到有统计以来的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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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20世纪末的时候,很多日本人已经觉得梅毒快消失了,只有在历史书或者老电影里才能看到。

谁能想到,几十年后,这种古老的传染病又回来了,而且盯上的主要还是年轻人。

于是网上出现了一种说法:梅毒之所以在日本大爆发,是因为日本本来就是“梅毒”这个词的发源地。

这种说法听起来很有故事感,但经不起推敲。

“梅毒”这个名字并不能简单说成起源于日本,中国古代医书里早就有“杨梅疮”“梅毒疮”之类的记载,因为患者身上可能长出颜色发红的疹子,看起来有点像杨梅,所以才有了这种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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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毒真正进入东亚,大约是在16世纪初,那时候海上贸易扩大,商人、水手和军队在不同地区之间来回流动,疾病也跟着人一起传播,中国、日本等地都陆续出现了梅毒记录,日本只是较早受到影响的国家之一。

真正需要问的不是“这个词从哪里来”,而是日本明明有发达的医疗体系,梅毒也早就能够治疗,为什么病例还是压不下去?

这件事要从日本过去的城市生活说起。

江户时代,日本大城市里已经存在规模很大的风俗场所,人口集中,人员流动频繁,顾客来自不同地区,从业者也经常更换,那时候没有青霉素,医生常用水银等药物治疗,不仅效果有限,还可能让患者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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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梅毒早期出现的溃疡和皮疹,过一段时间可能自行消失,病人一看,觉得自己已经好了,就不再治疗,实际上,梅毒螺旋体还留在身体里,疾病仍可能继续发展,也可能传给别人。

到了19世纪中后期,日本开港,大量外国商人、水手和军人进入日本,外国人担心感染性病,日本政府也担心疾病影响贸易和外交,于是开始对部分风俗行业从业者进行检查。

问题是,当时接受检查的主要是女性,男性顾客却很少承担同样的责任,女性一旦被发现感染,可能被停工、隔离,甚至失去收入,男性却可以离开这个场所,再去接触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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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做法表面上是在防病,实际上只是把责任压在一部分人身上,真正的传播链并没有被切断。

明治时期以后,日本经济和军事扩张需要大量资金,一些贫困家庭把女儿交给中间人,送往东南亚、印度洋沿岸等地从事性交易,这些女性后来被称为“唐行小姐”。

她们赚的钱会被寄回国内,用来养活家庭,也进入商人和相关产业手里,对一些贫困家庭来说,这是不得已的生存办法,对国家和商人来说,却成了一门能够赚钱的生意。

到了战争时期的时候,性产业又和军队、殖民活动绑在一起,日本战败以后,为了应对大量驻日美军,日本还组织过面向占领军的特殊服务设施,女性的身体一次又一次被当成维持秩序、换取收入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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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世纪六七十年代,日本经济高速发展,普通人的收入增加,城市夜生活也越来越繁荣,风俗产业没有随着经济变好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商业化。

公司应酬、夜店、陪酒、按摩店和各种打着擦边球的服务逐渐形成一条庞大的产业链,很多服务表面上不涉及性交易,但实际操作中界限并不清楚。

后来,日本泡沫经济破裂,企业开始削减成本,年轻人越来越难找到稳定工作,女性在就业市场上更容易进入临时工、派遣工或者小时工岗位,收入不高,也缺乏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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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些人为了偿还房租、学费或者消费贷款,开始进入陪酒、上门服务、援助交际等行业,这些活动不像正规店铺那样有固定地点,有人通过熟人介绍,有人直接在社交平台上联系顾客,出了问题也很难追查。

男性的情况也并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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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低欲望社会”,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有欲望,而是越来越多人不想承担稳定关系背后的经济责任。

他们不买房、不结婚、不生孩子,却可能把钱花在短暂陪伴、网络交友和一次性关系上。

这种变化恰恰给梅毒传播提供了机会,过去,人与人认识往往通过单位、学校或者固定场所,出了问题还能找到对方,现在通过交友软件联系,两个人可能只知道一个网名,见过一次以后就互相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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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其中一个人查出梅毒,医生问他最近接触过谁,他可能连对方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更不要说通知对方检查。

还有一些人同时使用多个平台,在不同城市活动,传播链很快就变得又长又乱,一个人在东京感染,回到大阪后出现症状,又在其他城市接受治疗,过去接触过的人却完全不知情。

梅毒还有一个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特点。

它不一定一开始就让人很难受,有的人只是出现一个不痛的溃疡,有的人身上长出一点皮疹,还有的人根本没有明显感觉,症状消失以后,很多人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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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知道自己可能有风险,却不愿意去检查,不是因为日本没有医院,而是因为害怕。

他们担心被家人发现,担心医生询问性生活,担心留下记录,也担心确诊以后必须通知伴侣,对从事灰色行业的人来说,一旦身份暴露,还可能直接失去收入。

日本社会在色情内容上看起来并不保守,成人影视、漫画和各种风俗广告随处可见,但一提到真正的性教育,气氛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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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可能会讲身体发育和避孕,却很少认真告诉学生,无保护接触以后应该去哪儿检测,梅毒早期有什么表现,为什么症状消失不代表痊愈,感染以后为什么伴侣也必须检查。

很多家庭更不会主动谈这些内容,年轻人出了问题,只能上网搜索,网上的信息有真有假,有人把感染经历当成猎奇内容,有人拿身体变化博取流量,还有人觉得吃几天药就没事了。

梅毒确实可以治疗,青霉素至今仍是重要药物,但治好一次并不会产生终身免疫,只要再次接触感染者,仍然可能重新感染。

年轻女性病例增加以后,另一个风险也跟着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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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孕妇感染梅毒,却没有及时发现,病原体可能通过胎盘传给胎儿,造成流产、早产、死胎或者新生儿感染,对成年人来说可能只是一次隐瞒的经历,对孩子来说,却可能影响一生。

日本并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里。

卫生部门不断发布宣传资料,部分地区也提供匿名检测,一些医院还会提醒高风险人群定期检查。

但只要检测仍然让人感到羞耻,只要灰色行业中的人害怕留下记录,只要临时关系中的双方互相不了解,病例就很难真正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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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毒不会挑选所谓“道德不好”的人,也不会因为一个国家表面保守就停止传播。

它只需要几件事:有人不愿意检测,有人发现症状后继续拖延,有人治好以后没有通知伴侣,还有人觉得自己没有症状,所以不可能感染。

日本这些年恰好同时出现了这些情况。

经济长期低迷,稳定工作减少,灰色服务增加,交友方式越来越匿名,学校和家庭又不愿意把性病风险讲透,那些看起来互不相关的问题,最后都汇入了同一条传播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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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日本与其说是梅毒这个词的“发源地”,不如说它再次给梅毒提供了一个非常“适合生存”的环境。

当人们可以公开消费色情内容,却不敢公开谈检测,可以在软件上迅速认识陌生人,却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可以花钱购买短暂陪伴,却不愿意承担通知伴侣的责任,梅毒自然不会轻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