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偶遇化缘尼姑在我店铺吃喝3天,我没赶她走,第4天,她率300名和尚来我店吃饭,临别留下一枚锦囊,往后整整5年,门店客源不断生意红火
“你就不怕我吃穷了你?”
那尼姑咽下最后一口素面,混浊的眼底突然闪过一抹精光。
我笑着摇头,只当她是句玩笑。
谁能想到,这看似寻常的三天化缘,竟会在第四天引来三百身披袈裟的僧人将我的小店挤得水泄不通。
临别时,老尼只留下一枚锦囊,便飘然而去。
如今整整五年过去,我的门店客如轮转、日进斗金,可那枚锦囊,我却始终不敢打开——因为我总觉得,这滔天的富贵背后,似乎还藏着更深的代价……
清水镇就一条主街,铺面挨着铺面,从东头走到西头,一支烟的功夫。
陈建国的“好再来”面馆在西街口,门脸窄,里头统共摆四张桌子。漆是旧的,招牌上的字被晒褪了色。对街是赵有财开的“有财饭庄”,两层小楼,玻璃窗擦得锃亮,中午晚上都有车停门口。
“再这么给下去,咱这店趁早关张。”
王秀英把抹布往灶台上一甩,声音压着,火气没压住。
门口靠墙那张小方桌边,又坐着那个尼姑。灰布僧衣洗得发白,袖口磨起了毛边,鞋帮也开线了。她面前摆着个空碗,双手搁在膝上,没催,也没东张西望。
陈建国刚把一碗肉丝面端给靠里的客人,转头看了一眼,没接话。
“听见没?”王秀英用胳膊肘碰他,“这都第三天了。”
陈建国手上沾着油,在围裙上擦了擦,往锅里舀了瓢水。
“就一碗素面。”他说。
“一碗不是钱?”王秀英声音大了点,“煤、水、面,哪样是白来的?你大哥那笔债还压在头上,你倒有心思当善人。”
街对面,赵有财端着紫砂壶站在饭庄门口,眼睛朝这边瞟,嘴角扯着笑。
卖菜的孙大娘也歇了摊,伸着脖子往面馆里瞧,整条街好像都在等,等陈建国今天开不开口赶人。
陈建国转身从柜子里抓了把挂面。
水在锅里咕嘟咕嘟滚着,热气扑上来,糊了他一脸。他透过白雾看了眼门口。
那尼姑坐得很直,背不靠椅,眼观鼻鼻观心,像在打坐。前头两天她来,也是这样。头一回她说“施主,叨扰了,能否化一碗素面”,陈建国看她衣裳单薄,脚上的鞋都快走穿了,没多想就下了碗面,连汤带水,多抓了把青菜。
她吃完,把碗筷摆齐,筷子横在碗沿上,说了声“阿弥陀佛”,起身走了。
第二天晌午,她又来了。
王秀英当时就拉了脸,但人已经坐下了,陈建国没吭声,又下了一碗。
今天这是第三天。
面煮好了,陈建国捞进碗里,浇了勺清汤,撒了撮葱花。他端起碗往外走,王秀英在后头“啧”了一声。
他把面放在尼姑面前。
“趁热。”
尼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静,像潭深水,看不出里头有什么。她双手合十,低声道了谢,接过筷子。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透了才咽。面汤喝得干干净净,碗壁上沾着的葱花,她用筷子拨进嘴里。桌上没落一根面,没洒一滴汤。
王秀英站在灶台边看着,脸绷得紧紧的。
陈建国回身收拾灶台,听见对街赵有财拉长了调子:
“建国兄弟,你这生意做得慈悲。要不改名叫‘积善堂’算了,听着还响亮。”
旁边修车铺的老李跟着笑了两声。
孙大娘提着菜篮子,凑到面馆门口往里瞧,嘴里念叨:“陈老板,你这心也太软了。化缘化缘,化一回是缘分,天天来,那不成定例了?”
陈建国没接话,低头刷锅。
那尼姑吃完了,把筷子横在碗上,碗推到桌子中间。她站起身,走到陈建国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个折得方正正的灰布帕子,展开,里头是两枚一毛的硬币。
“施主,一点心意,莫嫌少。”
陈建国愣了一下,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一碗面……”
“该收的。”尼姑声音很平,但话里有种不容推拒的力道,“明日晌午,劳烦多备些米粮豆腐,贫尼或要带些人来。”
说完这句,她合十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人一走,门口静了片刻。
赵有财先笑出了声:“哟嗬,还带人来?陈老板,你这是要开流水席啊?”
王秀英脸都青了,几步走到陈建国跟前,压着嗓子:“你听见没?她还点上了!明天还要带人来!陈建国,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明天她真领一帮人来,咱这店还要不要了?”
陈建国捏着那两枚硬币,硬币被那尼姑捂得温热。
他心里也乱。店里一天挣多少,他心里有数。大哥王大力年前借他那八千块钱,说好了半年还,现在眼瞅着到期了,王大力前几天还来问过。这节骨眼上,哪有余力接济外人?
可那尼姑的眼神,还有她吃饭时的样子,又让他觉得,她不是那种混吃混喝的人。
“也许……是真有事。”陈建国说。
“有事也轮不到咱管!”王秀英扯下围裙,“清水镇这么大,庙有庙,观有观,她怎么不去化别人家?专盯上咱们,还不是看你好说话!”
孙大娘在外头接话:“秀英这话在理。建国啊,不是大娘说你,这世道,人心隔肚皮。你看她穿得破,万一是装的呢?”
陈建国不说话了,把那两枚硬币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零钱不多,几张一块的,几张毛票。他看了一眼,心里沉了沉。
当晚打烊,陈建国蹲在门口抽烟。
女儿陈小芳在里屋写作业,王秀英在厨房刷碗,水声哗啦哗啦的,摔得比平时响。
街灯昏黄,照得青石板路泛着暗光。对街“有财饭庄”的霓虹招牌亮着,红红绿绿,映得这边更暗了。
陈建国抽了两口烟,咳嗽起来。
他今年四十六,开这面馆四年。头两年还行,勉强糊口。去年对面开了饭庄,生意被分走大半。王大力劝他改行,他不肯,觉得手艺不能丢。王大力看不下去,借了他八千块钱周转,说好半年还。
现在半年到了。
烟抽完了,陈建国把烟头踩灭,起身回屋。
王秀英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
陈建国脱了外套,坐在床沿,低声说:“明天她要是再来,我跟她说。”
王秀英没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怎么说?”
“就说店小,接不了人,让她去别处看看。”
“她要是赖着不走呢?”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再给她下碗面。”
王秀英猛地翻身坐起来:“陈建国!你——”
“最后一碗。”陈建国打断她,“就一碗。吃完,我把话说死。”
王秀英盯着他,眼睛在暗里发亮。半晌,她重重躺回去,扯了被子蒙住头。
陈建国躺下,睁着眼看天花板。
外头有野猫叫,一声长,一声短。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去早市买菜。
清水镇的早市在东头桥下,天蒙蒙亮就挤满了人。他买了三斤五花肉,一把小葱,两捆青菜。走到豆腐摊前,摊主老吴正掀开纱布,热腾腾的豆腥味扑过来。
“陈老板,来两块?”
陈建国顿了顿。
“来五块吧。”
老吴抬头看他:“哟,今儿生意好?”
“备着。”陈建国含糊应了一句。
称豆腐的时候,他听见旁边两个卖菜的在闲聊。
“听说没,北山上的灵泉寺这几天有法会,来了好些外地师父。”
“难怪昨天看见几辆大客车往山那边开。”
“寺里住不下,好些师父得在镇上找地方挂单吃饭。”
“那得多少人的伙食?”
“少说也得两三百吧。”
陈建国心里一动。
他拎着菜往回走,脚步快了些。到家时,王秀英已经开了店门,正在擦桌子。看见他手里那五块豆腐,她眼睛瞪大了。
“你真备上了?”
“店里也要用。”陈建国把菜放进后厨。
“用得着五块?”王秀英跟进来,“陈建国,你别犯糊涂。人家随口一句话,你就当真?万一她不来,或者就来一两个人,这豆腐放两天就馊了,你舍得?”
陈建国没吱声,开始和面。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但那尼姑说话时的眼神,还有早市上听到的消息,像两根线,在他脑子里缠来缠去。
上午客人不多,零零散散来了几个吃早面的。
快十点的时候,街上忽然热闹起来。两辆黑色轿车停在“有财饭庄”门口,下来几个人,穿着体面,手里拿着皮包。
赵有财早就候在门口,满脸堆笑把人迎进去。
孙大娘提着菜篮经过“好再来”,朝里头努努嘴:“瞧见没,有财那边接大客了。听说是县里来的,要订素斋。”
陈建国正在切葱,刀停了一下。
“订素斋?”
“可不。”孙大娘压低声音,“说是给山上的师父们预备的。法会要办三天,吃饭是个大事。有财那地方大,能摆开桌。”
王秀英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盆,听见这话,脸拉了下来。
“人家有本事,接大单。咱这小店,也就卖卖面条。”
孙大娘看看她,又看看陈建国,叹了口气:“你们呀,就是太实诚。昨天那尼姑,说不定就是来探路的。真要有斋饭的生意,她该领人去有财那儿,怎么会来咱这小店?”
这话像根针,扎进陈建国心里。
他低下头继续切葱,刀起刀落,咚咚作响。
中午快到了,街上人渐渐多起来。
那尼姑没来。
王秀英脸色稍微好了点,一边下面一边说:“看吧,我就说。人家随口一句,你还当真了。”
陈建国没接话,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
面馆里坐了三桌人,都是老街坊,边吃边聊。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到山上的法会。
“听说这次来了好几百位师父,寺里住不下,得分批下山用斋。”
“那得多少粮食?”
“可不是。有财饭庄要是接下这单,这个月赚美了。”
正说着,门口一暗。
那尼姑来了。
她还是那身灰布僧衣,还是那双开线的鞋。但今天看着不太一样,背挺得更直,步子也稳。
屋里几桌人都停了筷子,扭头看她。
王秀英手里拿着笊篱,站在灶边没动。
陈建国擦了擦手,走到门口。
尼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店里坐着的客人,轻声说:“施主,方便借一步说话?”
陈建国点点头,跟她走到门外街边。
街上有人往这边瞧,赵有财也站在自家门口,端着茶壶,眼睛往这头瞟。
“师父,您昨天说……”陈建国先开了口。
“午后就到。”尼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约莫三百人。分三批来,第一批未时初,第二批未时三刻,第三批申时。”
陈建国脑子嗡了一声。
“三……三百?”
“是。”尼姑看着他,“米粮可备了?”
陈建国喉咙发干,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王秀英站在灶台边,正盯着这边,脸色发白。
“师父,我这店……”他艰难地说,“您也看见了,就这么大。四张桌子,挤满了也坐不下二十个人。三百人……这,这实在接不了。”
尼姑沉默了一会儿。
“昨日我说,要带人来,你未拒绝。”
“我以为……我以为就几个。”陈建国搓了搓手,“三百人,我这后厨就一口大锅,两个人手,真的接不住。师父,对街的有财饭庄地方大,灶多,他们能接,我帮您去说说——”
“不必。”尼姑摇摇头,“贫尼只问你一句:若这些人今日来了,你是先开门迎客,还是先关门谢客?”
陈建国愣住了。
“开门迎客,是道义。关门谢客,是本分。”尼姑缓缓说,“贫尼不怪你选本分。但昨日那两碗面,今日这五块豆腐,你心里若觉得是施舍,是善行,那这善,便到此为止了。”
她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陈建国脱口而出。
尼姑停步,回头看他。
街上静下来了。孙大娘不择菜了,老李不修车了,连对街的赵有财也放下了茶壶。
陈建国手心冒汗。他想起那尼姑吃面时的样子,想起她留下的两毛钱,想起她刚才问的那句话。
开门迎客,还是关门谢客?
三百人。店里接不住。可要是真来了,让人站在外头干等着?
他听见自己说:“米……米可能不够。我这就去买。”
尼姑脸上第一次有了点表情,像是很淡的笑。
“米,寺里会送来。你只需开火,煮饭,炒菜。粗茶淡饭即可。”
“菜……菜也不够。”
“菜,街坊会有。”尼姑说完,合十行了一礼,“未时初,第一批人到。有劳了。”
她转身离开,灰布僧衣很快消失在街角。
陈建国站在原地,腿有点发软。
王秀英冲了出来,一把拽住他胳膊:“你疯了?!三百人!咱拿什么接?!”
“接了。”陈建国声音发哑,“已经应下了。”
“你应个屁!”王秀英眼睛红了,“陈建国,你睁眼看看,咱这店多大?锅多大?三百人!一人一口汤,咱那口锅都不够!”
“不够就借。”陈建国转过身,朝屋里走,“街坊邻居,谁家有大锅,先借来用。桌子板凳不够,往外摆。碗筷不够,去借,去租。”
“钱呢?!”王秀英追进来,“借锅租碗不要钱?米面蔬菜不要钱?三百人吃饭,你算过要多少本钱吗?!万一……万一人不来,这些菜这些米,全都得砸咱手里!”
陈建国站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王秀英。
“秀英。”他说,“那师父连着来三天,没白吃一碗面。昨天那两毛钱,你看见了。今天她说三百人,眼睛都没眨一下。我觉得……她不是耍咱们。”
“你觉得!你觉得!”王秀英眼泪掉下来了,“你觉得顶用吗?!王大力那八千块钱月底就到期了,拿什么还?!店里这个月房租还没交,你知不知道?!”
陈建国不说话了。
他知道。他都知道。
店里静得可怕。那三桌客人不知什么时候都走了,碗还摆在桌上,面汤已经凉了。
对街的赵有财晃了过来,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笑。
“建国,听说你要开三百人的席?”
陈建国没理他,转身往后厨走。
赵有财跟着进了店,四下看看,啧啧两声:“不是我说你,这地方,三十人都挤,三百人?站都站不下。你呀,就是被人忽悠了。那尼姑我早看着不对劲,穿得破破烂烂,说话神神叨叨。还三百人,她能喊来三十人,我把赵字倒着写。”
王秀英擦了下眼睛,没吭声。
陈建国从后厨搬出那口平时熬高汤的大铁锅,咣当一声放在地上。锅是旧的,边沿有磕碰,但够深,能煮不少饭。
“赵老板。”陈建国抬起头,“您那边要是方便,借两口大锅,再借些碗筷。用完了,我洗干净还您,弄坏了,我赔。”
赵有财一愣,没想到陈建国真打算干。
“你……你真要接?”
“接了。”陈建国说。
“你拿什么接?”赵有财笑了,“钱呢?本钱呢?三百人吃饭,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块?”王秀英声音发颤。
“三百?”赵有财摇头,“三千。米、面、菜、油,还有人工。你真当是过家家?”
陈建国手按在锅沿上,冰凉。
“师父说了,米寺里会送,菜街坊会有。”
“她说的你就信?”赵有财嗤笑,“她说送就送?她说有就有?陈建国,你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正说着,外头传来汽车声。
一辆小货车停在街口,车身上印着“灵泉寺”三个字。司机跳下车,朝这边喊:“哪位是陈建国陈老板?”
陈建国赶紧走出去。
司机是个黑脸汉子,手里拿个本子:“慧清师太让我送米过来。五十斤装,十袋,够不够?”
陈建国看着货车车厢里堆得整整齐齐的米袋,脑子里一片空白。
“够……够了。”
“行,卸哪儿?”
“卸……卸门口吧。”
汉子招呼跟车的伙计开始搬米。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从车上扛下来,堆在“好再来”门口,摞成小山。
街坊全出来了,围着看。
孙大娘张大嘴:“真……真送米来了?”
老李挠挠头:“看来是真的。”
赵有财站在自家店门口,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米还没卸完,又一辆三轮车蹬了过来,车上堆着白菜、萝卜、土豆。蹬车的是街尾菜市场的摊主老郑,扯着嗓子喊:“陈老板!寺里订的菜,给你送来了!”
接着是豆腐坊的老吴,骑着车,后座绑着两板豆腐:“陈老板,你的豆腐!”
然后是粮油店的张寡妇,提着两桶油:“建国,油来了!”
不到一刻钟,“好再来”门口堆满了米面蔬菜,像个小集市。
陈建国站在中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王秀英也出来了,看着满地的东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赵有财干咳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店里。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两个伙计出来,抬着两口大铁锅,往“好再来”门口一放。
“借你的。”赵有财说,声音有点硬,“用完了记得还。”
陈建国看着他,点了点头:“谢谢赵老板。”
“甭谢。”赵有财摆摆手,“我也是……不想看你丢清水镇的脸。”
街坊邻居见状,都动了起来。
孙大娘回家搬来了几张折叠桌。老李把修车铺的长条凳全拖了出来。开杂货铺的刘婶抱来一摞碗一捆筷子。连平时不怎么出门的王大爷,也拄着拐棍送来一口旧蒸笼。
东西越堆越多,人越聚越多。
陈建国看着满街的人,满地的货,心里那股劲儿忽然就上来了。
“秀英,生火!”
王秀英“哎”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去搬柴。
“小芳!”陈建国朝屋里喊,“出来帮忙洗菜!”
陈小芳从里屋跑出来,看见外头的阵仗,眼睛瞪得溜圆。
“爸,这是要干啥?”
“做饭。”陈建国卷起袖子,“做三百人的饭。”
午时三刻,日头正高。
第一批人到了。
不是从街口来的,是从西边那条小路上来的。灰的、青的、褐的僧衣,排成两列,安安静静地走。没有喧哗,没有交谈,只有脚步声,沙沙的,像风吹过树林。
领头的正是那尼姑。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僧衣,还是灰布,但没补丁。手里拿着串念珠,步子稳当。
她走到“好再来”门口,朝陈建国合十行礼。
“陈施主,劳烦了。”
陈建国赶紧还礼:“应该的,应该的。”
僧人们陆续在街边坐下。街不宽,但摆开了桌子板凳,倒也坐得下。先来的坐下,后来的就安静等着,没人催,没人挤。
陈建国这辈子没见过这场面。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后厨喊:“秀英,下米!”
大铁锅架起来了,三口锅同时烧水。米是寺里送的新米,倒进锅里,水一滚,香气就飘出来了。
白菜萝卜洗好了,堆成小山。豆腐切成方块,白嫩嫩地晃眼。
陈建国掌勺,王秀英切菜,陈小芳递东西,孙大娘帮着洗,老李帮着搬。街坊邻居都上手了,没人指挥,但有条不紊。
第一锅饭熟了,热气腾腾。
陈建国拿大铁勺敲了敲锅沿:“开饭——”
僧人们起身,排着队,一个一个过来。碗递过来,陈建国舀一勺饭,王秀英舀一勺菜。白菜炖豆腐,清炒萝卜丝,唯一的荤油是炼猪油时撇出来的那点油渣,撒在菜里提味。
每个僧人接过碗,都会低声道谢。
然后回座位,安静地吃。
街上静悄悄的,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咀嚼食物的细声。偶尔有僧人起身添饭,也是轻手轻脚。
陈建国一边打饭,一边偷眼看。
这些僧人年纪大的有六七十,年纪小的也就十五六。吃饭都很仔细,碗里不剩一粒米,菜汤也喝干净。吃完的,自己把碗筷拿到一旁木桶里,摆得整整齐齐。
第二批人来的时候,第一批已经吃完离开。
桌子板凳空出来,马上有人擦干净,第二批人坐下。
就这样一轮接一轮。
陈建国手没停过,舀饭,舀菜,递碗。额头的汗流下来,迷了眼睛,他用袖子擦一把,继续。
王秀英脸被灶火烤得通红,头发贴在额头上,但手里的勺子稳稳的。
陈小芳跑来跑去,递碗收碗,小脸上全是汗,但眼睛亮晶晶的。
街坊邻居也没闲着,帮忙添饭的,帮忙洗碗的,帮忙维持秩序的。连赵有财也挽着袖子,帮着把空碗搬去洗。
太阳偏西的时候,第三批人也吃完了。
僧人们起身,排队离开。走之前,每个人都朝陈建国和王秀英合十行礼。
最后一个僧人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了。
街上还飘着饭菜香,但人已经走空了。
陈建国扶着灶台,腿有点软。王秀英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喘着气。陈小芳靠在墙边,脸花得像只小猫。
街坊邻居开始收拾东西。桌子板凳搬回去,碗筷洗好还回去。没人说话,大家都累了,但脸上都带着笑。
那尼姑——现在陈建国知道她叫慧清师太了——走过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厚信封,递给陈建国。
“斋饭钱,请收下。”
陈建国接过,信封很沉,捏着就知道不少。
“这……太多了。”
“不多。”慧清师太摇头,“三百人的饭,这个数,是我们占了便宜。”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灰布锦囊,锦囊很旧,边角磨得发白,口子用红绳系着。
“这个,你收好。回家再拆。”
陈建国接过锦囊,入手很轻,像没装东西。
慧清师太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施主,这三天,多谢了。”
说完,她合十行礼,转身离开。
陈建国捏着锦囊和信封,站在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街上彻底静了。
王秀英慢慢走过来,看着陈建国手里的东西,声音发哑:“多少?”
陈建国打开信封,往里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
“多少?”王秀英追问。
陈建国把信封递过去。
王秀英接过,借着最后的天光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
“三……三千?”
陈建国点头。
“这……这也太多了……”王秀英声音发颤,“一顿饭,哪用得着这么多?”
“收着吧。”陈建国把信封拿回来,塞进怀里,“先回家。”
店门关了,一家三口回到后院屋里。
陈小芳累得直接趴床上睡着了。王秀英打了盆热水,给陈建国擦脸擦手。两人都没说话,屋里只有毛巾拧水的声音。
洗完了,王秀英坐在床沿,看着桌上那只灰布锦囊。
“拆开看看?”
陈建国走过去,拿起锦囊。锦囊很轻,摸着里头好像有东西,但不多。红绳系得很紧,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
口朝下一倒。
先掉出来的是一张折成方块的纸,纸很旧,黄黄的,边角都磨毛了。
接着掉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包得严严实实,还没拆,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香气,像檀香,又像草药。
最后掉出来的,是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用火漆封着,漆上压了个印,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王秀英凑过来,呼吸有点急:“先看信。”
陈建国拿起那封信。信封很普通,但火漆封口,显得郑重。他小心地拆开封口,从里头抽出信纸。
纸是宣纸,薄薄的,上面用毛笔写了几行字。
就着屋里昏黄的灯泡,陈建国展开信纸。
他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陈建国的手就猛地一抖,信纸差点掉在地上。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王秀英在对面看着他,声音都变了调:“上头……上头到底写了啥?”
陈建国没说话,也没动,就那样捏着信纸,僵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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