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瑾洲丢下那句话后,就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直到推开病房门,我才站不稳地靠在门板上。
我疲惫地闭了闭眼,转头看向病床,糖糖还在输液,小脸烧得红扑扑的,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呓语。
我红着眼走过去轻轻握住糖糖的手,在床边坐下。
我没有哭,七年了,我早就学会了不在深夜掉眼泪。
糖糖迷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冒出一句:“爸爸……”
我呼吸和手指都僵住了。
糖糖从没叫过任何人爸爸。
那两个字像一根细针,从耳膜扎进心口。
夜里很静,走廊偶尔传来脚步声。
我望着窗外的城市灯火,脑子里反复回放崔瑾洲那句话:“我没有义务让你好过。”
天快亮的时候,糖糖的烧终于退了。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又量了一次体温,37.2度。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再睁眼时,窗外已经大亮了。
糖糖醒了,精神比昨晚好了很多,嚷嚷着要吃东西。
我拿起手机和外套去了医院的食堂在一楼。
买好早餐转身时,没看清身后有人,粥泼了对方的大衣一身。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慌忙抬头,声音在看清来人时戛然而止。
是崔瑾洲,他居然还在医院?
他深灰色的大衣上现在全是我洒出来的米粥,正顺着衣料往下淌。
对视了一瞬,我先反应过来,从包里抽出纸巾递过去:“衣服我赔。”
崔瑾洲没接。
他低头看了一眼大衣,声音听不出情绪:“不用,衣服脏了可以洗。”
顿了顿,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可有些东西脏了,洗不干净。”
话落,他侧身从我旁边走过去,没再看我一眼。
我递纸巾的手僵在半空。
他说的是我,在他心里,我早就脏透了,连洗的资格都没有。
我慢慢收回手,把纸巾塞回口袋,重新端稳了早餐,强装镇定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病房,我一勺一勺喂糖糖吃完早餐。
这时,律师朋友的电话响起。
“峤茹,我刚收到消息,崔家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我心头一紧:“什么行动?”
“崔家请了锦天城的方律师,你知道方律师吧?业内叫‘抚养权第一人’,从来没输过。”
我手指收紧。
“而且,”朋友犹豫了一下,“崔家那边在收集你父母的材料,你爸酗酒的记录,你妈就医的病例,全在调。”
“崔瑾洲这个人,你应该比我了解,他要做的事,从来不会拖。”
我没说话,我当然了解。
崔瑾洲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杀。
七年前我亲眼见过他怎么拿下董事会那些老狐狸。
我曾对他这点心动得无法自拔,现在,这份狠厉对准了我自己。
挂了电话,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糖糖在病床上玩积木,奶声奶气地喊:“妈妈,你看我搭的房子!”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搭歪了的小楼,轻声说:“糖糖,妈妈可能要给你找个叔叔……”
三岁的孩子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歪着头看我:“叔叔?是昨天晚上抱糖糖的叔叔吗?”
我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记得。”糖糖点头,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大事,“叔叔手很暖,糖糖喜欢。”
童言无忌。我却觉得心口被人拧了一下。
我忍不住抱了抱糖糖,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窝里,停了几秒才松开。
然后拿出手机,翻到崔瑾洲的对话框。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我知道你是谁。我的意思是,你现在以什么身份来跟我商量?】
我盯着这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两分钟后,我打了一句话,反复看了几遍,最终按下了发送:
【崔瑾洲,关于结婚共同抚养的事,我同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