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
朱君昊突然单膝跪地。
我以为他要浪漫一下，心里还热了一下。
结果他掏出手机，当着满桌宾客说：“佳琪，我弟买房差钱，求你把彩礼拿出来。”
全场死寂。
我看着他，想到昨晚他在我耳边保证“明天我会拦着我妈”。
三年了，我第一次笑了。
掏出手机，当场把钱转了回去。
刚要走，婆婆彭丽芳冲过来死死拽住我胳膊：“你走了这婚还咋结？我们一家人可全指着你了！”
我甩开她的手，轻声说：“你们一家人，该指着他。”
01
订婚那天，天气热得要命。
彭丽芳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短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坐在我家客厅里数钱。
30万现金，一沓一沓摆在桌上。
我妈韩爱玲坐在旁边，端茶倒水，陪笑脸。
那天来的还有朱君豪，彭丽芳的小儿子，染着一头黄毛，穿着花衬衫，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彭丽芳数完钱，抬头冲我说：“佳琪啊，这彩礼可不少了，你可得好好跟我们君昊过日子。”
我点点头，说“好”。
朱君昊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冲我笑。
他笑起来挺好看，眼睛弯弯的，让人心里暖和。
彭丽芳又开口了：“君豪也快结婚了，女朋友叫金敏，在商场卖化妆品，长得可俊了。就是人家家里也要彩礼，30万一套房，这一下子我们哪拿得出来。”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带着哭腔。
我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说咱家就这条件，君昊娶了你，君豪要是结不了婚，我这当妈的心里多难受。”
她说着抹了抹眼睛。
朱君豪抬起头，不耐烦地说：“妈，你少说两句，今天高高兴兴的。”
彭丽芳瞪了他一眼：“我这不是心里急嘛！”
气氛有点尴尬。
我妈韩爱玲站起来，笑着说：“亲家母，不急，慢慢来，孩子们的事慢慢商量。”
彭丽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我注意到，她看我的眼神有了点变化。
那天晚上，朱君昊送我回家。
路上他牵着我的手，一路没说话。
快到我家楼下，他突然说：“佳琪，我妈就是嘴上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你觉得她就是嘴上说说？”
朱君昊愣了一下，说：“不然呢？她还能咋样？”
我没回答。
三年了，我太了解彭丽芳了。
她从来不随便说说。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目的。
只是朱君昊一直看不清。
又或者，他不想看清。
我叹了口气：“君昊，你妈是不是打我彩礼的主意？”
朱君昊脸色变了变，很快又笑了：“你想多了，那是给你的钱，她怎么可能会要。”
可他的笑，有点假。
我认识他三年，他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一下。
他右眼皮刚才跳了。
02
订婚后的日子，表面风平浪静。
朱君昊每天下班来接我，我们一起买菜做饭。
他做菜挺好吃，红烧肉、糖醋排骨都拿手。
我觉得只要两个人感情好，别的都不重要。
可有些事，你不找它，它会找你。
那天我正在公司上班，前台打内线说有人找。
我下去一看，朱君豪带着一个女的站在大厅里。
女的穿着超短裙，化了浓妆，肚子微微隆起。
朱君豪看到我，笑着说：“嫂子，这是金敏，我女朋友。”
金敏上下打量我，笑着说：“嫂子真漂亮，怪不得我哥那么喜欢你。”
我礼貌地点点头：“有什么事吗？我在上班。”
朱君豪搓搓手：“嫂子，也没啥大事，就是我跟金敏快结婚了，想买套房。可这房价你知道的，差了点，我寻思你那彩礼……”
我打断他：“彩礼是你哥给我的。”
朱君豪脸色变了：“我知道，可那钱也是我妈借来的。咱家什么情况你也清楚，你要是真嫁到朱家，那钱不还是咱家的事？”
金敏在旁边帮腔：“嫂子，你看我这肚子也大了，总不能在出租屋里生吧？”
我有点生气，但忍住没发火。
“这事你哥知道吗？”
朱君豪笑了：“知道啊，昨晚我跟他说了。”
我心里一沉。
“你们先回去吧，我下班再说。”
朱君豪还想说什么，金敏拉了他一下：“走吧，嫂子也要上班。”
他们走了，我站在大厅里半天没动。
前台小姑娘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回了办公室，我坐立不安。
给朱君昊发微信：“你弟来找我了。”
他很快回复：“他说什么了？”
“你不知道？”
那边沉默了。
过了十分钟，他打过来：“佳琪，晚上我去接你，咱俩好好说。”
下班后他来接我，带我去了一家面馆。
点了两碗面，他低着头吃，不吭声。
我忍不住：“说话啊，你弟的事。”
他放下筷子：“佳琪，君豪的女朋友怀孕了，急着结婚。可人家要30万彩礼加一套房，我家真拿不出这么多。我妈昨晚哭了半宿，说要是君豪结不了婚，她这辈子都不安心。”
我看着他：“所以呢？”
朱君昊不敢看我：“我不是要你把彩礼拿出来，我只是想跟你商量商量，能不能先借给君豪，等他以后有钱了再还你。”
我笑了：“借？什么时候还？一辈子？”
朱君昊急了：“你怎么这么说！他是我弟！”
“我知道他是你弟。可那30万是我妈拿来给我买房的。”
朱君昊愣住了：“买房？”
“对。”我看着他，“我妈说了，她再添20万，凑50万给我们付首付。”
朱君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可能没想到我妈还有这个打算。
面凉了，谁也没动。
最后朱君昊说：“佳琪，我回去跟我妈说。”
可他那张脸，怎么看都不像能说得通。
03
那晚回家，我妈韩爱玲在包包子。
她看我脸色不好，问怎么了。
我没瞒她，把事情说了。
我妈放下手里的包子皮，擦了擦手。
“佳琪，你老实跟妈说，朱君昊这人到底能不能靠得住？”
我愣了一下：“靠得住吧？他对我不错。”
我妈叹了口气：“对你好是一回事，但你能不能靠他一辈子是另一回事。男人心软不是毛病，但心软到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那就出大问题了。”
我不说话了。
我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存折，递给我。
“这是20万，妈这十年攒的。原本想给你当嫁妆，你买房子也能用上。”
我接过存折，手有点抖。
我妈做包子，每天凌晨三点起来揉面，夏天热冬天冷，一年到头没休息过几天。
这20万，是她一毛一毛攒出来的。
“妈，这钱你自己留着，我跟君昊租房子也行。”
我妈摇头：“胡说什么？嫁人不嫁房，你以后怎么过？朱家要是让咱出钱买房，也得写你名字。”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躺了很久，把存折翻来覆去地看。
想起我妈的手，裂了口子贴着胶布。
想起我妈凌晨三点起床的影子。
想起她为了省两块钱车费，大冬天骑自行车去买面粉。
这20万，我不能乱花。
更不能让朱家占了。
第二天我约朱君昊出来，直接说了。
“彩礼不动，不签婚前协议，不买房就租房。”
朱君昊脸色很难看：“佳琪，你这样我妈会不高兴的。”
“你妈不高兴，我呢？”
朱君昊不说话了。
过了半天他才说：“那行，我回去跟她说。”
他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有点弯。
三年前他追我的时候，背挺得直直的。
你一句、我一句，什么都能聊开。
我总觉得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要你愿意沟通。
那个时候，朱君昊也愿意沟通。
可现在，他到哪都说“我回去跟她说”。
跟她说，跟她商量，听听她的意见。
朱君昊已经不是以前的朱君昊了。
他变成了彭丽芳的一个传话筒。
一个永远站在他妈那边的男人。
04
婚礼定在十月一号，国庆节。
我跟我妈商量，在城里一家中档酒店办。
20桌，每桌1000块的标准，不算贵也不算寒酸。
朱君昊说好，彭丽芳也说好。
可好日子没过几天，事就来了。
那天晚上，朱君昊喝得醉醺醺的来我家。
何思涵也在，她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做婚庆化妆师。
朱君昊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
何思涵问他怎么了。
他不说。
我问了好几遍，他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佳琪，我妈今天跟我说了一件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她说，要是君豪结不了婚，她就要把老家的祖宅卖了。”
我愣住了：“卖祖宅？”
朱君昊点头：“那宅子是爷爷留下来的，我妈说君豪要是不结婚，她没脸去见爷爷。”
何思涵在旁边插嘴：“你妈是不是疯了？卖祖宅？那你们家在村里还能抬得起头？”
朱君昊低着头：“我也没办法，我劝了，我妈不听。”
我把何思涵拉到一边，小声说：“他喝醉了，我让他先回去。”
何思涵瞪了我一眼：“你还护着他？他都这样了，你还装不知道？”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何思涵叹了口气：“佳琪，我看你这婚结得悬。”
那天我让何思涵送朱君昊回去。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彭丽芳那副嘴脸。
她就是吃准了我心软。
吃准了朱君昊扛不住。
吃准了我妈会给钱。
可她算错了。
我韩佳琪不是软柿子。
婚礼前一周，我给朱君昊打了个电话。
“君昊，咱俩谈谈。”
“谈什么？”
“谈谈你妈。”
朱君昊沉默了一会儿：“好，明天晚上我找你。”
第二天晚上我们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坐着。
秋天的风凉了，我裹着外套。
“君昊，你老实告诉我，你妈到底想怎么样？”
朱君昊低着头：“她就想着君豪能结婚。”
“那她打我彩礼的主意，你知道吗？”
朱君昊不说话。
“你说话啊。”
他抬起头：“我知道。”
我看着他，心凉了半截。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朱君昊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佳琪，君豪要是结不了婚，我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那我呢？你妈原谅你了，我呢？”
朱君昊愣住了。
他可能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看他那副样子，心里酸酸的。
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想过我。
婚礼前一晚，彭丽芳带着朱君豪来了我家。
她坐在客厅里，笑得满脸褶子。
“佳琪啊，明天就是大喜日子了，妈来跟你说个事。”
我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什么事？”
彭丽芳笑得慈祥：“君豪的女朋友金敏，怀了三个多月了。人家那边说了，要30万彩礼加一套房，不然这婚不结。”
她顿了顿，看着我说：“你看那30万彩礼，能不能先拿出来？反正你们结了婚就是一家人，钱放在谁手里都一样。”
我没说话。
她又说：“你妈不是还有20万吗？加上内30万，50万给君豪付个首付，这事就圆满了。”
我放下茶杯。
“阿姨，那30万是我跟君昊的。”
彭丽芳脸色变了：“你叫我阿姨？”
“你不是还没结婚嘛。”
我站起来：“这彩礼，我坚决不会拿的。”
彭丽芳的脸色彻底沉了。
她看着朱君昊：“君昊，你说句话！”
朱君昊低着头，不敢看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佳琪，你就……”
我打断他：“朱君昊，你闭嘴。”
彭丽芳站起来：“你说什么呢！”
我没理她，看着朱君昊：“我再问你一遍，明天婚礼上，你会不会拦着你妈？”
朱君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什么都明白了。
05
婚礼开始了。
我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酒店大堂门口。
何思涵帮我整理了头纱，笑着说：“新娘子真好看。”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化了妆，涂了口红，头发盘起来。
挺好看。
可心里空落落的。
昨天彭丽芳走后，我跟朱君昊吵了一架。
不，没吵。
我一个人说了半天，他一句话没回。
最后他走了，说回去准备明天的婚礼。
何思涵昨晚陪我睡的。
她抱着我哭了半夜。
她说：“佳琪，你要是不想结，咱就不结了。”
我说：“思涵，我赌一把。”
她没听懂。
赌什么？
赌朱君昊心里还有我。
赌他不会在婚礼上让他妈胡来。
现在站在酒店门口，我还在赌。
婚礼进行曲响了。
门打开，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妈在下面抹眼泪。
何思涵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台上，朱君昊穿着西装，站在司仪旁边。
司仪叫卢浩初，听说是个老牌主持，说话很逗。
轮到我上台了。
朱君昊冲我笑了笑，我也笑了笑。
交换戒指的环节到了。
卢浩初拿着话筒，笑着说：“新郎，你有什么话要对新娘说吗？”
朱君昊接过话筒，看着我。
他的眼神有点闪烁。
我等着他说点什么。
哪怕一句好听的话也行。
可他没说话。
突然，他单膝跪地。
台下的人开始起哄。
“好浪漫！”
“跪得好！”
我心里热了一下。
可下一秒，我笑不出来了。
朱君昊掏出手机，声音发抖：“佳琪，我弟买房差钱，求你把彩礼拿出来。”
那些起哄的人闭嘴了。
亲友们面面相觑。
我妈在台下愣住了。
何思涵手里的花都掉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朱君昊。
西装裤的膝盖两边，沾了点灰。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手里的手机亮着屏幕，银行APP已经打开了。
等着我输入密码。
我看着他。
想到他昨晚保证的话。
想到他承诺“我会拦着我妈”。
想到他一直以来的懦弱。
三年了，我一直忍。
觉得他会改。
觉得他心里有我。
觉得总有一天他会为我站台。
可他没有。
朱君昊从来没为我站台。
他永远站在他妈那边。
我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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