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蒋英词条、人民日报《金庸与蒋英:没有血缘的亲情》、钱学森图书馆官网·钱学森家人、网易号·《蒋英母亲嫁给蒋百里后》、腾讯新闻·《"钱学森夫人"蒋英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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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许多人听到的第一反应是:钱学森的夫人。

但如果你愿意多往深处翻一层,就会发现这个说法实在是委屈了她。

她叫蒋英,1919年9月7日生于北京,祖籍浙江海宁。

书香与铁骨撑起了她的家世,而一位从日本远道而来的母亲,则给了她这个时代最特殊的一重身世——身上流着两个民族的血,却用一生站在其中一边,再也没有动摇过。

她母亲是日本人,这一点本身已经足够令人惊讶。

而更少有人知道的,是这个日本女人在全面抗战打响之后究竟做了什么,以及蒋英在身后留下的那块墓碑上,究竟镌刻着哪几个字。

这三件事,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值得人坐下来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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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神童"与日本护士,一段不寻常的缘分】

先说蒋英的父亲蒋百里。

他这个人,在近代史上是绕不开的一个名字。

蒋百里原名蒋方震,字百里,1882年10月13日出生于浙江杭州府海宁州硖石镇。

少年时以聪慧闻名乡里,1898年通过科举乡试成了秀才。

第二年,他进入浙江求是书院,学"实学",与钱均夫、厉绥之是同窗。

这个钱均夫,后来正是钱学森的父亲——两家的缘分,从这里就已经埋下了。

1901年,蒋百里靠着地方官员的援助赴日本留学,先后入成城学校、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十五期。

在校期间,他以步兵科第一名的成绩毕业,按照惯例,成绩最优者将获得日本天皇御赐佩剑。

那一年,这把剑颁给了一个中国人——蒋百里。据说从此之后,这一奖项便只颁给日本人,再未例外。

1906年回国后,蒋百里辗转多地任职,因为军事眼光和笔力俱佳,声名逐渐显赫。

1912年,袁世凯起用他担任保定陆军军官学校首任校长。

那是一所足以与黄埔相提并论的军校,蒋介石本人都曾就读于此。

蒋百里接手后,一心要把它办成中国最好的军校:给学生定制军服、皮鞋、马靴,提高伙食标准,聘请日本士官毕业生担任教员,推行大量改革。

这一切都需要大笔经费,而每一次他向北洋政府陆军部申请临时经费,换来的要么是拖延,要么是拒绝。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一年下来,蒋百里彻底灰了心。

1913年6月18日,这是个让很多人记住了的日子。

那天清晨,全体师生照例集合,蒋百里照常训话。

话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从腰间取出手枪,朝自己胸口扣下了扳机。

好在侍从眼快,将他推了一把,枪口略偏,子弹从肺叶之间穿出,未伤及心脏。蒋百里当场倒地,血迅速染透了衣衫。

袁世凯听到消息,立即向日本驻华公使馆求援,派出了最得力的医护人员赶赴保定实施救治。

这支医护队伍里,有一个年仅二十多岁的日本女孩,名叫佐藤屋登,出生于日本北海道。

她的父亲虽是武士出身,对中国却并无敌意,甚至曾加入同盟会,这给了她一个与寻常日本人很不一样的视角——对中国没有偏见,甚至心怀好感。

她护士学校毕业后,被派往日本驻中国公使馆担任护士长,这才来到了中国。

经过紧急手术,蒋百里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体极度虚弱,心境亦没有丝毫好转,依然存有轻生之念。

医生判断,他不只需要身体的静养,更需要精神上有人持续陪伴、开导。

于是,照料蒋百里的任务,就落在了佐藤屋登肩上。

就这样,两个人开始了一段朝朝夕夕的相处。

佐藤屋登性情温柔,谈吐不俗。她了解了蒋百里的经历之后,每日与他交谈,帮他慢慢重新对生活提起兴趣。

相处时间一长,蒋百里对这个异国女孩越来越有好感,只是还没开口,佐藤屋登就先结束了任务回到了日本。

蒋百里感到茫然,索性提笔开始给她写信。

信写了一封又一封,情辞恳切,最终打动了佐藤屋登。她说服了父母,于1914年重回中国,与蒋百里在天津举行了婚礼。

这段婚事当时轰动不小。蒋百里是响当当的高级军官,娶一个日本女人,放在那个年代,外界的目光不难想象。

但蒋百里从未在意过,两人依然义无反顾地走到了一起。

婚后,蒋百里给妻子取了一个中文名字——蒋佐梅。

"蒋"是他自己的姓,"佐"字保留自妻子原来佐藤家族的姓氏,"梅"则是蒋百里平生最爱的花。这三个字合在一起,是他对她最郑重的一份承诺。

蒋佐梅从此正式安家于中国,脱下和服,学做中国菜,学缝衣,学了一口流利的汉语。

她从不抱怨丈夫常年在外,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两人婚后陆续生了五个女儿,蒋百里给每个孩子都取了中文名字,从不让她们学日语,全家讲的都是汉语。

两人还曾在浙江海宁故乡种下了两百余棵梅树,取名"梅园",想的是有朝一日能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老去。可惜这个心愿,一直没能实现。

五个女儿中,排行第三的,就是蒋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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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过继、青梅竹马,以及一曲〈燕双飞〉】

钱均夫和蒋百里,是浙江求是书院的同窗,两人都是前清秀才,后又同是留日学生,回国之后都在北京供职。多年世交,两家走动十分频繁。

蒋家这边,五朵金花,热热闹闹。钱家那边,只有一个独生子钱学森,安安静静。

有一天,钱学森的母亲对蒋英的母亲说:"你们家可太热闹了,我们家却很冷清,干脆你过继一个女儿到我们家吧。"

蒋佐梅当场就答应了,说:"那你挑一个吧。"钱家母亲相中的,是排行第三的蒋英。

这件事办得相当正式。钱家宴请了亲朋好友,蒋英的名字也正式改为钱学英,连跟着蒋英的奶妈也一并去了钱家。那一年,蒋英大约五岁,钱学森大约十三岁。

但这段"过继"没维持多久。一方面,钱学森当时满脑子都是读书,根本没工夫陪小妹妹玩。

蒋英晚年回忆说:"他不会跟小妹妹玩,他有很多玩具,口风琴啊,球啊,他不跟我玩,就看着我,逗我,我不喜欢这个哥哥,我要回家。"

另一方面,蒋百里夫妇很快也后悔了,实在舍不得这个女儿,便开口向钱家把人要了回去。

钱学森的母亲虽然答应放人,但提了一个条件:"你们这个老三,长大了,是我干女儿,将来得给我当儿媳妇。"

这句话,蒋英听进去了,也记住了。她从此一直称钱学森的母亲为干妈。

蒋英回到自己家之后,两家依然往来不断。

在一次聚会上,已经长大不少的蒋英和钱学森一起合唱了一首《燕双飞》,唱得自然,唱得和谐,两家父母都笑得合不拢嘴。

谁也没想到,这一曲《燕双飞》,后来真的成了两人命运的预言。

蒋英自幼对音乐极为敏感,这一点在家里早早就显露出来了。

蒋百里本人爱好广泛,对文艺并不排斥,家里的氛围既有军书,也有钢琴。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蒋英对声乐的热情越来越强烈。她就读于上海中西女塾(后改称上海中西女中),在那里接受了完整的基础教育。

1936年,蒋英十七岁,随父亲蒋百里赴欧洲游历。

这趟旅途走过意大利、奥地利等国,蒋英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欧洲古典音乐的现场——歌剧院的厅堂、交响乐的轰鸣、名家演奏的现场,让她从那时起就下定了决心,要把声乐这条路走到底。

父亲支持她,留她在德国学习音乐。

1937年,蒋英正式进入柏林冯·斯东凡尔德学校学习德语和音乐基础。

1942年,她考入柏林音乐大学主修声乐,师从著名男中音歌唱家海尔曼·怀森堡。

那几年,正是她人生中最用功的时光。白天练声、练琴、学语言,晚上泡在音乐厅里听交响乐、歌剧、话剧。

她后来说,进了柏林音乐大学,就像掉进了音乐的海洋,什么都感兴趣,"它像海涛一样阵阵向我冲来"。

然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把一切都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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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战火中的琴声,一个亚洲人的第一名】

1939年,德国对波兰发动进攻,战火以难以预料的速度向四面蔓延。

1940年,德国又相继进攻法国、比利时、荷兰,整个欧洲陷入混乱。

滞留德国的中国留学生,走不了,也回不去。

季羡林、张维、陆士嘉、裘法祖,这些后来在中国各个领域名声显赫的人,那个年代都和蒋英一样,被困在这场战争里。

德国越来越待不下去。空袭警报隔三差五地响,练声的课表被一次次打断。

蒋英跟随难民人潮辗转流亡,最终抵达中立国瑞士,在卢塞恩音乐学院继续学业。

卢塞恩的日子,比在德国清苦许多。最困难的时候,她每天只靠几颗土豆度日,甚至捡过烂菜叶充饥。

但走进排练厅,蒋英就像换了一个人,几个小时的练声,连续不停,从不叫苦。

她在卢塞恩先后跟随几位名家学习歌剧和表演技术,打磨愈来愈精。

1941年至1943年间,她还曾因患肺病不得不中断学业,但病好之后,她重新回到练声房,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1943年,在瑞士"鲁辰"万国音乐年会上,蒋英参加了由匈牙利著名女高音名师依隆娜·德瑞高主办的各国女高音比赛。

台下坐着的,几乎都是欧洲人,没有人把这个来自中国的女孩当作真正的竞争者。

然而蒋英开口了。

台下的评委起初只是礼貌地听着,很快,那种礼貌变成了专注,评分板上的数字一路往上走。

最终,所有评委不约而同地给出了高分,蒋英获得了女高音比赛第一名,同时成为获此殊荣的第一位亚洲人。

这一名次,给她带来了在欧洲声乐界的广泛关注。

唱片公司找上门来,经纪公司找上门来,柏林德国大戏院聘请她演唱,德国留音片公司"德律风根"与她签订了出版唱片的合同。

她的老师克鲁格邀请她毕业后留在卢塞恩音乐学院担任助教。

这一切摆在面前,蒋英想了想,都婉拒了。

1946年,战争结束。蒋英在海上漂泊数十日,于当年12月抵达上海,结束了整整十年的欧洲生涯。

1947年5月,上海兰心大剧院,蒋英举行了归国后的第一场独唱音乐会。

整场演出持续三个多小时,她共演唱十六首曲目,既有欧洲咏叹调和现代情歌,也演唱了两首中国民谣《道情》与《凤阳花鼓》。

上海大公报的记者用了八个字来形容她的歌声——"声震屋瓦、响遏行云"。

那个年代的上海,见过各路名家,却很少见到一个中国人能把西洋美声唱到这个水准。整个上海音乐界为之轰动。

而就在那段时间里,一个人也悄悄出现在了蒋英的视野边缘——她认识了很多年的那个人,她那位曾经"不肯跟她玩"的干哥哥,钱学森,也从美国回来了。

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蒋英回国之后的那段日子,生活表面上热闹,可有一样东西始终压在心底,那就是父亲蒋百里。

她在柏林留学期间,1938年11月4日,父亲突发疾病,在广西宜山病逝,年仅五十六岁。

正赶上担任陆军大学代理校长,从汉口撤退途中,就这么走了。

彼时她人在柏林,无法归国奔丧,只能提笔写下泣血祭文《哭亡父蒋公百里》。

父亲去世的那个节点,正是全面抗战已然打响的时候。

而父亲留下的那个日本妻子,蒋英的母亲蒋佐梅,则在丈夫离世之后,独自面对了一个比失去爱人更为沉重的处境。

这处境有多难,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恐怕很难真正体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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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938年,一个日本女人在中国的处境】

1938年11月4日,蒋百里在广西宜山病逝,消息传出,举国哀恸。

这一年,全面抗战爆发已经一年有余。日本军队的刀锋已经插进华北、华中、华南无数座城镇。

中国人对日本人的愤恨,积累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而就在此时,蒋百里的妻子,一个日本人,孤身带着四个女儿(大女儿蒋昭早逝),留在了这片正在燃烧的土地上。

这件事本身,放在那个年代,就已经是一道几乎无解的难题。

丈夫在世的时候,蒋佐梅的日本身份已经被人议论过很多次。

蒋百里在外高调推行抗日主张,写文章,做演讲,出版《国防论》,以文字为"纸弹",抨击日本侵略——而他的妻子,偏偏是一个日本人。

这个对立,从来就没有真正消失过,只是被两人的相扶相持压了下去。

但现在,蒋百里不在了。

舆论的口子,一下子撕开了。

冯玉祥率先发难。他通过多次演讲,隐约暗示蒋百里的死与蒋佐梅有关,措辞虽未直接点名,但意思已经够清楚——有人开始怀疑,蒋百里是被他的日本妻子害死的。

这样的话传开之后,蒋佐梅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失去丈夫的痛苦还没有从心里散去,外头的流言已经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她是一个日本人,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她的祖国正在打她的丈夫的祖国。

这三件事叠在一起,让她在任何一个中国人面前,都站在了最难辩解的位置上。

她没有争辩,没有逃走,也没有回日本。

她选择留下来。

当蒋佐梅第一次以日本人的身份,出现在抗战前线时,当她面对着那些因为日本军队而失去手足的中国伤兵,开口说出那句话时,连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而她后来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以及蒋英那块墓碑上最终留下的那几个字,让见过的人无不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