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茶几上震了整整三分钟。
我盯着屏幕,上面显示“岳母”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始终按不下去。
这不是第一个电话了。
从凌晨两点开始,老婆的手机、我的手机,轮番响。
108个未接来电,三天之内打来的。
我一通没接。
微信上,小舅子丁建军发来一条消息:“哥,我错了。”
我盯着那行字,嘴角扯了扯。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凌晨,也是这样的电话。
那时候,我没犹豫过。
现在,我摩挲着手机,只回了三个字。
然后关机,扔到沙发角落。
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的。
我闭上眼,三年前的事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涌上来。
01
凌晨两点半,我被电话吵醒。
老婆丁玉丽推了推我:“广福,你手机响了。”
我摸到手机,一看是岳母,心里咯噔一下。
岳母很少半夜打电话。
“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岳母的声音又急又哑:“广福,建军出事了!脑溢血,在医院抢救!你快来!”
我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丁玉丽也醒了:“怎么了?”
“建军脑溢血。”我一边说一边穿裤子,“走,去医院。”
我们赶到医院时,走廊里站了一堆人。
大姨子丁玉秀靠在墙上哭,大舅子丁建平蹲在墙角抽烟,岳父丁国栋坐在长椅上,脑袋埋在手里。
岳母看见我,扑通一声跪下来。
“广福,你救救建军!救救你小舅子!”
我赶紧去扶她:“妈,你起来,先说什么情况。”
岳母哭着说:“医生说脑子里血管破了,要马上手术,要80万!”
我愣住了。
80万。
我和丁玉丽攒了好几年,准备给儿子买房的。
丁玉丽在旁边拉我袖子,小声说:“广福……”
我没接话。
岳母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响。
“广福,妈这辈子没求过人,求你了!建军才三十出头,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难受。
岳母这辈子不容易,女婿当家,儿子不成器,她一个人撑着一大家子。
当年我爸重病,我走投无路,是她把准备给儿子买房的两万块塞到我手里。
“拿去救你爸,不要还了。”
我爸最后还是走了,但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我蹲下来,扶起岳母:“妈,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岳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广福……”
“你别哭了,”我说,“建军是我小舅子,我不能看着他死。”
我掏出手机,给会计打了个电话:“把账上的钱都转出来,明天就用。”
挂了电话,我转头对丁玉丽说:“咱们买房的80万,先拿出来救人。”
丁玉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点了点头。
岳母在旁边哭得更厉害了:“广福,你真是好女婿!妈这辈子记你的好!”
我摆摆手:“别说这些了,救人要紧。”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盯着手术室门口的红灯发呆。
丁建平走过来,递给我一根烟。
“姐夫,这次麻烦你了。”
“说这些干吗,一家人。”我接过烟,点上。
丁建平叹了口气:“建军这孩子,不省心。”
丁建军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
三十好几了,没个正经工作,整天在外面混日子。
老婆孩子扔给岳母带,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
但再怎么说也是小舅子,我不能见死不救。
天亮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满脸疲惫:“手术成功了,但要在ICU观察一段时间。”
岳母冲上去:“医生,我儿子没事了?”
“命保住了,”医生说,“但恢复需要时间,后续康复也要花不少钱。”
岳母连连点头:“花多少钱都行,只要我儿子活着。”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80万已经花出去了,后续还要花多少,谁也不知道。
丁玉丽走过来,握紧我的手。
“广福,辛苦了。”
我笑了笑:“有什么辛苦的,一家人,应该的。”
我说这话的时候,真心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但我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小舅子丁建军在ICU住了半个月,转到普通病房后,又住了一个多月才出院。
他出院那天,岳母张罗了一场家宴。
说是要给小舅子去去晦气,叫了远亲近邻,摆了六桌席。
我去帮忙的时候,岳母拦着我:“广福,你别干活,你今天是功臣。”
我笑着说:“什么功臣不功臣的,一家人,应该的。”
岳母拍拍我的肩膀:“好女婿,妈心里都记着。”
宴席开席的时候,岳母端着酒杯站在台上,嗓门洪亮:“今天高兴!建军捡回一条命!”
亲戚们都鼓掌。
小舅子丁建军坐在主桌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笑容满面。
岳母接着说:“这次建军出事儿,多亏了大家帮忙,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咱们丁家不散!”
大舅子丁建平站起来举杯:“对,一家人齐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端着酒杯,准备站起来说两句。
岳母突然话锋一转:“都是自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谁记得谁掏了多少啊?来来来,大家干杯!”
她的手一挥,像我那80万块钱就是一阵风,吹过去就没了。
我端着杯子,僵在那里。
丁玉丽拉我袖子:“广福,你愣着干嘛?喝酒啊。”
我看着岳母的笑容,看着一桌子亲戚举着杯子的手,突然觉得不对味。
我掏了80万出来,结果呢?
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我坐下去,把酒杯放在桌上,没喝。
丁玉丽凑过来小声问:“你怎么了?”
“没事,”我说,“胃不舒服。”
饭桌上很热闹。
有亲戚坐过来敬酒:“广福,你这女婿做得可以啊,80万说掏就掏。”
我说:“自家人的事,应该的。”
那人竖起大拇指:“讲义气!”
饭后,我出去透透气。
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岳母家院子不大,堆满了杂物。
东边角落里有一棵老榆树,树干歪歪扭扭的,上面还挂着去年没摘完的丝瓜。
我正发着呆,听见丁建军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不就是80万吗?我姐夫那个店一年赚几十万,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然后是一阵笑声。
我攥紧烟头,烫了一下。
丁玉丽从屋里出来,走到我身边。
“你怎么一个人站这儿?”
“喘口气儿。”
她看着我脸色,小声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先回去?”
“没事,”我说,“你先进去,我再待会儿。”
丁玉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屋里,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去了。
我站在院子里,抽完一根烟。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我心想,只要人没事就好,钱可以再挣。
亲戚散了,我帮忙收拾桌子。
岳母坐在客厅喝茶,和小姨子丁玉秀聊天。
我经过的时候,听见岳母说:“建军的康复费还得花不少,不知道广福那儿还有没有闲钱。”
丁玉秀说:“广福不是刚掏了80万吗?你还要找他拿钱?”
“那不是救命的钱嘛,”岳母说,“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的手在餐桌上停了一下。
丁玉秀没接话。
岳母又说:“对了,秀秀,你回去跟你家建平说说,让他也出点力,别光指望广福一个人。”
丁玉秀小声嘀咕:“我家建平哪有钱……”
岳母声音沉下来:“没钱就想办法!建军是你们亲弟弟,总不能看着他不管吧?”
我没听完,转身走了。
回到家里,丁玉丽问我:“今天累了吧?”
我说:“还行。”
“妈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丁玉丽说,“她就是那性格。”
“我知道。”我应了一声。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事不是“性格”两个字就能解释的。
03
宴席过后的第三天,我去建材店看账本。
会计已经把80万转走的记录填好了,账面上空荡荡的。
我看着那些数字,心里有点发凉。
儿子明年要结婚,首付还没着落。
我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
丁玉丽打电话来:“广福,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回了,店里忙。”
沉默了一会儿,丁玉丽说:“今天建军媳妇来家里了。”
“她来干什么?”
“说建军恢复得不错了,想去上班,让我问问你那店里缺不缺人。”
我愣了一下:“他想来我店里上班?”
“嗯。”
“他不是说过,看不上我那小店吗?”
丁玉丽叹了口气:“她就是那个意思,我也没办法。”
“算了,”我说,“他爱来不来,我这儿不缺人。”
挂了电话,我心里堵得慌。
我掏出80万救他的命,他想来我店里上班还得他老婆来说?
他自己呢?一个电话都不打。
我想起那张家宴上的笑脸,想起岳母举起酒杯说“谁记得谁掏了多少”的那一刻,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第二天,小舅子丁建军真的到店里来了。
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抹得油光发亮。
一进门就笑:“姐夫,店里挺热闹啊。”
我在店里理货,头也不抬:“还行。”
他转了一圈:“这店要是再大点就好了。”
“够用就行。”
他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姐夫,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先借两万?”
我直起身看着他:“你要钱干什么?”
“最近看中一辆车,想买。”
我心里一沉:“你刚出院,就惦记着买车?”
丁建军满不在乎地说:“康复了嘛,有车方便。”
“你有钱买吗?”
“先付个首付呗,月供慢慢还。”
我盯着他:“你连工作都没有,拿什么还月供?”
他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姐夫,你这不是咒我吗?”
“我是实话实说。”
丁建军哼一声:“行行行,不借就不借。”
他转身就走,皮夹克的衣角甩得高高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一万七千字的故事才刚开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丁玉丽在厨房做饭。
我把小舅子借钱买车的事说了。
丁玉丽沉默了一会儿,说:“建军这人,你也知道,从小娇惯了。”
“我知道,”我说,“但80万我掏了,还要我给他买车?”
丁玉丽没接话。
锅里炒菜的声音滋滋响,油烟味弥漫了一屋子。
吃晚饭的时候,小舅子突然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句:“各位兄弟姐妹,我康复得差不多了,准备买辆车代步,大家有没有认识的经销商?”
群里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大舅子丁建平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小姨子丁玉秀发了一个“恭喜康复”的表情,然后就没下文了。
我把手机扔一边,没回。
但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半夜两点半,我从恶梦中惊醒。
梦里,我站在岳母家的院子里,浑身是血,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那座老房子着火了,火光照得整张脸通红。
我冲进去,把婴儿放在安全的地方,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广福,你疯了吗?那是你儿子!”
我回头一看,一个老太太站在废墟里,指着我说。
她的脸被烟熏得看不清,但我认得她的声音——是岳母。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才发现那不是婴儿,是个钱包,鼓鼓的,塞满了钱。
我愣住了,岳母在火中冲我大喊:“你还愣着干什么?人死都死了,你还想赔钱吗?快跑!”
我抱着钱包跑了起来,跑着跑着,岳母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伸手摸到手机,看到小舅子的微信头像亮着。
我点进去,发现他发了一条朋友圈:“重生第一天,老天对我还是不错的。”
配图是新买的银色越野车,停在4S店门口。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丁玉丽翻了个身:“还不睡?”
“睡不着。”
她又翻了个身,没了声音。
我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
心里想,这80万,到底值不值?
04
小舅子买车的事,在村里传开了。
有人说是他老板送的,有人说他中彩票了。
我去村里办事,经过村口的老榆树,听几个老头在那议论。
“丁胖子这次可发了,脑溢血治好了,还开上新车了。”
“他哪来的钱啊?”
“听说是他姐夫拿的。”
“那姐夫可是个大好人啊。”
“好人有什么用,人家现在开新车,他姐夫连个响都没听着。”
我站在榆树后面,停住了脚步。
树叶沙沙地响,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没出去,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岳母打电话来了。
“广福,晚上来家里吃饭。”
我说:“晚上店里忙,走不开。”
“再忙也得来,建军买了新衣服想穿给你看。”
我本想拒绝,但岳母语气坚决:“你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
我只好答应。
晚上六点,我到了岳母家。
小舅子丁建军穿着一件皮夹克站在门口,特别精神。
“姐夫来了!”
我点点头,进了门。
吃饭的时候,岳母张罗了一桌子菜。
丁建军端着酒杯站起来:“姐夫,我先敬你一杯。”
我端起杯子:“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好多了!”
“那就好。”
丁建军仰头喝了一杯:“姐夫,这车的事,我还得谢谢你。”
我放下杯子:“谢我干什么?”
“要不是你那80万救命,我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岳母在旁边接话:“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喝喝喝!”
她端起酒杯,一仰而尽。
我把酒杯放下,没说话。
饭吃了一半,丁建军突然说:“姐夫,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说。”
“我最近想做生意,缺本钱。”
我看着手里的茶杯,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做什么生意?”
“搞物流,朋友介绍的门路,稳赚不赔。”
“要多少钱?”
“20万。”
我把茶杯搁在桌上,声音有点沉:“建军,80万掏了,现在又要20万?”
丁建军满脸笑容:“姐夫,这对你来说是小事。”
“我儿子要结婚,房子还没买。”
岳母在旁边开口了:“广福,年轻人想做事业,咱得支持。”
“妈,我有支持的,但不能无限支持。”
岳母脸色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那是你小舅子!”
“我知道是,但我做不到每句话都听。”
丁建军举起手:“好了好了,不借就不借,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他笑着给我倒满酒:“姐夫,喝酒,喝酒。”
他的笑意很淡定,但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05
建材店最近生意不好做,活少人闲。
我坐在躺椅上算账,盘子的明细表摊了一桌子。
成本涨了,利润薄了,80万的窟窿一年补不上。
会计过来问我要不要贷款周转。
我说:“先撑一撑吧,别急。”
会计看了我一眼,没多说,退出去好一阵。
老板难当,老板娘也不容易。
丁玉丽见我整天愁眉苦脸,问:“是不是店里不好?”
“要不……我回娘家借点钱?”
我看了她一眼:“你娘家哪有有钱的?”
“妈那里……应该还有存折。”
“别动那个,你妈的钱自己养老。”
丁玉丽低下头:“那80万……你后悔了?”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我说:“钱花了就花了,但我寒心的不是钱这个数。”
“那是什么?”
“是人。”
丁玉丽没再追问。
我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天饭桌上的场景。
“谁记得谁掏了多少啊”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去阳台抽烟。
风有点大,吹得烟灰到处飞。
手机响了。
我低头一看,是岳母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广福,睡了没?”
“还没,妈你有事吗?”
岳母的口气很随和:“也没大事,就是问问店里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
沉默了几秒,岳母又说:“其实妈打电话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建军那儿,你最近有没有关照过他?”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妈,他才出院三个月,我还没缓过劲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在外面认识的人多,帮他介绍一下资源嘛。”
我深吸一口气:“妈,你让我救他命,我救了。你让我帮他找工作,我也帮他找了几次,他看不上。现在还买了几十万的车,我还能怎么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再说话时,岳母的声音有点冷:“广福,你是不是对建军有意见?”
“我对谁都没意见,但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这意思是你不愿意帮忙了?”
“妈,我儿子娶老婆凑的80万,现在还在愁着从哪挣回来。你觉得我还有余力管别人吗?”
“他是你小舅子!”
“我知道他是!但妈,你能不能再记一次,那80万到底是谁出的?不是你家的亲戚凑的,是我一个人出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岳母说:“广福,你变了。”
“妈,我没变,变的是你们。”
我挂了电话。
烟头烫到了手指,我扔了。
风把烟灰吹散在阳台的瓷砖上,像灰白的糖霜。
第二天早上,岳母打电话给丁玉丽。
“玉丽,你男人最近脾气见长啊。”
丁玉丽一听就急了:“妈,你们又吵架了?”
“吵架?我哪敢跟他吵?他现在是财主爷了,80万掏出来就飘了。”
“妈,你这么说不对,广福不是在帮我们家吗?”
“帮什么帮?他帮我们是应该的!你爸当年怎么对他的?现在翅膀硬了,想翻脸不认人了?”
丁玉丽把电话挂了,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站在门口,听见了一切。
06
三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这三年,我和岳母家的关系越来越淡。
除了过年过节,我基本不去她家。
店里慢慢缓过来了,今年总算赚了一点钱。
那个80万的窟窿,用三年时间补上了。
儿子去年结的婚,首付是我和丁玉丽东拼西凑才拿出来。
婚礼那天我很高兴,多喝了几杯。
但我心里清楚,那80万如果没花出去,儿子的婚房应该不用这么艰难。
我坐在酒席上举杯的时候,小舅子丁建军也来了。
他开着他的银色越野车,穿着一身崭新的西服。
三年了,他还在那辆车上,生意没做成,工作也没有。
但脸上依然神采奕奕,还学会了一副戏精的笑容:“姐夫,恭喜恭喜!”
我端着杯子和他说:“建军,你现在还好吧?”
“好着呢好着呢,谢谢姐夫关心!”
他只管喝酒,没再提借钱的茬。
我懒得再问了,反正问了也是白问。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丁玉丽坐到我身边。
“广福,你是不是还放不下那事?”
我说:“放下不放下,日子还不是得接着过。”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好了,别说了。”
我打断她:“今天高兴,不谈那些。”
丁玉丽靠在我肩膀上:“咱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我搂着她,没说话。
谁知道刚消停没几天,岳母的电话又来了。
“广福,建军又住院了。”
我拿着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胰腺炎,医生说很严重,要20万手术费。”
电话那头岳母的声音沙哑,像带哭腔但没真哭出来。
我沉默了几秒:“妈,20万不是小数目。”
“广福,这是救命的钱,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妈,80万的事,你还没忘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岳母说:“那都过去了,你也别老提。”
“不是我要提,是你们从来没承认过。”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建军躺在医院里,你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我握着手机,握得骨节发白。
丁玉丽在旁边小声问:“谁的电话?”
我没理她,对着电话说:“妈,不是我不帮忙,是我也没办法。”
“你不是有店吗?生意也不错,20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妈,三年了,那80万的窟窿我才补上,现在又20万,你当我是开银行的?”
电话那头,岳母的声音突然变了。
“广福,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欠你的?”
“我没这么说过。”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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