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以后，老人家只要有哪儿不舒服，不管是常见的感冒咳嗽发烧血压高，还是前列腺肥大小便困难，都会叫他的儿子打电话给我，要求我去看。老人一见到我就马上站起身，一迭声地说：“哦！刘博士，你好！你好！”在老人的心目中，我俨然成了他的保护神。老人的儿子也夸奖我：“我爸的病，只要一看到你，就自然好了三分。”后来老人的几个子女甚至孙子，都和我越来越熟悉，有什么不舒服，也都喜欢找我看看，逢年过节都有来往。这样一来二去，大家也就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时光飞逝，这样一过就是 5 年。其间老人家又因高血压住过两次院，但都较头一次轻得多，只是将老迈的身体检修调试一遍。病人顺利地过了 90 岁大关。人生七十古来稀，何况是九十。
20 多天前，病人又出现了感冒症状，打不起精神，头昏，流清鼻涕，咳嗽，呼吸急促，夜里要靠吸氧来帮助呼吸。老人的小儿子告诉我后，我去看了两次。血压和一般情况还不错，我就开了一些抗感染的药。病情似乎既没好转也没加重。第三次过去看时，见老人精神萎靡不振。老人的儿子和保姆告诉我，老人家夜里睡不着觉，早晨报纸也不看了，有时看着足球也能睡着，还不断流口水。有时候说的话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甚至将冰箱看成一个人站在那儿。
尽管他还能认出我，并能向我问候，我还是觉得病情已经明显加重了，甚至已经出现早期的意识改变，这是肺源性脑病的早期症状。我也开始紧张起来，因为一家人都把老人的健康与生命托付于我，我不能辜负了人家。我于是建议将老人立即送到医院住院治疗。离家之前，老人家还知道要先上个厕所，洗洗脸，穿好袜子和皮鞋，甚至还知道吩咐小儿子“就要到中秋了，别忘了给刘博士送一盒月饼。”我有些听不懂老人说的话，当他的儿子“翻译”给我听后，我心里好一阵感动，也一阵难受，我只是做了一个执业医生分内的事，但老人真的把我当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其实，我哪里算得上什么恩人！
【作者简介】刘安平，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主任医师、教授、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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