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4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社交媒体上连发好几条动态，兴奋地向全世界宣布“地球”号深海探测船在南鸟岛附近约6000米深的海底，采集到了约50吨富含稀土的淤泥。
她宣称检测出来的钇含量接近30%，中重稀土特别丰富，还豪言明年2月就要搞规模化采矿试验，要“举官民之力”摆脱对单一国家的依赖。
消息一出，日本国内一片沸腾，仿佛“稀土自由”就在眼前。可贴文刚发出去，第一条热评就照着脸扇了过来。
日本自然资源和能源厅顾问境野春彦直接引用东京大学副校长冈部徹的原话：“能不能别再胡闹了”。6000米深海捞上来的50吨泥巴，被首相当成了救命稻草。可自家人一句“别胡闹了”，把这场狂欢戳了个透心凉。
50吨泥巴检出钇占三成，中重稀土占54%，高市兴奋得像捡了金元宝。今年1月，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的地球深部探测船“地球”号在南鸟岛海域水深约6000米处进行了试开采，采集的海泥总重约50吨。7月24日，日本内阁府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了分析结果。
结果确实不算差。在17种稀土元素中，中重稀土占总稀土量的约54%，其中用于芯片制造和防卫用途的钇占比最高，达29.9%。
用于核反应堆控制材料的钆占4.9%；用于纯电动汽车电机磁体的镝占4.6%。剩余的约46%是钕等轻稀土。SIP项目总监石井正一在记者会上表示，已掌握在船上连续从深海底开采稀土泥的技术，是全球首次成功降低深海环境负担的技术。
高市早苗拿到这份报告后，在社交媒体上兴奋展示了一瓶灰黑色的深海淤泥，宣称钇含量占总量三成，“对日本至关重要”，还说基于这次成果，日本计划于明年2月开展规模化采矿试验。从文字表述上看，她相当兴奋。
可高市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就被自家人浇了一盆冷水。成本是中国20倍，专家怒斥“别胡闹了”。
冈部徹是谁？东京大学副校长，日本稀有金属研究第一人。他看到高市的表态后直接怒了，批评说政府甚至没有考虑实际应用的成本和可行性。
冈部徹的原话是：“高市的言论很荒谬，我们目前仍处于核实成本和实际应用可能性的阶段，她就说出‘如果我们从海底开采，资源安全就没问题’这样的话。海外，特别是中国，会认为‘日本的资源政策是无稽之谈’。”
冈部徹还补了一刀，把这波操作跟当年吹“大和号永不沉没”相提并论。太平洋战争期间日本政府用大和号煽动民众，结果1945年4月大和号被美军击沉，全舰2767人葬身海底。当年吹军舰，今天吹泥巴，换汤不换药。
他还说如果这样开采稀土的生产成本比中国高出100倍甚至1000倍，也不会感到惊讶。
数字不会骗人。中国产的稀土精矿每吨大约3600美元。日本第一生命经济研究所测算，南鸟岛产稀土全周期成本约每吨7万美元。差了将近20倍。6000米深海什么概念？550个大气压，能把普通潜水器压成铁饼。
南鸟岛距离东京超过1800公里，光“地球号”钻探船一天的运营成本就上千万日元。日本政府自2018年以来已为这个项目投入约400亿日元，要建设从开采到提炼的整个供应链，还得再砸3400亿日元。3400亿日元，够盖三座东京天空树。就为了从6000米海底捞泥巴，每吨成本是中国的20倍。
更有意思的是，就在高市早苗高调宣布深海稀土成果的同时，日本国内正在干另一件事。
在中国加强稀土出口管制的背景下，日本国内首次启动从家用空调中回收稀土的计划。
三菱电机公司率先开展这个项目，规划每年回收约23万台废旧家用空调，拆解外机压缩机提取稀土磁铁。
拆100台废旧空调，仅能提炼不足2公斤高纯稀土。日本每年消耗的稀土磁铁约2万吨，废旧空调回收能提供的稀土量极为有限。
一边是6000米深海捞泥巴，每吨成本是中国的20倍。一边是拆100台空调攒不出2公斤稀土。
日本为了摆脱对华稀土依赖，已经到了“不得不捡垃圾”的地步。可这两条路，哪一条都填不上日本每年从中国进口的数万吨稀土的缺口。
比成本问题更扎心的是法律问题。南鸟岛是岩礁不是岛，国际法上根本没资格主张专属经济区。
南鸟岛是东京都小笠原群岛最东端的一个珊瑚环礁。依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南鸟岛为无淡水、无永久居民的岩礁，无权主张专属经济区与大陆架。周边深海属国际海底区域，资源为人类共同继承财产，须经国际海底管理局授权。日本未获许可、在规则空白下单边试采，不符合国际法。
神户大学准教授中田达也说得清楚：日本挖掘南鸟岛近海专属经济区内的海底资源可以适用国内法，但发生目前国内法律无法应对的事件或受到国际社会批评的可能性很大。
他警告说，日本法律无法触及的部分也有可能被其他国家批评。虽然也有意见认为日本在南鸟岛近海的专属经济区内可以行使主权权利，没必要在意其他国家，但从长远来看，还是应该以国际海底管理局今后制定的规则为基准推进。
国际社会的态度也很清楚。中、俄不承认日本海域主张，反对单边开采；欧盟、法、德主张先完成环境评估、暂停深海采矿；太平洋岛国担忧生态与渔业受损，明确反对。国际海底管理局也不认可此次开采行为。
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看，高市早苗这波操作的目的就很清楚了。
一个没有资格主张专属经济区的岩礁，在未获国际海底管理局授权的情况下单边试采；一个每吨成本是中国的20倍、商业化遥遥无期的项目，被首相拿来当“摆脱对华依赖”的解药。
一个自己国内专家都怒斥“别胡闹了”的计划，被政府当成战略成果大肆宣传，这到底是在搞资源开发，还是在搞政治宣传？
高市早苗把公海海底资源宣称为“日本摆脱依赖的解药”，却回避了国际海底资源开发的法律边界。南鸟岛周边公海资源属人类共同继承财产，需遵守国际海底管理局规则。
日本未获许可的单边试采，本质上是在为扩张深海采矿权主张制造舆论先声。先用“重大发现”炒热舆论，再用“摆脱依赖”煽动民族情绪，等国际社会反应过来的时候，日本已经把自己的单边行动包装成了“既定事实”。
冈部徹看穿了这套把戏。他说高市发布误导性信息让民众自满。一个还没有解决成本、技术、法律任何一项核心问题的项目，被包装成了“战略突破”。
高市要的不是稀土，是选民的情绪。6000米深海捞上来的不是稀土，是一剂安抚民心的安慰剂。可这剂安慰剂能撑多久，等明年2月采矿试验开始的时候，全世界都会看明白。
参考资料：日本拟明年启动南鸟岛近海稀土工业规模验证——参考消息 南鸟岛附近海底淤泥中检出多种中重稀土——共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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