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商场人来人往,我推着购物车拐进母婴区,想给张燕家满月的小女儿买两件衣服。

货架那头传来一个小孩的笑声,咯咯的,跟铃铛似的。

我抬头,脚步一下子钉住了。

沈浩怀里抱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身边站着个年轻女人,正低头给孩子擦口水。三个人挨在一起,像杂志封面上那种幸福家庭。

他也看见了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艳,好久不见。”他走上来两步,把孩子往怀里颠了颠,“这是我儿子,子轩。”

我盯着那张粉嫩的小脸,胸口像被人攥住了。

三年没见,他胖了点,头发梳得油亮,衣领挺括。跟前比,像是换了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手伸进包里。

正好,”我说,“我也有样东西,想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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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离婚那晚,沈浩跪在客厅地板上哭。

瓷砖冰凉,他膝盖磕下去声音挺大。我坐在沙发上,看他肩膀一抖一抖的,心里像被人拿钝刀子割。

“李艳,我对不起你。”他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是我的问题。医生说,我这辈子都不能生。”

我愣在那里,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什么?”

“就是……我不能有孩子。”他说完这句话,头埋得更低了,两只手撑在地上,指尖发白,“你跟着我,这辈子都当不了妈。我不忍心。”

我放下茶杯走过去,蹲在他跟前,把他的脸掰起来。

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胡子几天没刮,看着特别憔悴。

“没事的,”我说,声音有点抖,“没孩子也能过。咱们两个人,不也挺好的?”

他摇摇头,眼泪就顺着眼角淌下来了。

“不行,我不能这么自私。你家就你一个闺女,你爸妈还等着抱外孙。我不能让你跟着我,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地说这些话。说到后来,我都不安慰他了,就那么坐在他旁边,看着客厅墙上那幅结婚照发呆。

照上我穿着白婚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在旁边搂着我的腰,西装笔挺,下巴微微扬着,看着特别得意。

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三年后会跪在这里说这种话。

第二天一早,他拿出了一份离婚协议。

我一张一张翻过去,手指有点发抖。

房子给了他,车给了他,存款也给了他。他说他开厂需要用钱,让我体谅。

“净身出户,”他说,声音很轻,“我把能留的都留给你。”

我看了一眼,协议上写着“双方自愿离婚,不分割财产”。

“行。”我说,拿笔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他接过协议,看了一眼,眼圈又红了。

李艳,你以后找个好人家。别委屈自己。

我没说话,拎着包走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那套住了五年的房子。

窗帘是我挑的,沙发是我选的,连门口的鞋柜都是我跟他一起去家具城搬回来的。

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妈的电话打进来,接起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艳子,你咋这么没用?连个男人都留不住!人家沈浩多好一个人,你离了婚上哪找去?”

“妈,是他不能生……”

“那你不会想办法?跑什么医院没有?就算真的不能生,抱养一个也不会?你还嫌不够丢人?我跟你爸这张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她说完挂了电话。

我站在马路边上,看着车来车往,眼泪终于下来了。

02

离婚后的第一个星期,张燕把我从出租屋拽出来吃饭。

“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她盯着我的脸,皱着眉头,“不是我说你,就沈浩那种男人,离了就离了,有啥好伤心的?”

我夹了一口菜,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你不懂。”

“我咋不懂?”张燕把碗一搁,声音大了,“我跟你说,男人这种东西,十个有九个不是东西。他嘴上说得多好听,背地里指不定咋回事呢!”

我没接话,低头扒饭。

张燕跟我从小学就认识,嫁了个做建材生意的老公,日子过得不错。她性子泼辣,见不得我吃亏。

“对了,”她压低声音,“我听说一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吧。”

“沈浩那边……好像是有人了。”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不可能。”

“我老公的朋友,在那边厂里干活,说看到有个年轻女人经常往沈浩办公室跑。”张燕凑过来,声音更低,“长得还不错,看着挺斯文的。”

“那肯定是客户。”

“得了吧,”张燕撇撇嘴,“哪有客户三天两头往办公室送汤的?”

我没再问了,但心里像扎了根刺。

吃完饭回出租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户外面车声吵得很,隔壁还有人吵架,又摔东西又骂娘。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浩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如果他真的不能生,为什么别人说他办公室有女人?

不会的。他哭成那样,不像假的。

可是……

我翻了个身,拿枕头捂住耳朵,逼自己不去想。

日子还得过。

我在厂里找了份会计的工作,工资不高,但够活。白天上班,晚上回出租屋,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同事们在背后议论我,我知道。

“就是那个离了婚的,老公生不出。”

“长得还挺老实,没想到也能离。”

“听说她妈逼得紧,她这才离的。”

我当没听见,低头干活。

月底发工资那天,我查了一下卡里的余额,三千二百块。扣掉房租水电,还剩一千三。

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按这个速度,得攒到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一套小房子?

想着想着,算了,先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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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离婚第三年,我换了一份工作。

会计证考下来了,去了一家小公司做财务,工资涨了不少,住的地方也从城中村搬到了一个有电梯的小区。

虽然是合租,但好歹窗户能看见树了。

张燕说我变了,剪了短发,人也精神了。

“以前你走路缩着肩膀,像肩上扛着两座山。”她说,“现在看着利索多了。”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但心里知道,裤腰带上还勒着那根绳子呢。

那个周末,我在家收拾旧物,想把不要的东西清理掉。

从箱底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贴着购物广场的标签,里面装着一沓杂七杂八的单子。

翻着翻着,手突然顿住了。

一张A4纸,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印着医院的抬头。

我打开一看,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医学检查报告单”

“患者姓名:李艳”

“检查项目:生殖系统常规检查”

“检查结果:未见明显异常”

下面盖着医院的红章,日期是三年前。

我盯着那行字,手开始发抖。

三年前。

我确实去检查过。那时候备孕了大半年没消息,我妈催得紧,我一个人偷偷去的医院。

检查完拿报告那天,医生说一切正常,让我也给老公查查。

我说好,把报告单收进包里,打算晚上回去跟沈浩说。

可那天晚上,他先开了口。

“我检查了,”他低着头,“是我的问题。我不能生。”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安慰他,根本没想起来自己手里的这张报告。

后来离了婚,东西都是胡乱打包的,这张纸就跟着杂物一起被塞进了箱子底。

三年了,我一直以为是他不能生。

我攥着那张纸,坐到床边,脑子里翻来覆去。

如果他真是不能生,那为什么带人去查的,是他?

如果他真不能生,为什么报告写的是他,而不是我?

如果我一切正常……

那问题到底出在谁身上?

越想手越抖,手心里全是汗。

我抓起手机,翻到张燕的电话,打过去。

“燕子,我问你个事。”

“咋了?”

三年前沈浩说他查了,说他不能生。你说,他会不会是骗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李艳,你终于想明白了。”张燕的声音沉下去,“我早就想跟你说,但怕你受不了。你离婚后第三个月,沈浩那边的女人就生了。一个男孩,白白胖胖的。”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你说什么?”

你离婚前,那女的就怀上了。”张燕叹了口气,“算算时间,应该是你还没离,那边肚子就已经大了。

我张了张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04

那个周末,我去了医院。

站在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么冲鼻。我站在挂号窗口前,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挂了号。

等了半小时,轮到我了。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挺和蔼。

“你哪里不舒服?”

“我想查一下,能不能生。”

“之前查过吗?”

我翻出那张报告单递过去。

医生看了一眼,抬头看看我。

“你这张报告显示一切正常。三年前的。”

“所以我是能生的?”

“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医生把报告递回来,“你生殖功能各方面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如果三年没怀上,那要看男方。”

我从医院出来,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纸。

太阳很大,晃得人眼睛发酸。

三年了。

三年里,我以为是自己有问题。

我以为是我拖累了沈浩。

我妈骂我的时候,我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我净身出户的时候,觉得自己亏欠了他,活该什么都不要。

现在呢?

他根本没病。病的从来都不是他。

我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他算准了我心软,算准了我妈会逼我,算准了我什么都不会要。他只需要演一场戏,我就像傻子一样乖乖滚蛋。

我坐在长椅上,膝盖抵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怎么止都止不住。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包纸巾,我抬头,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冲我笑笑。

“姐姐,没事吧?”

“没事。”我接过纸巾,擦了擦脸,“谢谢你。”

她走了以后,我把那张报告单叠好,放回包里。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它被压箱底了。

回公司上班的第三天,张燕发来一条链接。

“你点开看看。”

我点开,是一张朋友圈的截图。

照片上沈浩穿着白衬衫,抱着一个剃了光头的小孩,旁边站着一个烫了大波浪卷的女人,笑得特别灿烂。

配文:“儿子满月。感谢老婆的辛苦,也感谢老天爷的恩赐。这辈子,值了。”

底下点赞一大片,留言全是恭喜。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小孩的脸圆圆的,眼睛很大,像他。

那个女人靠在沈浩肩膀上,笑得温柔。

手指冰凉。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了个面,放桌上。

下班的时候,我路过商场,看到三楼有卖童装的店。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进去。

货架上挂满了小衣服,粉色的、蓝色的、白色的,一排放一排,看着特别可爱。

我随便拿了一件,在手里摸了摸,布料挺软。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来看衣服啊?”

营业员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姐,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小孩多大了?”

我摇摇头。

“不是,我帮别人看。”

“哦,那是男孩女孩?”

“男孩。”

我放下那件衣服,转身走出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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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个周末,天气很好。

张燕约我去商场吃饭,说最近新开了家川菜馆,味道不错。

我到了地方,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个年轻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看着挺斯文。

“这是小王,我老公的表弟,在律所帮忙。”张燕介绍,“你不是说有事想咨询吗?”

小王冲我点点头,笑得挺客气。

“艳姐好。”

“你好。”

我们进店坐下,点了一桌子菜。张燕一个劲地给小王夹菜,小王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姐,我自己来。”

没事,你多吃点。你这孩子,瘦得跟竹竿似的。

吃到一半,小王放下筷子,看着我。

“艳姐,燕姐说你有个事想问?”

我犹豫了一下,从包里翻出那张报告单递过去。

“我想问一下,如果男方隐瞒生育问题,骗我离的婚,这个能追责吗?”

小王接过报告单,认真看了看。

“你是说,他谎称自己不育,逼你离婚?”

“对。”

有什么证据吗?

“只有这张报告单。证明我没事。”

小王沉思了一会儿。

“这种情况,关键要看能不能证明他是故意欺骗。如果能证明他在离婚前就知道自己能生,或者说他知道自己没问题,那就可以认定为欺诈。”

怎么证明?

“比如,有没有录音?聊天记录?有没有证人知道他在说谎?”

我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离婚的时候我没往那方面想。”

那有点难。”小王把报告单还给我,“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如果能找到他和现女友恋爱的时间节点,以及他前女友的怀孕时间,这个就有关联性了。

“什么意思?”

“就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已经跟别人有了孩子。那就能证明他隐瞒了生育真相,对你造成了欺骗。这个在法律上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和离婚财产分割不当。”

我听懂了,点点头。

“那我该怎么办?”

“先收集证据。他的朋友圈截图、聊天记录、别人的证言。能证明的时间越早越好。”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我想了很久。

晚上,我打开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果然,他还留着那条“儿子满月”的动态。

我截了图,保存下来。

又翻了翻旧相册,找到一张三年前的照片——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那天,他在酒店包了个包厢,叫了一桌人。

照片上他搂着我的肩膀,笑得很开心。

我把照片放大,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天的笑是真的吗?

还是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在算计我了?

手机响了一下,张燕发来一条语音。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激动。”

“你说。”

“我老公那个朋友,就是在他厂里干活的,说前阵子有个女的带着孩子去找沈浩闹过。说孩子跟他有关系,让沈浩给钱。”

什么女的?

“好像是个打工妹,长得还行。说是以前在厂里干的时候认识的。”

那天晚上,我翻了个底朝天。

我从柜子最底下翻出几本旧日记本,有一页写着那天的日期。

“今天去医院拿报告,医生说一切正常。回去想告诉他,让他也去查查。”

字迹有点潦草,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我看着那个笑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那时候的我,是真傻。

06

那天是周六,商场里人不少。

我一个人逛到三楼母婴区,想给张燕家刚出生的女儿买两件小衣服。

推着购物车转了几圈,选中了一套粉色的连体衣,正要拿,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脚步停住了。

沈浩站在几米外的货架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油亮亮的。

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大概三岁左右,白白胖胖的,眼睛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烫了卷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碎花裙子。正低着头跟孩子说话,笑得眼睛弯弯的。

三个人站在那,看着就是一家三口。

我想转身走,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沈浩抬头,也看见了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李艳?好久不见。”

他抱着孩子走过来,女人跟在后面,表情有点不自然。

“好久不见。”我说,声音还算稳。

“你在这干嘛呢?”他上下打量我一眼,“也来买东西?”

嗯。

他把怀里的孩子往上颠了颠,拍拍孩子的小手。

“这是我儿子,子轩。三岁半了,调皮得很。”

孩子看了我一眼,有点怕生,往他怀里缩了缩。

“长得挺好看。”我说。

“那是。”他下巴抬了抬,“随他妈。”

女人在旁边抿着嘴笑了一下,没说话。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他问,语气很轻松,“一个人也挺好的吧?”

我没答话,看着他眼睛。

他目光躲了一下。

“你那会离了婚,我也挺难过的。”他叹了口气,“但没办法,我不能耽误你。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怪你。”我说,声音不大。

他点了一下头,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你忙吧,我带孩子去那边转转。”

他转身要走。

“等等。”

他停下来,看着我。

我从包里翻出那张幼儿园的报告单,递过去。

“正好,有样东西,想给你看看。”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旁边的女人凑过来,也看了一眼,脸“唰”地白了。

“我三年前去查过,”我说,声音平得吓人,“医生说,我一切正常。沈浩,你不是说自己不能生吗?那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时间像是停了。

周围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商场里断断续续的背景音乐,还有远处不知哪个小孩的哭声。

沈浩的脸色白得吓人。

他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女人一把抢过那张报告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手开始抖。

“这……这是什么?你不是说你前妻不能生吗?”

沈浩没说话,脸白得跟墙似的。

你说话啊!”女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引来了旁边几个人的注意。

“不是……这个,你听我解释……”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都是抖的。

“解释什么?”我把报告单从女人手里拿回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包里,“你不是说你不育吗?不是说你查过了吗?那我这张报告,是怎么回事?”

旁边已经有人停下了脚步,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还有人在掏手机。

沈浩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红,耳根都烧起来似的。

“李艳,咱们……咱们出去说?”

“不用了。”我把包拉好,看着他的眼睛,“我不觉得咱们有什么好说的。你既然有本事骗我离婚,就该有本事承担后果。”

我转身往电梯口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那个女人的哭声。

沈浩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怎么回事!

然后是孩子的哭声,扯着嗓子喊妈妈。

我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透过缝隙看见沈浩蹲在地上抱着孩子,女人在旁边又哭又喊地砸他的胳膊。

周围围了一圈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手心里全是汗。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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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回到家,我把包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端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喝,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电视开着,不知道在放什么,我也没看。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沈浩那张白的脸,还有那个女人哭喊的声音。

我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一直到窗外路灯亮起来,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手机响了,是张燕。

“你在哪呢?”

“在家。”

“你快看朋友圈!”

我打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一个熟人的转发。

“商场惊现原配大战小三,前夫当场被揭穿谎话!”

点进去是一段视频,画面摇摇晃晃的,但能看清沈浩抱着孩子蹲在地上,女人在旁边又哭又骂。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不是沈浩吗?开厂的?”

“他前妻我认识,人挺好的,没想到他这么缺德。”

“不孕也是假的?这也太不要脸了。”

“我老公说他们厂里人都知道,那女的还没离婚就怀上了。”

我关掉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窗外的汽车喇叭响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痛快?有一点。但更多的,是空。

像是这些年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但松了以后,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床,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本地的。

“喂?”

“李艳,是我。”

我一下子就醒了。

沈浩的声音哑了,像是熬了一夜。

“你干嘛?”

“你为什么要这样?”他声音有点抖,“你非要让我身败名裂才行吗?”

“你骗了我几年?”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我……”

“你骗了我三年。”我说,“让我净身出户,让我以为是我有问题,让我妈骂了我三年。你现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

“我……我也是没办法。”他声音软下去了,“那时候她怀了,我不跟你离也不行。”

“所以你就能骗我?”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他声音更低了,“但你现在都过得好好的,有什么必要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你就不能放过我?”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沈浩,你跟我离婚的时候,你流过一滴眼泪吗?”

对面没说话。

“我哭了三天。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现在你求我放过你?”

“我给你钱。”他突然说,“你要多少我都给。只要你跟那些人说,是我一时糊涂,没想骗你。你……你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不要钱。”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安静了很久。

“我要你把这件事说清楚。你欠我一个公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哭腔。

“李艳,你变了。”

我没回话,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天刚亮,太阳从楼缝里透进来,照在床单上。

我坐在床上,看了那道光线好久。

他说我变了。

是的。我变了。

不变的人,是活该被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