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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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北京的天空飘着细碎的雪粒。

我站在公司财务室门口,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银行转账凭证,反复看了三遍,确认上面的数字没有印错——八百零三万七千六百元整。

这是我入职公司第七年,第一次拿到这个量级的年终奖。

说实话,我自己都没预料到。

年初接手西南片区的项目时,那个烂摊子已经亏损了两年,前任负责人灰溜溜地被调去了边缘部门。

我接盘的时候,同事们私下里都说我是接了个烫手山芋,有几个关系好的甚至劝我找机会推掉,说这种项目做好了功劳是领导的,做差了锅全是你背。

但我没推。

不是因为我不知道风险,是因为我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

西南片区的问题根本不在市场,在于前任的渠道策略完全走偏了方向。

他把重心放在大型商超的铺货上,忽视了那一片刚刚崛起的县域电商生态。

我接手之后,用了三个月时间重新梳理渠道,把资源全部向县域倾斜,同时打通了本地直播带货的链路。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第二季度,销售额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二百三十七。

第三季度,直接翻了五倍。到年底结算的时候,我一个人负责的片区贡献了整个公司全年利润的将近四成。

董事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林,公司亏待你了。"

年终奖就这样来了。

八百多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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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财务室门口,外面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音,我却有点发愣。

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买车,不是买房,而是妈妈那双长了冻疮的手。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家里兄弟两个,哥哥林建军比我大七岁。

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供我们读书吃了不少苦。

我读高中的那几年,冬天妈妈去河边洗菜,手年年生冻疮,到了春天才慢慢好,到了冬天又重新溃烂,年年循环,从没断过。

我上大学之后在外打拼,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些年虽然每个月都会给家里打钱,但心里始终有一道坎过不去。

总觉得亏欠父母的,不是钱,是陪伴,是那些我缺席的冬天。

现在手里有了这笔钱,我想做的第一件事,是带全家人吃一顿好饭。

真正的好饭。

不用再计较价格,不用再看菜单右边那一列数字皱眉头,就是痛痛快快地吃一顿,让爸妈知道他们的小儿子这些年没有白混。

我掏出手机,给妈妈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妈妈有些沙哑的声音:"建华?"

"妈,我年终奖发了。"

"发了多少?"

我想了想,没说具体数字,怕老人家担心,只说:"挺多的。我想请咱全家吃顿好饭,年前就定,你和爸来城里,咱一家人聚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我听见妈妈哽了一声,说:"好,好,妈去叫你哥。"

我订的是城里一家顶级的私宴会所,不接受普通散客,必须提前预约,主打正宗的宫廷菜系,食材讲究,服务讲究,连包间的摆设都是古典风格。

我提前三天打电话过去,对方问我几位,我说十到十五位,对方给我安排了一个能容纳二十人的大包间。

订完位子,我给哥哥林建军发了消息,把时间和地点都告诉了他,让他带嫂子和侄子来,顺便接一下从老家坐高铁过来的爸妈。

哥哥回了一个"好的"。

我以为一切就这样定了。

我哥林建军,比我大七岁,在城里待了二十年,做的是建材批发生意。

严格来说不能叫做生意,应该叫做中间商。

他在建材市场租了个铺面,靠着跑关系拿订单,把货从厂家倒给工地,赚差价。

这门生意全靠人脉,我哥这个人在这方面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喜欢交朋友,喝酒大方,出手豪爽,朋友圈里的人都说他义气。

逢年过节各种饭局,他从来不缺席;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必定第一个到场随礼。

问题是,这种豪爽维持起来是要钱的。

这些年我每个月给家里打的那笔钱,明面上是孝敬爸妈的,但我心里清楚,最终流向哪里我没法控制。

有几次回家,听爸妈说起哥哥最近生意不好做,我知道那笔钱多半没能完整地留在父母手里。

但我从来没有说什么。

兄弟之间,有些话说破了伤感情。

况且我哥对爸妈也不是不管,只是他的方式和我不一样。

他觉得给父母脸上贴金,让老人在外面有面子,就是孝顺。

这没有错,只是我们不一样。

我以为一顿家宴,不过是一家几口人吃饭,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简简单单的事。

我没有想到,我哥对家宴这两个字的理解,和我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腊月二十九的下午,我提前离开公司,开车去高铁站接爸妈。

老两口坐的是下午三点半到的车次,我提前半小时到了站,在出站口等着。

人群陆续涌出来,我一眼看到了爸爸,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头发全白了,比我上次见他又白了不少,背稍微有点驼,推着一个旧式的拉杆箱。

妈妈跟在他身后,戴着一顶深红色的针织帽子,脸上带着一点高原红,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我猜是从老家带来的腊肉和土豆粉。

"妈!"我举起手,快步走过去。

妈妈一看到我,眼睛立刻红了,但她忍住没哭,只是用力抓住我的手,上下打量了我好几遍:"瘦了,怎么又瘦了。"

"工作忙,没事的,身体好着呢。"

爸爸站在旁边,不善言辞,只是重重地拍了我肩膀一下,说:"好。"

就这一个字,但我知道这个字里装了多少东西。

送他们上车,往哥哥那边开,准备接了哥嫂和侄子一起去餐厅。

路上我给哥哥打电话,他接了,声音很轻松:"建华,你先带爸妈去餐厅,我一会儿就到。"

"好,你们快点。"

"放心,"他顿了一下,"我正在安排,马上。"

安排什么,我没多想。

挂了电话,开着车,爸爸坐在副驾驶,妈妈坐在后排,窗外的城市灯火已经亮起来,年关的气氛把整条街都烘得暖洋洋的。

妈妈跟我说老家的事,今年天气冷,村里谁家的菜地被冻坏了,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又说起哥哥:"你哥最近生意还行吗?你嫂子跟我说他们接了个大单,听起来挺好的。"

"挺好的,妈,你不用担心他。"

我没告诉妈妈,就在上个月,哥哥给我发过消息,说临时周转不开,问我能不能借他二十万。

我二话没说打过去了,他连个借条都没提,我也没要。

有些事,父母知道了只会跟着操心。

餐厅在城东,是一栋独立的四合院式建筑,门口有两棵老槐树,挂着红灯笼,冬天的夜里看起来格外喜庆。

服务员引着我们进去,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仿古的宫灯,爸妈走进去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局促和新奇交织的神情。

"这地方贵吧?"妈妈轻声问我。

"不贵,妈,今天高兴,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妈妈摸了摸椅子上的丝绒椅套,没再说话。

包间很大,中间一张圆桌能坐二十个人。

服务员先送来热茶和点心,我帮爸妈倒了茶,陪他们说话。

六点半,预定的时间到了。

嫂子带着侄子林晗进来了,侄子今年八岁,虎头虎脑,一进门就扑到我怀里叫叔叔。

嫂子刘敏跟我打了个招呼,坐到妈妈旁边说话。

但哥哥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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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他发消息:在哪儿?

他回:快了,你先点菜,我来了再加。

我叫来服务员开始点菜,点了大半,哥哥的位置还是空着。

六点五十分,我听见走廊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起先是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声,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嘈杂,到后来简直像是一群人正在往这边走。

我抬起头,看向包间门口。

门开了。

哥哥林建军走进来,西装笔挺,脸上带着那种我太熟悉的、在任何场合都能自如应对的笑容,身后跟着——

一个人,两个人,五个人,十个人……

我愣住了。

人还在往里涌。

他们鱼贯而入,有的互相打着招呼,有的拿着手机,有的带着家属,有的提着礼盒。

进来的人渐渐把原本宽敞的包间填满,把那张能坐二十人的圆桌塞得满满当当,还有人没有座位,站在旁边找服务员加椅子。

我站起来,走到哥哥身边,压低声音:"哥,这是……"

"都是我公司的,也有几个老客户。"哥哥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很自然,"年底了嘛,正好一起聚聚,一顿饭的事,没事的。"

"你公司有多少人?"

"不多,百来个。"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丝毫没有异常,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百来个……"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一时说不出话来。

哥哥已经转身去招呼他的员工了,声音洪亮,说:"来来来,都坐,今天我兄弟请客,不用客气!"

一屋子人轰然应和,包间里瞬间沸腾起来。

那一刻,我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我的预设轨道。

我深吸一口气,回到座位上坐下。

妈妈凑过来,小声问我:"这些都是谁?"

"哥哥的员工,妈,咱们吃咱们的。"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妈妈看了看那满满一屋子陌生人,没再说话,但我看见她手里的茶杯握得更紧了。

爸爸坐在那里,神情有点茫然,环顾着四周的人群,整个人缩在椅背上,像一棵被突如其来的喧嚣震到的老树。

侄子林晗倒是不怕生,已经跑到人群里不知道钻到哪儿去了。

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接一道,但面对这么多人,我之前点的那些量根本不够,哥哥直接叫来服务员,大手一挥:"再加,什么好上什么,不够再点。"

那一刻我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而是看着他的那些员工和客户,脸上带着一种自得其乐的神情,像一个正在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有多大方的人。

我没有出声阻止。

我知道,如果这时候开口,结果无非两种:要么哥哥当众下不来台,场面变得难看;要么爸妈夹在中间不知所措,这顿原本温馨的家宴彻底变了味道。

所以我选择沉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鱼放进妈妈碗里,说:"妈,这个你喜欢吃。"

妈妈低头看了看,点点头,默默吃了。

包间里越来越热闹,哥哥的员工们开始互相敬酒,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在划拳,靠近门口的那一桌甚至有人站起来讲笑话,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这哪里是家宴,分明是一场公司年会,只不过费用,被默认由我来出。

我拿起手机,悄悄查了一下这家餐厅的人均消费。

正常情况下人均约在一千二到一千八左右,如果点了高端菜品和酒水,可能更高。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一百二十多个人,人均按一千五算……

我把手机放下了。

这个数字,我现在还不想细想。

晚上八点,哥哥端着酒杯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脸已经有点红了。

他拍了拍我的背,说:"建华,今天这个场面怎么样?你嫂子说我做得太多了,但我跟她说,我兄弟有出息,这样的好事应该让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对不对?"

"哥,"我看着他,"你带了多少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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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三个,加上家属大概一百四五十。"他说得轻描淡写,"都是跟着我多年的老员工,还有几个大客户,平时对我帮助很大,借这个机会答谢一下。"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知道自己做错了的迹象。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里面装满了酒意和自满,还有一种让我很难定义的情绪,那是一种习惯了被人迁就的人才会有的神情,一种理所当然。

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不是开口的时机。

时间在喧嚣中慢慢流走。

爸妈吃了没多久就有点撑,坐在那里更多是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

我陪着他们,偶尔说几句话,努力让这顿饭至少在我们这一侧的小范围里保留一点家宴的感觉。

期间哥哥起身去敬了好几轮酒,每敬一轮,声音就更响一分。

他站在包间中央,举着杯子,说着一些听起来很豪气的话,说今年公司不容易,大家辛苦了,今天他兄弟大方,大家放开吃,敞开喝。

每次他说"我兄弟"的时候,都会往我这边扫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炫耀,也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嫂子刘敏全程没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帮侄子夹菜,偶尔和妈妈说几句话。

我注意到她的表情,不是开心,更像是习以为常。

九点半,陆续有人开始告辞。

哥哥的员工们散得快,出去的时候,不少人跟我道谢,说林总您大方、今天吃得太好了,还有人问我要微信名片,说以后有机会合作。

我一一点头,礼貌应对,笑容维持得很稳。

等人群散去,包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家人和几个哥哥的核心员工。

服务员进来,轻声说:"先生,您这边结账吗?"

"好,账单拿来吧。"我站起来。

服务员递过来一个深红色的账单夹子。

我打开,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803,240元。

八十万。

我把账单夹子合上,放在桌上。

深吸了一口气。

餐厅经理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走过来,低声解释:"林先生,今晚这边桌数比预约的多出许多,另外酒水点得比较多,您看……"

"没有问题,我来结。"我平静地打断他。

经理松了口气,说:"您是刷卡还是——"

"刷卡。"

我掏出卡,站起来,跟着服务员走向前台。

身后的哥哥还在跟他最后几个员工道别,声音还是很大,说吃好了没有、下次再聚。

我没有回头。

结完账,我回到包间,爸妈已经在嫂子的帮助下站起来准备走了。侄子林晗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嫂子在追他。

哥哥把最后几个员工送走,转身看见我,拍了拍手,正要开口——

"哥,"我叫住他。

他停下来,看着我。

"账单八十万。"

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