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历经数十年外敌苦战完成全境统一,最高领导人离世后,国家启动最高规格国葬,降半旗、全国五天哀悼、巴亭广场遗体瞻仰一应俱全,军政干部全员到场参与送别,但普通民众大多照旧谋生,主动驻足悼念、自发寄托哀思的人寥寥无几。1986年河内上演的这一幕,和1969年胡志明逝世时全民痛哭、百姓自发沿街送行的场面形成强烈反差。民众的冷淡不是凭空产生的,黎笋掌权后期接连推行三轮对外扩张布局,耗尽了越南战后积攒的所有家底,刚刚走出战火的普通百姓,再度被拖入漫长贫困与边境对峙之中。
不能将越南漫长的抗美卫国战争归罪于黎笋,抵御美军干涉、完成南北统一是越南全民的民族诉求,冷战格局、法国殖民遗留分裂问题,才是越战长期僵持的根源。但1969年胡志明逝世、黎笋独掌越共最高权力后,抗美战事的南方作战统筹、后续全国治理规划,完全由他主导推进。依靠中苏数十年无偿物资、武器、后勤援助,1975年西贡政权垮台,南北顺利合并统一。彼时越南手握南越遗留美式军备、漫长海岸线商贸港口、东南亚优质农耕土地,只要收拢百万作战部队投入工农业重建、修补民生缺口,完全有机会跟上八十年代东南亚经济发展节奏。可统一胜利冲昏了黎笋的判断,他执意打造越南主导的印度支那联邦,接连开启三次对外扩张布局,一步步透支本国国运。
第一次扩张管控锁定老挝。越南借着战时互助合作条约,向老挝常态化派驻6万驻军,直接插手老挝军政人事任免,掌控边境口岸、边防部队、地方行政核心权力,把老挝变成依附越南的势力范围。常年驻外部队需要财政全额供养,原本划拨农业开垦、轻工业建厂的资金、青壮年劳动力,持续被军费占用,越南本土劳动力缺口不断扩大,粮食耕种、日用商品生产进度放缓,战后经济复苏节奏直接停滞。强硬的驻军管控,也让越南遭到东南亚绝大多数国家的戒备与孤立。
第二次军事行动让越南陷入长达十年的战争泥潭。1978年12月,黎笋借边境零星摩擦为由,调集二十万主力攻入柬埔寨,数日攻占金边,推翻红色高棉政权,扶植亲越傀儡政府。黎笋原本计划速战速决掌控全境,柬埔寨各路反抗武装依托丛林开展游击战,战事演变成无休止消耗战,十万以上越军长期驻扎柬埔寨无法回撤。十年驻军周期里,弹药、粮草、兵员补充持续掏空国库,联合国出台决议要求越南撤军,欧美、东南亚多国中断双边贸易,越南经济只能依靠苏联援助勉强续命,一旦物资补给延迟,国内日用品、粮食供给立刻出现断层。
第三次边境对峙彻底耗尽越南最后的缓冲空间。越南统一后持续在中越边境制造武装摩擦,驱逐境内华侨、抢占南海岛礁、袭扰我方边境村镇,背弃我国二十余年倾尽全力的援越物资、人力支援。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作战打响,我方击溃越北边防主力,摧毁越北大量军工、工矿设施,此后十年边境轮战持续拉扯,越南不得不长期在北方部署数十万重兵防御,南北双线维持大规模兵力,财政半数开支供给军费,民生建设资金被彻底挤压。
对内治理层面,黎笋激进的经济政策进一步加剧民众生存压力。南北统一后,他在南越强制推行全盘公有化改造,没收私营商铺、商行、华裔商户资产,取缔自由市集,个体商贩全部划入集体合作社,南越原本活跃的商贸经济彻底停摆。居民粮食配给从每月十五公斤缩减至九公斤,布料、燃油、生活必需品长期断供,黑市物价连年暴涨,通胀持续恶化,普通人积蓄不断缩水。八十年代大量南越民众、华侨搭乘简陋渔船出逃,形成大规模船民潮,联合国难民署统计,十余年间超百万越南民众偷渡流亡海外。1982年越共五大会议上,黎笋被迫公开承认国内经济全面失调、民生物资紧缺,却依旧不肯收缩海外驻军、放弃印支联邦扩张计划。
1986年7月黎笋在河内病逝,越南官方悼词只颂扬其抗法抗美、促成国家统一的功绩,刻意回避穷兵黩武、民生崩溃、外交孤立的执政失误。官方仪仗、公职悼念流程完整走完,但河内街头民众照常劳作经营,极少有人自发敬献花圈、沿街送别。西方记者走访市井采访普通民众,纺织女工直白表示,只盼望新任执政者解决温饱问题,年轻一代对这场高层国葬毫无感触。
黎笋离世仅仅四个月,越共六大召开,革新开放政策正式落地。新一届领导层全盘推翻黎笋晚年扩张路线,逐步从柬埔寨、老挝撤军,修复对华外交关系,放弃僵化全盘公有化模式,放开市场经济吸引外资,终结举国军事化的发展道路。越南就此错失八十年代全球经济增长黄金周期,北部边境基础设施、工农业产业耗费多年才逐步修复。
时至今日越南民间对黎笋的评价依旧两极分化,亲历抗美救国战争的老一辈革命者,认可他促成国家统一的功绩;熬过八十年代物资匮乏、边境战乱的民众,则认定他的地区霸权野心耽误国家数十年发展。一部分观点认为,黎笋打赢民族独立战争有功,和平年代穷兵黩武治国失责,功过不能相互抵消;也有人提出,冷战依附大国谋求区域话语权本身合乎小国生存逻辑,只是越南国力承载不起联邦扩张野心,才酿成民生悲剧。两种看法长久争执不下,但三场扩张战争带给越南数十年民生困顿、外交孤立、经济滞后的创伤,已经成为无法抹去的历史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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