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直勾勾的视线。
裴长寂的眉头烦躁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还不自己滚去领罚。”
我吓得一哆嗦，紧接着又听到他加重了语气：
“滚远点，别在这里脏了孤的眼。”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成了一地渣子。
我极其缓慢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拼命把眼泪憋回去：
“奴婢遵命。”
我不敢说半个不字。
更不敢还嘴。
当初在山里上香碰上暴雨。
我膝盖摔得血肉模糊，却还是被逼着把沈清婉从山上背下来，从那一天起我就懂了。
像我这种下贱的命，稍微走错一步，是真的会死人的。
再后来沈府走水。
我冲进火海把沈清婉拽了出来。
脸上也就这么被烧出了一道难看的疤。
所有人都笑话我傻得冒气，我只能默默把头转开，再也不敢照镜子。
我其实什么都明白。
我只是没路可走。
当初给太子身边的贴身暗卫写信，我确实是存了私心的。
一来我年纪到了该嫁人的时候，我也打听过，那人长得精神，脾气也不错，是个靠谱的男人。
二来我琢磨着……
等以后我跟着小姐进了东宫，要是能嫁给他，说不定就能把奴籍给销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压根没想过自己会真搭上感情。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信那头的人实在太温柔了。
每天变着法子对我嘘寒问暖。
他还会在信封里塞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物件，每次信的最后一句，永远都是那句“卿卿，我好想你”。
每天晚上我都得抱着那些信纸才能睡着，整颗心就像泡在蜜罐子里一样甜。
所以那天我不小心偷听到沈家老爷和三皇子商量着怎么暗算太子的事。
我干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
我把听到的计划一五一十写在信里，千叮咛万嘱咐：
“正月十五那天，千万别去陵川，去了会没命的。”
“郎君，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大黑点，我愣了好半天才把笔挪开。
我这种身份的人，心里门儿清，这薄薄的一张纸会惹来多大的杀身之祸。
也许就算信送到了，他也违抗不了皇命。
也许。
这封信还没送出沈家的大门，我的小命就交代了。
那天窗外天气好得不行，阳光亮得晃眼，我哆嗦着手把信纸叠好。
可我还是想拿命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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