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投资者”贾斯汀孙最近抛出一个判断：虚拟AI的红利基本被吃干抹净了，未来三年真正能搞到钱的主题，是物理AI。说完这番话，他直接砸下10亿美元真金白银。

孙哥看上的概念，概念性确实足够强。他的逻辑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曾经的“产业互联网”——当时市场也普遍认为消费互联网红利散尽，未来的机会在于产业互联网那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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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menta恰好踩中了这条赛道。这家自动驾驶公司，主业天然扎根于“物理世界”，让它顺理成章地套上了物理AI的概念外衣。它给自己贴的标签是“物理AI第一股”，上市首日市值一度超过地平线。尽管地平线随后重新扳回领先位置，但至今为止，两家公司的市值仍然咬得相当紧。

但翻开财报，故事的肌理完全不一样。

2025年，地平线实现营业收入37.58亿元，同比增长57.7%。同期，Momenta实现营业收入24.13亿元，同比增长82.1%。地平线的收入比Momenta多出了大约一半，市值却只高了不到14%。

一个在踏踏实实赚钱，一个在疯狂追增速。当然，Momenta增速确实更快，但即便保持当前速度，追到地平线的收入规模也需要三年时间。更现实的问题是，这类成长型公司增速变化极快，Momenta在招股书和财报里并未披露2026年的收入预期，追赶时间表几乎无法预判。净利润方面，两家公司的利润数据掺杂了太多非经营因素干扰，很难统一口径直接对比。比如地平线上半年发布盈利公告，实际含有大量投资价值变动带来的调节项；地平线的经营现金流不如Momenta，但这又与双方应收账款和预付款的结构有关。在目前这个“初级阶段”，净利率的对比可以暂时搁置，重点应该放到技术上。

技术能力的分野，过去一直有一条简单粗暴的认知线：Momenta强在软件，地平线强在芯片。但随着地平线HSD方案的推出，以及Momenta开始布局自研芯片，这条界限正在持续模糊。

2025年，地平线授权及服务业务收入达到19.35亿元，占总收入超过一半。这块业务主要包括算法、软件和开发工具链授权，以及配套技术服务。单拎出来，这部分收入规模已经接近Momenta全年总收入。与此同时，地平线端到端智驾方案Horizon SuperDrive推出后迅速铺开，拿到10家车企、20余款车型的定点。

再看第三方评测数据。德国咨询公司P3是中国2026年智驾测评中认可度较高的国际机构之一，其榜单中搭载地平线智驾系统的ETS位列第四，排名高于Momenta。另一家媒体第一电动在2026年5月进行了8次横向测评，地平线以均分104.61位列第二，Momenta则以89.49排在第六。第三方评测从来不是金科玉律，但这些数据至少说明一点：地平线这家靠硬件起家的公司，即便在软件这条所谓的“短板”上，和Momenta之间的差距也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大。

芯片层面，差距更直观。地平线从2015年切入芯片领域，至今已有十年积累。Momenta长期依赖英伟达芯片，直到2023年才开始布局自研芯片，目前仍处在量产起步阶段，在招股书和公开采访中对此着墨甚少。要在地平线的核心腹地追平，还需要大量时间。不过这未必纯粹是劣势。地平线的软硬一体方案捆绑度更深，意味着合作模式相对强势，车企需要和地平线绑得更紧。而Momenta的Open Solution开放方案，支持主机厂灵活打造定制化产品。正因如此，Momenta的朋友圈显得更加开阔，十大车企中有九家是它的客户，IPO时也收到了多家车企的公开祝贺。

但在Momenta招股书和上市后的正式新闻稿里，“强大的车企朋友圈”似乎算不上核心叙事。它有一个远远超越汽车、超越自动驾驶本身的概念。跟这个概念比起来，L5级自动驾驶都显得有些缺乏想象空间。

2024年3月，美国圣何塞，GTC大会。黄仁勋第一次系统性地讲起一个陌生的新词——物理AI。他当时的判断是，大模型只是AI的上半场，未来十年AI将真正进入现实世界：机器人会自己行动，汽车会自己驾驶，工厂会自己生产。AI将首次真正理解并改变物理世界。几天后，“Physical AI”开始出现在华尔街研究报告里，出现在硅谷创业公司的融资PPT里，也出现在全球科技媒体的头条上。

大洋彼岸，Momenta正处在上市的关键时刻。这家成立近十年的自动驾驶公司，已经完成二十多轮融资，累计融资额超过25亿美元，正在为IPO做最后的冲刺准备。可摆到它面前的，是一个越来越难讲新故事的行业。城市NOA开始大面积普及，越来越多的车企宣布自研智驾方案。曾经稀缺的自动驾驶能力，正在飞快地变成汽车的标准配置。作为一项技术，它仍然前沿；但作为一个资本概念，它已经不够新鲜了。毕竟在资本市场上，概念迭代的速度堪比孙宇晨对朋友圈年龄的判断——只要是89年出生，就会被孙哥视为“老登”。自动驾驶，恰好就是那个“89年出生的老登”。物理AI，才算得上“年轻人”。

2026年4月，Momenta成立十周年及北京车展期间的活动上，CEO曹旭东首次将自动驾驶称为“物理AI的序章”，并宣布公司定位从智驾方案商升级为“物理AI基座模型的构建者”。就这样，Momenta完成了身份切换：从一家“智能驾驶公司”变成一家“物理AI公司”，从自动驾驶供应商变成“全球物理AI第一股”。最终，Momenta带着这个全新的身份走进了港交所。

但招股书里的现实更为朴素。公司目前的收入仍然主要来自两项业务：一是为车企提供智能驾驶方案的技术开发服务，二是伴随量产车型交付收取的软件授权费用。2025年，这两项业务构成了Momenta几乎全部的收入来源。自动驾驶当然符合物理AI的定义，可问题在于，哪家自动驾驶公司不符合这个定义？特斯拉算不算物理AI公司？理想汽车、小鹏、小马智行、地平线，哪一家不是在通过汽车把AI落地到物理世界？这就像大家都在地里种菜，只有某家饭店率先给自己的菜贴上了“分子料理”的标签；大家都在澡堂搓澡，只有某家澡堂宣称自己是皮肤科技公司。

资本市场一度很买账。Momenta在上市初期，以大约三分之二的营收规模，短暂撑起了超过地平线的市值。即便后来经历了较大幅度的回调，两家之间的市值差距仍然微乎其微——最新数据，地平线约670亿市值，Momenta约590亿，相差不到15%。但如果你从“物理AI第一股”的格局出发，纠结这点收入差距确实显得格局小了。2026年，Momenta发布了一套最新的自动驾驶模型R7，但官方给它起的名字不是“R7自动驾驶模型”，而是“R7世界模型”。公司副总裁将其定义为“物理AI的ChatGPT时刻”。特斯拉的智驾系统只敢叫“全自动驾驶”，这已经引发大量争议，认为特斯拉并未真正达到这一级别，只能算辅助驾驶。而Momenta的模型，干脆叫“世界模型”。在这种“世界模型”的叙事格局面前，收入多几亿还是少几亿，的确变得无关紧要。

一份财报揭开的是两张完全不同的面孔。地平线选择靠技术授权和服务，一笔一笔把收入做进财务报表。Momenta选择另起一行，在物理AI的宏大命题下，重新回答“自己到底值多少钱”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