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搁在灶台上,我盯着它看了快一个小时。

食堂下班时天已经黑透,我绕过三条胡同才到家。

故意绕的,怕人跟。

刘宇从里屋探出头:“妈,你钱包呢?学校要交资料费,我找了一圈没找到。”

我嗯了一声,手伸进口袋又缩回来。

那银行卡烫得慌,揣在兜里跟揣块烧红的铁似的。

中午去ATM查过,屏幕上那串零差点把我眼闪瞎。

五百万。

不是五百,也不是五千。

十年了,我搓着食堂的碱水面,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突然有人说你值这么多钱。

可这钱,烫手。

妈?”刘宇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抬头看墙上大志的照片,他笑着看我,眼角笑纹挤在一起。我想起那天下午,他出门前回头说“晚上炖排骨”,那是我最后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窗外有脚步声,猛地停下来。我屏住气,等了一会儿,脚步声又远了。

我把信封捏在手里,手指发抖。有些东西,拿了,就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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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五点半,食堂后厨已经忙开了。

我站在案板前揉面,面盆里和了十五斤面,胳膊酸得像灌了铅。窗外天还黑着,厨房里白炽灯亮得晃眼,油烟混着碱水味直往鼻子里钻。

“明霞,面揉好了没?包子上屉了!”老李头在外头喊。

“来了来了。”我把面团搬到案板上,切成剂子,手上一刻不停。

一个月两千八,扣掉保险到手两千五,房租六百,水电一百,刘宇每个月生活费五百...我一边包包子一边在心里算账。

算到最后,剩下的钱还不够买两斤排骨。

“妈,我上学去了。”刘宇的声音从食堂门口传来。

我抬头看见他背着书包站在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球鞋脚趾头那块磨得发亮,看着快破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妈周末给你买双新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上次说买鞋还是两个月前,这个月房租还没凑齐。

路上慢点。”我只能挤出这一句。

刘宇嗯了一声,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瘦瘦高高的,校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这孩子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我都没注意。

中午忙完,我端着碗蹲在食堂门口扒拉饭。天阴着,风吹过来凉飕飕的。隔壁巷子的李婶拎着菜篮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明霞,你听说了没?东街张家那小子考上一本了,他爹前两天摆了十几桌呢。”

我筷子顿了一下,“哦”了一声。

“你家刘宇成绩也不错吧?”李婶凑过来,“我听老师说这孩子脑子好使,就是...”

她没说下去,但我明白。就是没钱补课。

“还行。”我低着头继续扒饭。

“你说你,一个人撑这么多年,不容易啊。”李婶叹了口气,“要是大志还在,你们娘俩哪用受这罪。”

我嘴里那口饭咽不下去了。搁下碗,站起身说了句“我得去收拾了”,转身回了厨房。

晚上下班回家,天已经黑透了。我走在巷子里,路灯坏了三盏,黑一段亮一段的。走到家门口掏钥匙,摸到兜里那张汇款单,手又缩了回来。

那张汇款单是大志出事前一天开的,收款人叫“王大贵”。八千块。我们家的全部家当也就万把块钱,他一声不吭就汇出去了。

我那时候问他汇给谁,他只说是“帮朋友周转一下”。我没多想,他这人就这样,谁有难处都帮。可八千块,不是小数目。

后来人没了,这事儿也就搁下了。

我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打开灯,大志的照片在墙上看着我。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玻璃框,指腹能摸到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大志,你说实话,那八千块到底是帮谁周转的?

照片上的人还是笑着,不说话。

我转身去厨房烧水,听见里屋手机响。刘宇的。他没接,响了几声就停了。我没在意,以为是同学找他。

可第二天我翻他书包找作业本时,看见他手机屏幕上一条没来得及删的信息:“王叔跟我说了,你别乱打听。”

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跳咚咚的。刘宇这小子,他在打听什么?

02

周六早上,我在厨房洗衣服,听见外头有汽车喇叭响。

这条巷子平时连摩托车都少见,能按喇叭的都是轿车。我没当回事,继续搓衣服。搓着搓着听见外头有人喊:“请问这是肖明霞家吗?”

是个男声,听着有点耳熟。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到门口,看见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亮得能当镜子照。

一个男人站在车旁边,西装笔挺,手里提着几个礼盒。

圆脸,头发有点稀,肚子挺起来了,看着像个老板。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是谁。

“叶、叶翔?”

“肖明霞!”他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十八年没见了,你怎么还住这儿?”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问的什么意思。

当年初中毕业,班上同学要么去了县城,要么去了省城,只有我留在了镇上。

嫁给了大志,生下了刘宇,日子就这么过了下来。

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擦着手上的水,有点手足无措。

“找了好几个老同学才打听到的。”叶翔提着礼盒走过来,“方便进去坐坐不?”

我赶紧把门推开,让他进屋。

屋里有点乱,沙发上堆着我昨天叠好的衣服,茶几上搁着半袋馒头。

我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收起来,招呼他坐下。

他坐在那张三条腿的条凳上,屁股不敢坐实,晃了一晃。

“家具还跟以前一样啊。”他笑着说了句,眼神却往墙上飘。

墙上是大志的遗像。

“嗯,都是大志留下的。”我说着去倒水,听见他在身后沉默了几秒。

“刘大志...是个好人。”

我没接话,倒了两杯白开水端过来。他接过杯子,手在发抖,杯子里的水都晃出来了。我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对,眼睛红红的,像是憋着什么话。

“你...你们公司干得好吗?”我找了个话题。

“还行,干了十几年建材生意,日子过得去。”

“那挺好的。”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空气闷得像块湿毛巾。

他聊了几句话当年同学的事,谁谁谁在省城买了房,谁谁谁开了厂,谁谁谁离婚了。

我听着,嗯嗯地应着,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聊了快一个小时,他站起来要走。我送他到门口,他转身看着我,张了张嘴,又闭上。犹豫了几秒,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我手里。

“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么?”

“你看了就明白了。”他声音有点哑,“明霞,你记住,这不是施舍,是我欠你们家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啥,他已经转身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前,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后来想了很久,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害怕。

车子发动,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薄薄的,不像装着很多钱。我捏了捏,里面硬邦邦的,是张卡。

回到屋里,我打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密码,还有一行字:“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是当年欠你们的。”

我手一抖,信封掉在地上。弯腰捡起来,指腹摸到信封底部印着银行的名字。

我把卡插进手机银行APP,输入密码,看见余额时,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后头跟着四个零,还有几个小数点后头的数字,可我根本数不清了。脑子里嗡嗡响,像有台机器在耳膜里转。

大志的脸浮现在眼前,还是笑着,眼角有笑纹。我看着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滴在手机屏幕上。

“大志...你救的那个人,现在有钱了。”

可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不是滋味。

他来报恩,可为什么等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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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张银行卡在枕头底下压了一夜。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大志的脸晃来晃去,叶翔的脸也晃来晃去。一个笑,一个躲,两个画面来回切。

凌晨三点多,我终于撑不住了,眯了一会儿。可睡没多会儿就醒了,梦见大志在水库边上,朝我喊“明霞,别收那钱”,我一伸手扑了个空。

醒来时满头冷汗,枕头都湿了。

我打开手机,凌晨四点半。翻出叶翔的手机号想打过去,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就是按不下去。说什么?谢他?还是把钱退回去?

正琢磨着,听见外头刘宇房间有动静。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像翻东西。

我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刘宇房门口,门没关严,留了条缝。我往里一看,刘宇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在灯底下看。

是我的包。他在翻我的包。

刘宇!”我一把推开门。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我弯腰捡起来——是那个信封,银行卡和纸条已经露出来了。

“你干什么!”我气急了,声音都尖了。

“我好奇。”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愧疚,“妈,这里面是什么?”

“没什么。”我把信封往口袋里塞。

“别骗我了。”他声音冷下来,“我都看见了。那个男的给你这东西,你藏枕头底下,半夜不睡觉翻来覆去。妈,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不是钱?”他逼问,“他说他欠咱家的,是不是给钱了?”

“刘宇,这事你别管。”

“我怎么不能管?”他声音忽然高了,“我是你儿子!我爸死了十年,你一个人撑着,吃馒头就咸菜,袜子破了缝了又缝,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说这话时,眼睛红了。

我鼻子也酸了,胸口堵得慌。

“妈,”他声音软下来,“那多少钱?”

我看着他的眼睛,十六岁的眼睛,像大志,也像我。咬着牙吐了两个字:“五百万。”

空气安静了。

刘宇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发出声:“五...五百万?”

我点点头。

他突然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嘴角往上翘,眼睛里却没有光。

“五百万...”他又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我爸的命值五百万。”

“刘宇!”

“不是吗?”他抬起头看着我,“那人欠我爸一条命,十年后才想起来还。这十年咱家过的什么日子,他知不知道?我爸在天上看着呢,看着咱俩吃菜咽饭,看着我穿破鞋,他会怎么想?”

这话像刀子,一下一下剜我的心。

我蹲下来,抱着膝盖,眼泪刷刷往下流。

刘宇走过来,蹲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肩膀上:“妈,我不是怪你。我是说,这钱咱不能花。”

我抬起头看他。

“花了我爸的命就没价值了。”他说,“留着,等我长大了,我把这钱翻倍还给他。让他知道,我爸的命,不是五百万就能买断的。”

那一瞬间,我看着刘宇的脸,忽然觉得他长大了。

可我也心疼。十六岁的孩子,不该想这些。

“妈,你把钱收好。”他站起来,“别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李婶。”

李婶。对,李婶。

我脑袋一激灵——昨天叶翔来的时候,李婶正好在门口择菜。

她肯定看见了。

04

周一早上,我去上班,路上碰见李婶。

她正跟几个大妈站在巷口说话,一见我过来,立刻停住了话头。几个大妈一起转头看我,眼神说不上来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明霞啊。”李婶脸上挂着笑,“昨儿那个开轿车的男人,是你什么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初中同学。”我低着头想走。

“同学?穿得那么体面,一看就是大老板。”李婶跟上来,“他找你干啥呀?这么多年没见面,一来就送那么多礼盒。”

“没什么,叙叙旧。”

“叙旧?”李婶笑了一声,“你当我没看见?他走的时候,给你留了东西吧?”

我脚步顿住,转过头看她。

“婶子,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李婶撇撇嘴,“就是关心你嘛。你说你一个寡妇,拉扯个孩子不容易。有人帮衬是好事,可也不能随便拿人东西。这年头啊,男人都没安好心的。”

旁边几个大妈跟着点头。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不是那种人。”我说。

哪种人?”李婶笑得更欢了,“我说他是哪种人了?你这孩子,怎么往歪处想呢。婶子是怕你上当。

我不说话了,转身往食堂走。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李婶的声音还在身后追:“你就说,那信封里装的啥嘛...”

我没回头。

可这事没完。到了食堂,老李头也在问:“听说你家来客人了?”

我嗯了一声,低头揉面。

“亲戚还是朋友?”

“初中同学。”

“同学啊...”老李头拖长了音,“开轿车来的?那肯定是有钱人。明霞,你可不能让机会跑了。”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揉。

中午下班,我去菜市场买菜。卖菜的蔡嫂子一见我就笑:“明霞啊,听说你发财了?”

谁说的?

“李婶啊。”蔡嫂子压低声音,“她说你家来个大老板,给你送了厚礼。是不是真的?”

我嗓子发紧,连话都不想说。随便买了把青菜,转身就走。身后蔡嫂子的声音跟李婶如出一辙:“怎么走了?婶子随便问问嘛...”

一整天,我走到哪都有人问。好像一夜之间,全镇都知道有个开轿车的男人给我送了东西。红包、钱、银行卡,什么说法都有。

到后来,传成了“肖明霞攀上大款了”。

我坐在厨房里,盯着灶台发呆。

手里还攥着那张银行卡,捏得汗津津的。

李婶那张嘴啊,比广播还厉害。

我想解释,可怎么说?

说人家是报恩?

说那是五百万?

那只会传得更离谱。

晚上回家,看见刘宇在写作业。我走过去,发现他不像是在做题,而是在查东西。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公司网站,“翔云建材贸易有限公司”。

“你在查叶翔?”我问。

“嗯。”刘宇没抬头,“我查了一下,他在省城开了三家公司,口碑还行。但有一家公司的股东,叫王大贵。”

王大贵。

我手里的包啪嗒掉在地上。

“妈?”刘宇抬起头,“你怎么了?”

“没...没事。”我弯腰捡包,“这个王大贵,你认识?”

“不认识。”刘宇摇头,“但他跟叶翔的公司有关系。我查过王大贵的名字,在好几家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里都出现过。不过后来都退出去了。”

我脑子里嗡嗡响。大志出事前一天汇了八千块给王大贵。王大贵跟叶翔是合伙人。那天大志去水库见谁?见叶翔?见王大贵?还是两个都见了?

“妈,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挤出一个笑,“你先写作业,妈去做饭。”

走进厨房,洗米,切菜,手都在抖。

那张汇款单还藏在我衣服口袋里,纸都快揉烂了。

我把它铺平,看着上面的名字和数字,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十八年前的初中同学,给了一张五百万的卡。十年前救过他的命,汇了八千块给一个合伙人。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东西对不上。

我想起老支书的话:“大志那天下水前,跟岸上一个人说了很久的话。”

岸上那个人是谁?

叶翔?还是王大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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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三傍晚,我去了趟老支书家。

老支书叫孙忠华,六十七了,退休后在家养鸡种菜。我去的时候他在院子里喂鸡,一见我,眼睛眯起来:“明霞?你咋来了?”

“叔,我想问您点事。”我站在篱笆外头,搓着手指。

“进来说。”

进了院子,我搬了个小马扎坐下。孙忠华给我倒了杯水,自己点了根烟。

“叔,大志出事那天的事,您还记得多少?”

他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十年了,咋突然问这个?”

“我就想弄清楚。”我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忠华沉默了一会儿,抽了几口烟,烟雾在院子里散开。

“那天下午,我记得是三点多。我在地里干活,听见水库那边有人喊救命。赶到的时候,大志已经在水里了。他拽着个人,往岸边游。”

“岸上还有别人吗?”

孙忠华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叔,您跟我说实话。”我攥紧拳头。

“有。”他低下头,“岸上还有个人,是个男的。穿西装,站在岸边不动。大志喊他拉一把,他没动。后来我看见大志把那人救到岸边,自己却...却沉下去了。”

我的心揪成一团,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

“那个人是谁?”

孙忠华摇摇头:“我没看清。戴了副墨镜,头上还罩着帽子。后来救护车来了,人都散了,那个人也没了影。”

“你没告诉别人?”

“告诉了。”孙忠华说,“跟来调查的人说了。可他们没当回事。说可能是路过的,吓傻了。这事儿就那么定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那张汇款单,递给他:“叔,这个字您认识不?”

孙忠华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王大贵?你咋有他的东西?”

“大志汇给他的。”

“王大贵...”孙忠华皱起眉头,“这个名字我听说过,好像在外头混得不错。以前在镇上干过沙子生意,后来去了省城。大志怎么跟他有来往?”

我没说话,心里开了锅似的翻腾。

大志跟王大贵有来往,王大贵跟叶翔是合伙人。大志出事那天,叶翔和叶翔的合伙人都出现在水库。大志救了叶翔,王大贵站在岸上没动。

那叶翔是怎么落水的?是失足?还是被人推的?

“叔,那天落水的那个人,您还记得长什么样不?”

“胖胖的,看着挺有钱。”孙忠华说,“后来就没见过了。我寻思人救了就走,也正常。”

胖胖的。挺有钱。叶翔。

我站起身,说了句“谢谢叔”,转身往外走。

“明霞!”孙忠华在身后喊,“别查了!人没了就没了,活着的人得往前看!”

走到巷口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了几盏,昏黄的光洒在地上。我站在灯光里,掏出手机,拨了叶翔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又拨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发了一条短信:“叶翔,大志出事那天,你落水前跟谁在一起?”

等了十分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