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推开王丞相府的大门时,整条街都静得不像话。
门没锁,一推就开。
院里空空荡荡,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听到动静扑棱棱飞走了。
他快步穿过院子,厅堂里的桌椅歪歪倒倒,桌上一盏茶还温着。
李贤心里咯噔一下,推开内堂的门,一个婴儿趴在青砖地上,小脸憋得通红,嗓子都哭哑了。
他赶紧把孩子抱起来,襁褓里掉出一张发黄的纸条,上头四个字——“宝钏冤枉”。
01
王宝钏死的时候,天上正下着雨。
那天傍晚,赵嬷嬷端着药碗进了寝宫。
王宝钏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看到赵嬷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跟堵了棉花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娘娘,该喝药了。”赵嬷嬷把碗凑过去。
王宝钏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摇了摇头。她伸手抓住赵嬷嬷的胳膊,指尖都在发抖。
赵嬷嬷心里一酸。
这个姑娘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当年嫁给薛平贵时,人人都说她是下嫁。
一个相国千金,嫁给个穷书生,谁能想到那穷书生后来能当上皇帝?
可这皇后的位置,还没坐热乎呢。
“奶娘……”王宝钏终于挤出两个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不想死……”
赵嬷嬷手一抖,药碗差点没端住。她把碗放在桌上,弯腰凑到王宝钏耳边:“娘娘,您说什么?”
王宝钏闭上眼,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这药……不能喝……”
赵嬷嬷脸色大变,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宫门关着,外头没人。她压低声音:“娘娘,这药是谁开的?”
“太后……”王宝钏说完这两个字,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赵嬷嬷慌了,赶紧去扶她。王宝钏的呼吸越来越弱,嘴唇开始发紫。赵嬷嬷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可宫里的人都是太后的眼线,她不敢喊人。
就在这时,王宝钏忽然睁开眼,像是回光返照。她抓住赵嬷嬷的手,艰难地说:“孩子……把孩子带走……别让他……”
话没说完,手就松了。
赵嬷嬷趴在她身上,哭都哭不出声来。那个她从小抱大的姑娘,就这么走了。可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王宝钏刚才说的“孩子”,她心里明白。
这宫里有个秘密,除了王宝钏和赵嬷嬷,没几个人知道。
王宝钏嫁给薛平贵后,一直没有身孕。
薛平贵还在外头打仗那几年,王宝钏一个人在相国府住着。
有一年冬天,她出门上香,在庙门口捡到一个弃婴。
那是个男孩,襁褓破破烂烂的,冻得嘴唇发紫。王宝钏心软,就把孩子抱回了家。
这事谁都不敢告诉。薛平贵在外头打仗,要是知道自己捡了个不知来路的孩子,还不得闹翻天。
赵嬷嬷记得,王宝钏抱着那孩子,一边掉泪一边说:“奶娘,这孩子跟我有缘,我不能不管他。”
后来薛平贵当上皇帝,王宝钏进了宫,孩子不能带进去,就留在相国府养着。王宝钏隔三差五往娘家跑,说是探亲,其实就是想看看孩子。
那孩子如今都三岁了,白白净净的,特别爱笑。
赵嬷嬷擦干眼泪,最后看了一眼王宝钏。
她把床上的被子理了理,盖住王宝钏的脸。
然后她用最快的速度,把王宝钏生前偷偷塞给她的一封信揣进怀里,悄悄退了出去。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
赵嬷嬷低着头,裹紧了衣裳,快步穿过走廊。她得在宫里的人发现之前,把这封信送去丞相府。
信是王宝钏三天前写的,用的是自己的血。信上就一句话——“母亲杀我,救我儿。”
赵嬷嬷知道,这“母亲”不是王宝钏的亲娘。王宝钏的亲娘早就不在了。这个“母亲”,说的是萧贵太妃。
她越想越怕,脚步也越来越快。刚走到宫门口,就被两个侍卫拦住了。
“赵嬷嬷,这么晚了去哪?”
赵嬷嬷赔着笑:“娘娘病重,我去太医院拿药。”
侍卫互相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让开了路。
赵嬷嬷出了宫门,一口气跑到丞相府。她敲开后门,是王善才亲自来开的门。
王善才见她脸色不对,赶紧把她让进屋。赵嬷嬷把信递给他,手都在抖。
王善才看完信,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老爷,娘娘走了……”赵嬷嬷眼泪又下来了。
王善才手里的信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抖得不行。捡了好几次才捡起来。
“赵嬷嬷,”他说,“你赶紧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嬷嬷点头,又想起什么:“老爷,那个孩子……”
“我知道。”王善才摆摆手,“你先回去,别让人起疑。”
赵嬷嬷走了之后,王善才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王宝钏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快不行的时候写的。
“救我儿”三个字写得特别大,墨迹都模糊了,不知道是泪还是血。
王善才把信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他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大理寺。
他去找的,是大理寺少卿李贤。
02
李贤这人,在京城官场算个异类。
他不攀附权贵,也不拉帮结派。办案子就认一个理字,谁的面子都不给。王善才当年提拔过他,算是他的恩人。
王善才找到他时,李贤正在衙门里翻卷宗。看到王善才脸色不对,赶紧把人请进屋,关上了门。
“王大人,您这是……”
王善才没多说,直接把信递过去。
李贤接过信一看,脸色就变了。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放下信,深吸一口气:“王大人,这信是真的?”
“我女儿的字,我认得。”王善才的声音都哑了,“她死了,走得很蹊跷。”
李贤沉默了一会儿。王宝钏死的消息,他已经听说了。宫里传出来的说法是产后体虚,可王宝钏进宫才一个月,哪来的“产后”?
“这信上的‘母亲’,说的是萧贵太妃?”李贤问。
“还能是谁?”王善才眼眶红了,“太后一直不喜欢宝钏,嫌她出身不够高。可我不明白,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
他说不下去了。
李贤把信叠好,还给王善才:“王大人,这事您打算怎么办?”
“我想查清楚。”王善才说,“可我不能自己去查,宫里的事,我一个外臣……”
“您想让我查?”
“贤侄,我信你。”
李贤看着王善才,心里不是滋味。王善才头发都白了,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好几宿没睡。他点点头:“我尽量查,可不敢保证能查出什么。”
“有这句话就够了。”王善才站起来,“你小心些,宫里的人手长着。”
李贤送走王善才,坐在椅子上出神。他调出王宝钏的卷宗,上面记着她入宫的时间、封后的日期,以及死因——“产后虚脱,药石无效”。
产后虚脱?谁的孩子?
李贤把卷宗合上,叫来一个手下,让他去打听王宝钏生前有没有怀孕的消息。
手下去了半天,回来说是问了几个太医,都没听说皇后有过身孕。
这就怪了。
李贤想了想,换了一身普通衣裳,出了大理寺。他要去相国府看看。不是官面上的查案,就是私底下转转。
到了相国府,门房说王善才不在家。李贤说自己是来找老管家拿点东西的,门房认得他,就让他进去了。
王善才的家很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个老嬷嬷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到李贤,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大理寺的,来查点事。”李贤走过去,“嬷嬷贵姓?”
“姓李。”老嬷嬷上下打量他,“你查什么事?”
“王丞相家的事。”李贤压低声音,“我想问问,你们府上有没有一个孩子?”
老嬷嬷脸色变了,手里的被子差点掉地上:“什么孩子?没有。”
“真的没有?”李贤盯着她的眼睛。
老嬷嬷躲开他的目光:“没有,你听谁说的?”
李贤没再追问。他笑了笑,道了谢,转身走了。
可他已经确定了——这府里确实有个孩子。
那个老嬷嬷的反应,做不了假。
李贤从后门出来时,看到一个小丫鬟正蹲在墙角哭。他走过去一问,才知道这丫鬟叫春儿,是专门伺候小少爷的。
“小少爷?”李贤蹲下,“什么小少爷?”
春儿吓了一跳,赶紧擦眼泪:“没……没什么……”
“别怕。”李贤掏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我就是随便问问。”
春儿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才说:“就是府上的一个小少爷,三岁了,长得可好看了。可今天早上,老爷让人把他送走了……”
“送哪去了?”
“我不知道。”春儿摇摇头,“来了一辆马车,老爷亲自抱上去的。”
李贤心里一沉。王善才这是要把孩子藏起来。
他站起来,往巷子口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你们府上,就这一个孩子?”
春儿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那是几个?”
“就……”春儿咬咬牙,“就这一个,可他不算我们老爷的亲孙子,是夫人抱回来的。”
“哪个夫人?”
“就是……就是现在当皇后的那位。”春儿声音越来越小,“她还没进宫那阵子,从庙门口捡回来的。”
李贤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他出了巷子,站在街边想了很久。
王宝钏捡了个孩子,养在娘家三年了。薛平贵知道吗?萧贵太妃知道吗?王宝钏临死前说的“救我儿”,说的就是这个孩子。
可这孩子跟萧贵太妃有什么关系?值得她下毒手?
除非……
除非这孩子不是什么弃婴。
李贤心跳加速,转身朝大理寺的方向走去。他得快,快到宫里那边反应过来之前,先把事情查清楚。
走到半路,他被人拦住了。
来人是宫里的太监,说是太后请他进宫说话。
03
李贤跟着太监进了宫。
他一路走一路想,太后这个时候找自己,肯定跟王宝钏的死有关。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进了太后的寝宫,发现萧贵太妃正坐在软榻上喝茶,表情平静得很。
“李少卿来了?”萧贵太妃放下茶杯,“哀家听说你今天去相国府了?”
李贤心里一紧,嘴上却客客气气的:“回太后,只是路过,进去讨杯茶喝。”
“路过?”萧贵太妃笑了,“李少卿办案办到相国府去了?”
“太后说笑了。”
“哀家没跟你说笑。”萧贵太妃收起笑容,“王宝钏那丫头刚死,你就往她娘家跑,你让哀家怎么想?”
李贤低着头不说话。
“哀家知道你跟王善才有旧。”萧贵太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可有些事,不该碰的别碰。免得惹祸上身。”
“太后说的是。”
“你明白就好。”萧贵太妃挥挥手,“下去吧。”
李贤退出寝宫,后背都湿了。
他在宫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到赵嬷嬷正从长廊那头走过来。赵嬷嬷也看到了他,脚步顿了一下。
“李少卿?”赵嬷嬷走过来,“您怎么在这?”
“太后找我说话。”李贤压低声音,“嬷嬷,我有话问你。”
赵嬷嬷看了看来往的宫女太监,使了个眼色,把他带到一间没人住的耳房里。
“李少卿想问什么?”
“王宝钏娘娘写的信,您送给王丞相的?”李贤直奔主题。
赵嬷嬷脸色变了:“什么信?”
“我都知道。”李贤说,“您别瞒我。”
赵嬷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娘娘死前,确实写了封信。她让我务必送到老爷手里。老爷看完后,让我赶紧回宫,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我没看。”赵嬷嬷摇摇头,“娘娘写的时候,我没在边上。可她写完之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赵嬷嬷眼圈红了,“她说,奶娘,你要是有个闪失,就去静慧庵找静慧师太。”
李贤记住了这个名字:“静慧师太?”
“对,城外静慧庵的住持。”赵嬷嬷压低声音,“娘娘生前跟她很熟,每个月都要去庵里烧香。”
李贤点点头,又问:“娘娘捡回来的那个孩子,您知道吧?”
赵嬷嬷脸色大变:“您……您怎么知道的?”
“我去了相国府。”李贤说,“府上的丫鬟告诉我的。”
“那个死丫头……”赵嬷嬷骂了一句,又叹了口气,“也罢,这事迟早瞒不住。那孩子确实是娘娘捡回来的,养在相国府里,说是远房亲戚的遗孤。可前几天,娘娘突然让我把那孩子接到宫里来。我说不合规矩,娘娘说,再不接来,就来不及了。”
“然后呢?”
“然后娘娘就死了。”赵嬷嬷声音发颤,“我就跑了,把孩子藏在了城外。”
“哪?”
赵嬷嬷犹豫了一下:“我……我不能说。娘娘交代过,这孩子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李贤没逼她:“行,我不问了。”
他从耳房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想。王宝钏临死前交代赵嬷嬷去找静慧师太,这孩子的事也跟静慧师太有关系。
静慧庵,静慧师太。
他决定明天就去一趟。
当天晚上,李贤回到家,发现书桌上多了一封信。信封上没署名,打开一看,里头只有一句话——
“王善才一家已经出城了,你查的案子,到此为止。”
李贤握着信纸,手心全是汗。
王家出城了?去哪了?是王善才自己走的,还是被人带走的?
他一夜没睡。
天亮了,李贤洗漱完,换上便服就出了门。他骑了一匹快马,往城外的静慧庵赶去。
路上经过城门时,他特意停了停,问了守城的兵卒,昨天有没有看到王善才的马车出城。
“有的。”兵卒说,“王丞相的马车,两个时辰前出的城。”
“出城去哪了?”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兵卒摇摇头,“车上就王丞相和他夫人,没带什么东西。”
李贤骑着马,越想越不对劲。
王善才昨天还来找他查案,今天怎么就突然出城了?连家眷都没带齐,只带了夫人一个人?
他加快速度,往静慧庵赶。
到了庵里,天色已经暗了。静慧庵不大,藏在半山腰的竹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声鸟叫。
李贤敲开门,一个小尼姑探出头来:“施主找谁?”
“找静慧师太。”
“师太在禅房。”小尼姑把他领进去,“您稍等。”
李贤在院子里等了没多久,静慧师太就出来了。
她穿着灰色的僧袍,头上戴着帽子,看着四十来岁的样子,容貌慈眉善目的。可李贤一眼就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很长的疤。
“施主找贫尼,可是有什么心事?”静慧师太语气很平和。
“师太,我叫李贤,是大理寺的。”李贤开门见山,“我来是想问问,您可认识王宝钏娘娘?”
静慧师太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04
静慧师太沉默了片刻,把小尼姑支开,把李贤领进禅房,关上了门。
“李施主。”她倒了杯茶,“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赵嬷嬷说的。”李贤没瞒她,“她说娘娘临死前交代过,如果出了事,就来找你。”
静慧师太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了出来。她赶紧放下杯子,用袖子擦了擦。
“娘娘……走得太急了。”她声音很低,“她年纪轻轻的……”
“师太,你跟娘娘很熟?”
“算是吧。”静慧师太看着窗外,“她每个月都来上香,一来就跟我说话。有时候一说就是半天。她心里苦,我知道。”
“她跟你说过什么?”
静慧师太摇摇头,不愿意说。
“师太,娘娘的死有蹊跷。”李贤把那封信的事说了,“她临死前写了封信,说萧贵太妃要杀她。”
静慧师太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可她什么都没说。
“还有一件事。”李贤继续说,“娘娘生前捡了个孩子,养在相国府里。那孩子现在在哪?”
静慧师太抬起头,看着李贤半天没说话。
“李施主。”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为什么非要知道这些?”
“因为王善才一家已经不见了。”李贤说,“我怕那孩子也……”
“孩子没事。”静慧师太打断他,“在我这。”
李贤愣住了。
“是赵嬷嬷送来的。”静慧师太说,“她抱着孩子,连夜翻墙出来的。”
“我能看看吗?”
“现在不行。”静慧师太摇摇头,“那孩子受了惊吓,刚睡着。”
李贤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师太,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静慧师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你不想说?”
“不是我不想说。”静慧师太站起来,“是我不能说。说了,那孩子就活不成了。”
“你不说,他也活不成。”李贤急了,“宫里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到时候……”
“我知道。”静慧师太打断他,“可孩子还小,有些事,不该让他知道。”
李贤看她的样子,知道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他叹了口气,换了个问题:“那你总该告诉我,王丞相去哪了吧?”
“我真的不知道。”静慧师太说,“他有没有来找过我,我连他出城的事都不知道。”
李贤看着她的眼睛,不像在说谎。
他只好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时,静慧师太叫住他:“李施主,你是个好人。有些事,与其查得清楚,不如糊涂着过。对谁都好。”
李贤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了。
他骑着马往回赶,天已经完全黑了。山路上静悄悄的,只有马蹄声和虫叫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看到路边躺着一个人。
李贤勒住马,跳下来。走近一看,是赵嬷嬷,身上全是血,后脑勺上被人砸了一个大窟窿。
李贤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身上仔细一翻,什么都没丢。银子还在身上,脖子上挂着一对金耳环也没人动过。
这不是劫匪干的。
李贤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荒山野岭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他把赵嬷嬷的尸体抱到马背上,牵着马往前走。
走了不到两里地,前面突然出现几个火把。
李贤停下来,手按在腰刀上。
“可是李少卿?”那边有人喊了一声。
“是我。”李贤应了一声,“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王丞相府上的护卫。”一个人跑了过来,“王大人让我们来接应赵嬷嬷,可路上碰到了歹人……”
“赵嬷嬷已经死了。”李贤说,“尸体就在马背上。”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叫人帮忙把尸体抬下来。
“王丞相呢?”李贤问,“他现在在哪?”
“王大人……王大人他……”那人支支吾吾的,“他被抓走了。”
“谁抓的?”
“不……不知道。”那人说,“我们护送王大人出了城,走到半路,来了一队人,把王大人和夫人全带走了。我们拼命抵抗,死了好几个兄弟。”
“往哪去了?”
“往东山方向。”那人指了个方向。
李贤立刻翻身上马:“带我去。”
“李少卿,这个点去……”
“现在不去,就来不及了。”李贤已经打马往前冲了。
几个人跟在他后面,呼啦啦朝东山方向追去。
跑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一条山路上看到了火光。
前面是一辆马车,十几个护卫举着火把,旁边还有一辆囚车,王善才被锁在里面,他夫人靠在车边,像是晕过去了。
李贤冲上去,大喝一声:“住手!”
那些护卫转过身来,为首的那个人李贤认识——是宫里的禁军统领,叫吴永贵。
“李少卿?”吴永贵显然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他,“你怎么来了?”
“奉命查案。”李贤挤出几个字,跳下马,“谁让你抓人的?”
“太后口谕。”吴永贵不慌不忙,“王大人涉嫌皇后之死,需带回宫中审问。”
“王大人是丞相,你有圣旨吗?”
“太后口谕,何须圣旨?”
两人对峙着,谁都不肯退让。
就在这时,王善才在囚车里喊了一声:“李大人!你要小心!这事太大了!”
吴永贵脸色一变,挥了一下手,几个护卫立刻朝囚车围了过去。
“我看谁敢!”李贤拔出腰刀,“妨碍大理寺办案,一律拿下!”
那些护卫面面相觑,不敢动了。
可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地面轻微地颤动,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声势浩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个方向看去。
为首的是薛平贵,骑马跑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几十个禁军。
他冲到跟前,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贤:“李少卿,你在这做什么?”
05
薛平贵来了。
李贤心里一沉,可面上不敢表露,赶紧跪下:“参见皇上。”
“起来吧。”薛平贵翻身下马,走到囚车前,“这是怎么回事?”
吴永贵赶紧抢着回答:“回皇上,太后让臣带王大人回宫审问。”
“审问什么?”薛平贵转头看着他。
“审问……皇后娘娘的死因。”
薛平贵脸色一沉:“皇后是病逝的,有什么好审的?”
吴永贵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薛平贵又看向李贤:“李少卿,你怎么也在这?”
“臣也在查这个案子。”李贤咬了咬嘴唇,“娘娘的死,有疑点。”
“什么疑点?”
李贤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了上去。
薛平贵接过来,拆开,借着火光一看,脸色一下变了。
“这……这是皇后的笔迹?”
“是。”李贤说,“娘娘临死前写的。她让人送给了王大人。”
薛平贵拿着信纸,手有些发抖。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信纸叠了起来,放进口袋里。
“这事朕知道了。”他说,“你们都退下。”
“皇上……”
“朕说退下!”
所有人都跪下了。
薛平贵走到囚车前,亲自把锁打开,把王善才扶了出来。
“岳父大人,让您受委屈了。”
王善才看着他,眼眶泛红,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来人,把王大人送回府上。”薛平贵吩咐,“没有朕的旨意,谁都不许动王家人一根毫毛。”
“是!”
一群禁军护送着王善才夫妇往回走。
李贤看着这一幕,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缓过来,薛平贵叫住了他:“李少卿,你跟我来。”
两个人骑马走到路边,薛平贵停下来,看着李贤。
“你查了这么久,查出什么了?”
李贤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皇上,娘娘的死,确实跟萧贵太妃有关。娘娘临死前,说太后让人给她下了毒。”
“证据呢?”
“信的笔迹已经验过了,确实是娘娘的。”
“光凭一封信,能说明什么?”
“你知道我母后是什么样的人吗?”薛平贵的声音很低,“她要是想杀人,怎么会给人留下证据?”
“可……”
“那封信,你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李贤回想了一下那封信的内容,想要说什么,却发现确实有些地方说不通。
“太后要是真的害死了娘娘,还会让娘娘留下这么一封信?”薛平贵叹了口气,“李少卿,你是不是被人利用了?”
李贤心里咯噔一下。他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我母后是不喜欢宝钏,可要说下毒害死她……”薛平贵摇摇头,“我不信。”
“那娘娘为什么会死?”
“产后虚脱。”薛平贵说,“太医的诊断是真的。”
“可娘娘根本没有身孕……”
他的话还没说完,薛平贵突然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她为什么没有身孕吗?”
李贤摇摇头。
“因为……她没法生孩子。”薛平贵的声音很痛苦,“多年前伤过身子,大夫说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怀孕。”
李贤愣住了:“那……那孩子……”
“那孩子是我姐的。”薛平贵的这句话,让李贤彻底懵了。
“你姐?”
“静慧公主。”薛平贵低下头,“我亲姐姐,二十年前被先皇赐死的那个。”
李贤的手在抖。
“她没死。”薛平贵继续说,“我让人救了她,一直藏在城外。那个孩子,是她和一个禁军士兵生的。那士兵后来死了,我姐没法养,就把孩子给了宝钏。”
“那太后……”
“太后不知道。”薛平贵抬起头,“我跟宝钏谁都没告诉。可我母后不知从哪听到了风声,以为那孩子是宝钏跟别人生的野种,才让人下了毒。”
李贤终于明白了。孩子不是王宝钏的,是静慧公主的。萧贵太妃以为那是王宝钏跟别人的孩子,才对她动了杀心。
“那封信……”李贤问,“是娘娘写的吗?”
“是。”薛平贵说,“她确实觉得是我母后要害她。可真正要她命的,不是我母后,是我。”
“你?”
“为了保住那个孩子。”薛平贵的声音在发抖,“宝钏太傻,想把孩子接到宫里来。我母后要是发现那孩子的身世,不但孩子保不住,我姐也活不了。我只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