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示厅的灯白得晃眼。
大屏上是我熬了十四个通宵做出来的方案,视频那头刘易斯带着六个人正等着。
我按下遥控器,刚开口讲了没几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三下。
我没理,可紧接着第四下、第五下,像催命一样。
趁翻页的工夫我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封内部邮件,标题栏写着我的名字。
我强迫自己讲完这一页,可余光还是控制不住往下看,那句话像针一样扎进眼睛:“涉嫌泄露核心技术。”我的手开始抖了。
01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五秒。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人拿锤子在我太阳穴上一下一下砸。演示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在转,还有视频那头刘易斯翻文件的声音。
“周小姐,怎么停了?”
刘易斯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点不满。他坐在镜头那边,手里端着杯咖啡,身后站着六个西装革履的负责人,一个个都盯着我。
我抬头看了看大屏,方案才讲到第三页。
剩下的二十几页,我花了两周准备,改了七版,熬到凌晨三点是常有的事。
可现在,那些数据、图表、技术参数,忽然变得跟我没关系了。
我把遥控器放下。
手指按在关机键上,停了两秒,然后用力按下去。大屏一下子黑了,整个演示厅只剩头顶的日光灯管在嗡嗡响。
我转过身,对着摄像头笑了一下。
“各位,不好意思,今天的演示到此为止。”
刘易斯的脸僵住了。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往前倾了倾,像是没听清我在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我说,演示取消了。”
我声音很稳,稳得我自己都意外。刘易斯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身后的几个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周小姐,我跟你说过,”刘易斯的语气沉下来,“这个方案关系到Zentech对腾跃的收购评估。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我清醒了一些。
“我没有开玩笑。”
“那你给我个理由。”刘易斯盯着摄像头,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眼里的火,“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会专门推掉了三个行程?我把亚太区六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叫来了,你现在跟我说不讲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能说什么?说我要被开除了?说我被人栽赃泄露技术?这不是刘易斯该听的东西。
“给我二十四小时,”我说,“二十四小时后,我给你一个交代。”
刘易斯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靠在椅背上。他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视频那头的助理伸手关掉了摄像头,画面一下子黑了。
我站在原地,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手轻脚的。我没回头,但从脚步声就能听出来是谁。
“周姐……”
梁泽洋的声音有点发颤。我转过身,看见他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手里攥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
“你……你都看到了?”
我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那封邮件重新看了一遍。
“经公司研究决定,即日起解除与周筱薇的劳动合同关系。另,经查实,你涉嫌泄露公司核心技术数据,请于收到通知后一小时内配合法务部调查。”
一小时内。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距离四点十七分,还有一个小时。
“周姐,到底怎么回事?”梁泽洋走过来,压低声音,“那个泄露的事,肯定是有人搞你啊!你在这干了十二年,怎么可能——”
“我知道。”
我打断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小梁,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上周二下午三点到四点,我开部门会的时候,谁进过我的办公室。”
梁泽洋愣了一下,然后猛点头,转身就跑出去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演示厅里,看着黑掉的屏幕,脑子里开始飞速转。那封邮件来得太突然,但仔细想想,最近三个月的很多事,其实早就有苗头了。
从张立轩空降那天起。
三个月前,董事长在例会上宣布了张立轩的任命。
新销售总监,从外面挖来的,据说在上一家公司干过六年,业绩突出。
当时所有人都在鼓掌,只有我没拍手。
我看着台上那个男人,四十出头,西装笔挺,笑得很温和,但他的眼神让我不太舒服。
那种眼神我在职场见过很多次——皮笑肉不笑,嘴里说着漂亮话,心里打着另一套算盘。
果然,他上任第一周就开始出招了。
第一步,是要求所有老员工重新“竞聘上岗”。
周一的早会上,张立轩站在会议室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笑眯眯地念完了所有人的名字。
然后他说,公司要转型,要升级,所以需要对现有团队进行“优化调整”。
“也不是针对谁,”他笑着说,“就是希望大家都能跟上公司的步伐。跟不上也没关系,公司会给机会。”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名单上轻轻敲着,像在弹钢琴。
我当时坐在第三排,看见他敲了三下,正好对应名单上三个人的名字——老赵、李姐、小马。
他们三个是我团队里跟了我最久的人,老赵八年,李姐六年,小马四年。
会后,老赵第一个被叫进他的办公室。
老赵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走到我办公桌前,把一份文件拍在我桌上,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份“岗位调整通知书”——从销售主管降为销售专员,工资减半,绩效指标翻倍。
“凭什么?”老赵终于憋出一句话,“我干得好好的,业绩从来没掉过,凭什么说降就降?”
我没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我拿着那份通知书去了张立轩的办公室。
“张总,老赵的事,能解释一下吗?”
张立轩正对着电脑看文件,听见我的声音,抬起头来笑了一下。“周主管啊,坐。”
我没坐,站在他办公桌前,把通知书放在他面前。
“老赵在腾跃干了八年,三次年度优秀员工,去年业绩全部门第三。您跟我说说,他哪点‘跟不上’了?”
张立轩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笑呵呵地看着我。
“周主管,你做了这么多年管理,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公司要往前走,肯定会有阵痛。老赵这人,老实、肯干,但是他的思路已经老了。现在这个市场,光靠老实没用,得有新的思维,新的打法。”
“那您倒是说说,什么是新的打法?”
张立轩的笑容收了收,但很快又恢复了。“这个不急,慢慢你会知道的。周主管,你放心,你是个能干的人,公司不会亏待你。”
这话听着像是好话,但语气里的意思,我听得出来。他是想告诉我,别多管闲事。
我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了门,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办公室。他正低头看手机,脸上还挂着那副笑,可我觉得那笑底下,藏着点什么东西。
老赵最后还是没熬过那一关。
他又撑了两周,业绩不但没掉,反而比之前还高了一点。
他以为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可张立轩根本没看数据。
第三周的周一,老赵被叫进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他走到我工位前,把工牌放在我桌上。
“周姐,我走了。”
“去哪儿?”
“不知道。但总得找个地方待着。”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走的时候经过老赵的工位,看见他桌上还放着一个茶杯,他没带走。
我拿起那个杯子,杯底还有半杯凉掉的茶。
李姐是第二个。
她比老赵聪明,知道张立轩要动她,提前找了董事长秘书去说情。
可没用,第二天她就接到了和张立轩“协商一致”的离职通知。
李姐在公司干了六年,从最底层的销售助理一步步做到客户经理,她手上有十几个老客户,每年给公司创造的利润不下两百万。
可她走的那天,张立轩连句好话都没说。只是让行政给她办了个简单的离职手续,连欢送会都没有。
李姐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筱薇,这个人不对劲。你小心点。”
我当时没太明白她说的“不对劲”是什么意思,但三个月后的今天,我站在这个空荡荡的演示厅里,忽然全都明白了。
他是在清人。
一个一个地清,先把外围的清掉,然后一步一步往中心走。而我是他最后的目标,也是最大的目标。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一条来自法务部的消息:“周筱薇,请于下午四点前到法务部办公室配合调查。逾期未到,公司将采取进一步措施。”
四点。我看了看时间,还有三十七分钟。
02
我没有马上去法务部,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十几平米,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技术资料。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我接下来的几个项目排期。
角落里有一个纸箱,里面装着老赵他们走的时候没带走的东西,我一直没来得及收拾。
我坐在椅子上,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涉嫌泄露核心技术数据。”
这八个字不是随便写的。
在科技公司待了十二年,我知道这种指控意味着什么。
一旦坐实,我不但会被开除,还会被全行业通报,以后别说找工作,连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都难。
问题是,我什么时候泄露过?
我翻遍了最近的邮件记录、聊天记录、工作文档,没有找到任何异常。我又查了电脑的登录记录、文件访问记录,也没有发现问题。
那证据是从哪来的?
门被敲了两下,梁泽洋探头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周姐,查到了。”
他走进来,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时间显示上周二下午三点二十分。
画面里是我的办公室门口,一个穿着黑色套裙的女人推门进去了。
这个人我认识——张立轩的秘书,王姐。
“她进去待了多久?”
“二十五分钟,”梁泽洋说,“三点二十进去,三点四十五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他滑动屏幕,下一张截图显示王姐出门时,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木盒子。
我的心沉了一下。
那个木盒是我爷爷上个月寄给我的。
里面装了一些老物件,说是他年轻时候当通信兵时留下的旧图纸和信件,让我留着做个念想。
我收到后随手放在办公室抽屉里,一直没怎么动过。
“她拿走之后去了哪儿?”
“张立轩办公室,”梁泽洋说着,又滑动屏幕,“三点四十六分进去,四点二十分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没东西了。”
也就是说,木盒被张立轩扣下了。
我想起上周二下午,张立轩确实开了一个部门会,点名让我参加。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因为我跟那个部门的工作没什么交集。
现在想想,那根本不是工作会,他是故意把我支开,好让王姐有机会进我办公室。
可问题是,木盒里只有爷爷的旧信件和图纸,那些东西跟公司的核心技术八竿子打不着。张立轩拿它来做什么?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张立轩。
我接起来。
“周主管,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你周女士了。”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邮件收到了吧?”
“收到了。”
“那你也应该知道怎么回事了。说实话,我也不想把事做得这么绝,但公司有公司的规定,泄露技术这种事,搁谁头上都担不住。”
“我泄露了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张立轩的语气忽然冷下来,“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把这事私了。你签个字,承认是自己操作不当导致数据外泄,公司就不再追究。你就可以体面地走人。”
“我要是不签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张立轩笑了。
“不签?也好。那我只能把证据交给行业联盟,到时候全行业通报,你以后在哪儿都干不了。你自己考虑。”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梁泽洋看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周姐,他说什么?”
“他让我认罪。”
“你认了?”
“没有。”
“那就对了!”梁泽洋急了,“周姐,你不能认啊!你要是认了,以后就真的完了!咱们去找董事长,去找魏总,总有人能说理——”
“魏总已经不管公司的事了。”
“那就去找——”
“小梁,”我打断他,“你先出去一下,我需要想想。”
梁泽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现在的情况很清楚,张立轩手里有那个木盒,木盒里有什么我不知道,但既然他敢拿出来做证据,肯定已经做了手脚。
可我该怎么办?
去法务部?去了就是配合调查,调查期间公司可以无限期停我职。不去?不去就坐实了“不配合调查”的罪名,照样完蛋。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三点五十分。还有十分钟。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有点暗了,街道上车来车往,对面写字楼的灯一扇一扇亮起来。
这个城市有两千万人,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在乎一个被开除的销售主管会怎样。
但我爷爷在乎。
我掏出手机,拨了爷爷的号码。响了五六声,那边才接起来。
“筱薇啊?”爷爷的声音很大,背景里有收音机的声音,“怎么想起来给爷爷打电话?工作不忙吗?”
“爷爷,我问您个事。”
“啥事?”
“您上个月寄给我的那个木盒子,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电话那边忽然安静了。收音机的声音也小了,像是爷爷把音量调低了。
“你问这个干啥?”
“爷爷,您先告诉我。”
沉默了几秒。
“就是些旧信和图纸,”爷爷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心,“都是爷爷年轻时留下来的,不值钱的东西。咋了?出啥事了?”
“有人把那个木盒子拿走了。”
“谁拿走了?”
“公司的人。”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比上一次更长。然后爷爷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语气说:“筱薇,你听爷爷说。那个木盒子有两层。”
“两层?”
“底下一层是假的,放着爷爷临摹的旧图纸。面上一层,有你爷爷当兵时候画的一些东西。那些东西,不是一般人能看懂,但真要是懂行的人看了,能看出门道来。”
我的手开始发抖。
“爷爷,您是说——”
“盒子里的东西被人动过没有?”
“应该动了。”
“那就坏了。”
爷爷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筱薇,你现在在哪儿?”
“在公司。”
“你听着,”爷爷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严肃,“不管发生什么事,稳住。爷爷今天就进城,你等我。”
“爷爷——”
“听爷爷的话。稳住。”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
爷爷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让我清醒了一些。
那个木盒子不是普通的木盒子,里面的图纸也不是普通的图纸。
可张立轩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如果他不知道,那他拿去也没什么用。可如果他知道了……
我不敢往下想。
我看了看时间,三点五十七分。还有三分钟。
我没有去法务部。我给法务部的邮箱发了一封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我申请延期配合调查,原因:需要核实相关证据来源。”
然后我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办公室。
梁泽洋还在门口等着,看见我出来,愣了一下:“周姐,你去哪儿?”
“回家。”
“现在?”
“对,现在。”
“可是法务部那边——”
“让他们等着。”
我快步走向电梯,梁泽洋追上来:“周姐,那我呢?”
“你在公司待着,盯着张立轩。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门关上之前,我看见梁泽洋站在走廊里,一脸不安地看着我。
电梯往下走,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演示厅里的灯、刘易斯的脸、那封邮件的每一个字,还有张立轩在电话里的笑声。
我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爷爷的号码还在通话记录里,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拨号键。
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爷爷说过他要进城,可他现在在哪儿?他有没有出发?他知不知道这边有多严重?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门开了。我走出去,穿过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拉开车门的时候,我忽然看见后视镜里有一个影子晃了一下。
我猛地回头。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可我觉得有人在看我。
03
我开车出了地库,路上给爷爷打了三个电话。
都没人接。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爷爷今年七十四了,身体还算硬朗,但毕竟岁数大了。
他说要进城,可从他老家到市里要两个小时的车程。
他不会自己开车来的吧?
他那辆老面包车都开了十几年了,刹车都不怎么灵。
我正想着,手机震了。是爷爷发来的短信:“上车了,别担心。两小时后到。”
我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副驾上,继续开车。
车子拐上主路,往我租的房子方向开。
开了没多远,我忽然发现后面有一辆黑色的车一直跟着我。
我故意在下一个路口变道,那辆车也跟着变道。
我又变了一次,它还跟着。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是谁?张立轩的人?还是其他人?
我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上去,那辆车也跟着提速。
前面是个红灯,我犹豫了一下,闯了过去。
那辆车没闯,停在了路口。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它停在那儿,心里稍微安了一点。
可刚拐过下一个弯,我发现那辆车又出现在后面了。
它绕了另一条路。
这下我真的慌了。
我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巷子,车子在狭窄的巷子里左冲右突,后面的车被甩开了一段距离。
我又拐了两个弯,终于从小巷的另一头冲出来,上了大路。
后视镜里,那辆车不见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喘着粗气。手还在抖,方向盘上全是汗。
我拿起手机,想给爷爷打电话,可手指抖得按不准号码。我深吸了几口气,让手稳下来,才拨出去。
还是没人接。
“爷爷,你到底在哪儿……”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这个城市有两千万人,可是在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孤岛上,四面都是水,没人能帮我。
我得找个地方待着。
不能回家,不能去公司,不能去任何张立轩能找到我的地方。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等爷爷来了,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我想到一个人——魏德安。
魏德安是腾跃科技的最大股东,也是公司元老。
他在公司干了二十多年,现在虽然不参与具体管理,但在董事会里有很大话语权。
更重要的是,我爷爷年轻时带过他,他管我爷爷叫“师父”。
我拨了魏德安的号码。
响了三四声,那边接起来:“筱薇?”
“魏叔,我遇到麻烦了。”
“我听说了,”魏德安的声音很沉稳,“公司的事,我这边有人跟我提过。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外面,不敢回家。”
“别慌,”魏德安说,“你到我这边来。我住在城西的别墅区,地址我发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谢谢魏叔。”
“别谢了,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魏德安的地址很快就发过来了。我发动车子,往城西开。一路上我都很小心,时不时看后视镜,确认没有人跟着我。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别墅区门口。我按了门铃,保安核实了我的身份,放我进去。我把车停在魏德安家的车库里,然后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魏德安本人。他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旧衬衫,看上去像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不像一个身家几千万的富豪。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我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魏德安给我倒了一杯水,坐在我对面。
“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把今天下午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演示厅里收到邮件,到张立轩的威胁,到王姐拿走木盒子,到爷爷说木盒子有两层。
魏德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爷爷说的那个木盒子,我知道。”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三十年前,你爷爷给我看过那个东西。”
“您看过?”
“那年我刚进公司,跟着你爷爷学技术。有一次去他家,他拿了那个木盒子出来,给我看过里面的图纸。他说,那是他当通信兵的时候画的,虽然技术已经过时了,但设计思路很值钱。”
“那爷爷说有两层——”
“对,有两层,”魏德安点点头,“面上一层放的是一些老图纸,没什么用。底下一层,放的是他年轻时候画的一些核心手稿。那些手稿里面的设计思路,后来用在了我们现在的一些产品上。”
我的手又开始抖了。
“也就是说,如果张立轩拿到了底层的东西——”
“他就能证明,那些设计思路最早出自你的手。”
“什么?”
“你爷爷画那些手稿的时候,上面有他的签名和日期。如果张立轩把那些手稿拿出来,再伪造一些别的证据,就能把‘核心数据出自你手’这个事实,变成‘你偷了公司的技术据为己有’。”
我愣住了。
我终于明白张立轩想做什么了。
他不是想开除我,他是想让我背黑锅。
他把技术泄露的帽子扣在我头上,然后伪造证据链,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偷了公司的技术给自己牟利。
这样一来,不但我能被开除,公司还能通过法律手段追回所谓的“损失”。
“可那些手稿是我爷爷的——”
“你爷爷当年在公司做过技术顾问,”魏德安说,“那些手稿上涉及的技术,跟你现在的产品有重合。只要张立轩操作得当,他能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你拿爷爷的东西当成自己的技术卖给了公司,然后又偷偷卖给别人。”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凉。
外面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魏德安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满头白发,穿着一件旧军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是我爷爷。
“师父,”魏德安赶紧把爷爷让进来,“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等不及了。”爷爷快步走进客厅,看见我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松了一点,“筱薇,你没事吧?”
“爷爷,我没事。”
爷爷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他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在我脑袋上拍了拍。
“别怕,爷爷在。”
这一句话,让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我低着头,使劲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爷爷的手还搭在我肩膀上,粗糙的手掌很温暖。
“筱薇,”爷爷说,“那个木盒子,爷爷有话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
“爷爷当年在公司做技术顾问的时候,画了一套图纸。那套图纸上的设计思路,后来被公司用在了几个产品上。这些年爷爷一直留着那些图纸,就是想着有一天能用上。”
“可您不是说——”
“那个木盒子是两层没错,但真正的底子,不在盒子里。”
“真正的底子,”爷爷说着,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在这里。”
信封很旧,边角都磨白了。上面写着几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能看出来是爷爷的笔迹。
“三十年前,我离开公司的时候,把真正的核心手稿抄了一份,封在这个信封里。”爷爷说,“那个木盒子里的东西,是我后来临摹的赝品。我知道有人在盯着我,所以留了一手。”
魏德安蹲下来,拿起那个信封,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看着爷爷。
“师父,您这是——”
“防人之心。”爷爷说,“我在部队待了二十六年,见过太多人因为太相信别人,最后栽了跟头。所以我把真的留着,假的放在外面让人拿。”
我看着那个旧信封,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原来爷爷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何人。
“可张立轩那边——”
“他有我的假图纸没用,”爷爷说,“真的在我这儿。只要复印件在,他拿什么都没用。”
我吸了吸鼻子,感觉心里踏实了一些。
可魏德安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师父,筱薇,”他说,“这事没那么简单。就算图纸是假的,张立轩手里还有其他东西。他已经在公司内部发了通告,说周筱薇泄露核心技术。就算最后能澄清,这件事对公司声誉的影响也很大。”
“那就让他发,”爷爷说,“等他发了,我们再出牌。”
“您的意思是——”
“让他先把牌打出来,”爷爷说,“看看他手里到底有什么,我们再一锅端。”
魏德安看着爷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行,听您的。”
那天晚上,我住在魏德安家的客房里。爷爷住在我隔壁,他睡得很早,我听见他在隔壁打呼噜,声音很大,像是赶了一路车累坏了。
可我睡不着。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离张立轩给我的最后期限,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手机忽然亮了,是一条消息。
梁泽洋发来的:“周姐,张立轩今晚在公司待到很晚。他让人把木盒子送到了华创科技那边。”
华创科技。
腾跃最大的竞争对手。
我一下子坐起来。
04
这个名字我太熟了。腾跃在市场上最大的对手,两家斗了十来年,你争我抢的,互相撬客户、挖墙角,什么招都使过。
但我没想到张立轩跟他们有勾结。
我拿着手机,看着梁泽洋发来的消息,脑子里嗡嗡响。如果张立轩把木盒子送到华创去了,那就不只是公司内部的事了。这是商业间谍。
我穿上衣服,出了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爷爷的房间已经没声了,应该是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下了楼,看见魏德安还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那个旧信封。
“睡不着?”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睡不着。”
“过来坐。”
我走过去坐下。魏德安把信封推到我面前:“你爷爷睡之前跟我说了,这东西先放你那儿。”
我看着信封,没伸手。
“魏叔,张立轩把木盒子送到华创去了。”
魏德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茶杯。
“你确认?”
“小梁刚才发消息给我。他说张立轩今晚一直在公司,让人把木盒子送去了华创那边。”
魏德安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这是一个局。”他开口了,“张立轩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有人。”
“谁?”
“华创的老板,傅文超。”
傅文超。华创科技的创始人,在行业内也是个人物。但我跟他只有过几面之缘,没什么深交。
“他想干什么?”
“要你的技术。”魏德安说,“你在腾跃干了十二年,手上攥着公司最核心的技术方案。如果华创能拿到你手里的东西,他们就能在市场上压腾跃一头。”
“可我什么都没给他们——”
“他们不需要你真给,”魏德安打断我,“他们只需要制造一个‘你给了’的证据。等证据链做全了,你就百口莫辩。到时候你在行业内名声臭了,华创再出面‘收留’你,你就不得不去。”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叫‘玉石俱焚’,”魏德安说,“先把你毁了,再把你捡起来。傅文超最擅长这一套。”
“可我不是那种人——”
“在这个圈子里,你是什么人不重要,”魏德安摆摆手,“重要的是别人眼里你是什么人。只要张立轩把证据做扎实了,就算你最后能洗清,你的职业生涯也毁了。”
我坐在沙发上,觉得浑身的血都是凉的。
“那我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你爷爷的底牌。”
魏德安说着,拿起桌上的旧信封,递到我手里。
“你爷爷拿了一辈子的东西,不会轻易让人打趴的。”
我接过信封,感觉分量很轻,但里面的东西却重得像块石头。
楼上的房间传来动静,是爷爷醒了。他慢慢地扶着楼梯走下来,穿着一件旧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都别睡了?”他看了一眼我和魏德安,“正好,来商量一下明天的事。”
爷爷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过我手里的信封,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我看不太懂,但能看出来是一张电路图。
“这是当年爷爷做技术顾问的时候,画的最后一套图纸。”爷爷说,“这套图纸上的设计思路,后来被用在腾跃的第一代产品上。虽然现在技术更新了好几代了,但核心架构没变。”
“有了这套图纸,就能证明那些技术思路的出处。”爷爷说着,把图纸摊在茶几上,“张立轩手里的那些假图纸,虽然外形跟我画的很像,但有几处关键节点不一样。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魏德安凑过来,盯着图纸看了半天,然后点点头。
“师父说得对。这几处节点,是您独创的。市面上没有任何一个工程师能画得出来。”
“所以,”爷爷看着我,“明天你去公司,直接找法务部,把这套图纸给他们看。告诉他们,木盒子里的东西是你爷爷的藏品,跟公司的技术没有关系。如果公司还要追究,就比对图纸。”
“可张立轩——”
“他手里的东西是假的,经不起比对。”爷爷说,“只要他一比对,就露馅了。”
我心里踏实了一些,但还有一件事放不下。
“爷爷,那华创那边——”
“华创那边的事,魏德安会处理。”
魏德安点点头:“傅文超那边,我明天找人去谈。你放心,他不会为了一个张立轩,把两家公司的脸面都撕破。”
我看着爷爷和魏德安,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二年,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扛。现在有人要搞我了,我才发现,身后原来还有人。
“行了,都去睡吧,”爷爷站起身,“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我回到客房,躺在床上,把那个信封放在枕头底下。
窗外的天已经有点发白了。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但心里没有那么慌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法务部打来的。
“周筱薇,你今天上午九点,到法务部来一趟。如果不到,公司将采取进一步措施。”
我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行,我过来。”
挂了电话,我下楼的时候,爷爷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了。魏德安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
“电话?”爷爷问。
“法务部让我九点到。”
“那就去。”爷爷咬了一口馒头,“爷爷跟你一起去。”
“您去?”
“咋了?怕爷爷老了,给你丢人?”
“不是——”
“那就去。”爷爷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吃完走吧,早点去早点完事。”
我低头喝粥,心里感慨万千。
活了三十八年,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带着爷爷去公司跟人对簿公堂。
九点整,我推开了法务部的门。
张立轩坐在会议桌的一头,旁边是法务部的两个律师。我爷爷穿着他那件旧军大衣,跟在我身后走进来。
张立轩看见我爷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周主管,这是带家属来了?”
“这是我爷爷。”我说,“那些图纸的主人。”
张立轩的笑容僵了僵。
“爷爷?”他看看我爷爷,又看看我,“你的意思是,那个木盒子里的东西,是你爷爷的?”
“对。”
张立轩看着我爷爷,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靠在椅背上笑了。
“周主管,你以为找了个老人家来当挡箭牌,就能把事糊弄过去?”
“你糊弄自己就行。”爷爷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你手里拿的那几张纸,是假的。”
“假的?”
“对,假的。我画的真东西,在我这儿。”
爷爷说着,从军大衣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张立轩盯着那个信封,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05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张立轩看着桌上的信封,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笑。
“老人家,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说话算话。”爷爷不紧不慢地说,“你有你的说法,我有我的说法,谁真谁假,拿出来比对一下就知道了。”
张立轩的笑容收了收。
“比对?”
“对,比对。”爷爷把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那张泛黄的图纸,摊在会议桌上,“你把你手里的假图纸拿出来,跟我这张真的一比,看谁真谁假。”
张立轩的眼睛在图纸上扫了一眼,然后笑了。
“老人家,您到底是做什么的?”
“退休的。”
“退休前呢?”
“干过通信兵,当过技术顾问。”爷爷说,“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比你这号人懂。”
张立轩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他转过头,看了看旁边的两个律师。律师们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张总,”其中一个律师开口了,“如果老先生手里确实有原始图纸的话,那这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张立轩的声音拔高了,“几张破纸,谁画不是画?”
“张总,这不是谁画的问题,”另一个律师也开口了,“这是证据链的问题。如果原始图纸能证明那些设计思路是老先生的个人收藏,而不是公司的技术资料,那‘泄露核心技术’这个罪名就不成立。”
张立轩的脸色开始发青。
我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痛快,也有点紧张。我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一个处理不好,就全完了。
“好,”张立轩忽然提高声音,“既然你们说图纸是真的,那就请鉴定机构来鉴定。看看这两份图纸,到底谁真谁假。”
“可以。”爷爷点头,“不过我先说清楚,鉴定出来的结果,要是你手里的图是假的,你怎么说?”
张立轩愣住了。
“我——”
“你要是现在认了,公司内部处理,大家都留点面子。”爷爷继续说,“要是鉴定出来,你再想收场,就晚了。”
张立轩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他看着我爷爷,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有愤怒,也有犹豫。
“张总,”一个律师凑到张立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张立轩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深吸一口气。
“行。那就先这样。这事搁置一下,等我这边查清楚了再说。”
他说完站起来,转身要走。
“慢着。”
爷爷叫住他。张立轩转过身,脸色铁青。
“还有什么事?”
“木盒子呢?”
“什么木盒子?”
“你从我孙女办公室拿走的那个木盒子。”
张立轩的嘴角抽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秘书拿的,”爷爷说,“上周二下午三点二十分,进我孙女的办公室,拿走了她的木盒子。门口的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张立轩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张总,还需要我说下去吗?”爷爷看着他的眼睛。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有五秒钟。
张立轩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那副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
“木盒子,不在我这儿。”
“在哪儿?”
“华创。”
爷爷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魏德安。魏德安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跟昨晚说的一样”。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爷爷问。
张立轩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张总,”爷爷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也是聪明人。你背后的人,能给你多少好处?值得你把整张脸都赌进去?”
张立轩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爷爷,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会议室里的两个律师互相看了看,然后站起来,也走出了门。会议桌上,只剩下我和爷爷,还有那张摊开的图纸。
我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像是被一下子抽光了。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爷爷坐在我旁边,没说话。他把我手边的图纸收起来,叠好,放回信封里。
“走吧,”他站起来,“回家做饭。”
我抬起头看着他:“爷爷,这事儿还没完。”
“当然没完,”爷爷说,“不过今天这局,咱们没输。剩下的事,后面的路,还得一步一步走。”
我站起身,跟着爷爷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公司的同事们都在工位上偷偷往这边看,没人敢跟我说话。
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按钮。电梯门快开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梁泽洋。
“周姐,”他跑过来,压低声音,“张立轩刚才在走廊里打了个电话,声音很大。好像是在跟华创那边的人说话,说图纸的事被搅了,让那边的人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处理掉。”
“处理掉?”
“对,他说‘不留痕迹’。”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华创那边把木盒子里的东西销毁了,那我这边就是空口无凭了。
就算我有爷爷的原始图纸,但如果对方否认拿过木盒子,那就成了“各执一词”,谁也说不清楚。
“小梁,你能查到他在跟谁通电话吗?”
梁泽洋摇了摇头:“通话记录应该在公司服务器上有,但需要权限。我没有那个权限。”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小梁,帮我盯住张立轩。他要是离开公司,马上告诉我。”
“行。”
电梯门开了,爷爷先进去了。我跟上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爷爷,您说华创那边会怎么做?”
“他们会拖。”爷爷说,“拖到事情凉透了,拖到没人关注了,然后他们再把锅甩到张立轩身上,让他一个人扛。”
“那咱们怎么办?”
“咱们不跟他们打官司,”爷爷说,“咱们走另一条路。”
“什么路?”
爷爷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只有老兵才有的笃定。
“走明路。让所有人都看见,我们是怎么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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