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半，我周围的小伙伴都在大力地推荐一部动画电影，《八仙》，我瞄了一眼海报，八位神仙站成一排，心想：又是传统神话改改改，能玩出什么花？
不过一来架不住好奇，我还是去电影院看了。
说实话，这几年国漫神话也看了一些，对“拯救苍生”这种宏大词早就脱敏了。但《八仙》还是触动到了我的内心最深处——
这部片子既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也没有硬拗的热血，传说中的“八仙”并不厉害，他们浑身缺点、混迹市井，还需要施展各种“小伎俩”在职场混日子，像极了每一个被生活锤过却还在硬撑的普通人。
可偏偏是这群“草台班子”，在最后关头站了出来，挡在了所有人前面。还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陷入深思的问题：如果明知做了“对的事”会一无所有，你还敢不敢做？
这是一部不仅拍给孩子看，也拍给成年人看的电影，不同年龄阶段的人去看，可能会有不同的感受。
1.
串联起整个《八仙》故事的核心人物，是钟离权，关于他的名字啊，还有一个有趣的误会。
在很多传说中，钟离权被叫作“汉钟离”，这是因为宋代史料中有一句“天下都散汉 钟离权”，古代手抄本没有标点，后人断错句，变成了“天下都散 汉钟离权”，于是误会就产生了。
影片设定的大背景，是宝物玉虚琉璃灯失踪，“天劫”无法被压制，三界动荡不安，只有蓬莱仙境是唯一的净土。
听上去很缥缈，离我们的生活很遥远是不是？不，细看蓬莱仙境，会发现它简直就是现代大都市的翻版，有云彩铺成的“轻轨”，到站后会语音播报，有飞驰在云端的公交车，和穿梭在其中的乘客……
神仙们由凡人管理，去窗口办事得跑好几趟，一会要证明“我是我自己”，一会资料没带齐，现实讽刺意味拉满。
这里的神仙更像“打工人”，每天都有一大堆KPI等着完成，还会根据业务完成情况生成“排行榜”，指标没有达到的会被“末位淘汰”，和现代职场如出一辙。
主角团出场时，个个都像“反派”，尤其是钟离权，戴着假面，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偷盗钱财，那叫一个丝滑！
其他人呢，也全都不像好人：吕洞宾是出卖玉虚琉璃灯、导致三界劫难的护宝神仙；张果老是个爱碰瓷的老头儿；韩湘子是个一口辣条音的小无赖；铁拐李面容丑陋，带着蓝采和在洗浴中心逃票；曹国舅利用手中的权力，和钟离权里应外合；何仙姑神出鬼没，让人猜不透她的身份……
受限于时长，《八仙》没有一一呈现“八仙”的个人故事线，而是迅速地用“藏宝阁中的钱财”，将他们聚在一起。
起初，他们各有各的私心，主要目的是为了“搞钱”，但莫名其妙成了受百姓爱戴的“扒仙”。最后，当反派杨戬露出真面目，三界众生包括蓬莱百姓全都会遭到灭顶之灾，他们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我印象特别深刻的一个场景是，杨戬的计划被他们阻挠，气急败坏地问：凡人是会流血的，血流多了会死，你们这群废物为什么非要来送死？
吕洞宾回答：正因为我们会流血，所以我们会疼，会恐惧，会绝望，也会感同身受，可你连血都不会流，那你连废物都不如！
是啊，凡人如何？神仙又如何？仙一定比凡人高贵吗？仙就可以罔顾人命、滥杀无辜吗？
导演牟正洋在一次采访中回答了这个问题，他说：“到底什么是仙？杨戬刀枪不入、长生不老是仙吗？腾云驾雾战力通天是仙吗？都不是。不论你是什么身份，只有心怀天下、心系苍生，这样的人，才是仙。”
2.
在有限的时长内，《八仙》浓墨重彩讲述的，是钟离权和吕洞宾之间的羁绊，和他们各自的人物弧光。
钟离权原本是终南山的首席大弟子，继续修炼下去，他是可以得道成仙的，但一次意外，改变了他的命运轨迹。
他看见山下村子里的百姓饱受旱灾之苦，便偷偷用玉净瓶为他们降雨，看到百姓们喜极而泣，他也觉得很开心。
可雨降得越来越多，玉净瓶里的观音雨露便越来越少，终于有一天，在师弟的告发下，被师父东华帝君发现。
东华帝君勃然大怒，钟离权却不服气，他问师父：不问得失，只认对错，是不是你教我的？见死不救是对的吗？
最后，他直接放狠话：我宁可走歪门邪道，也绝不加入你们的假仁假义！
听到钟离权的辩驳，东华帝君愤怒至极，他给钟离权下了一道“永世为贼”的咒语，并将他驱逐出终南山。
从那以后，钟离权处处不顺，他无法考取功名、无法找到正常的工作，更不可能成仙，只能沦为乞丐，流落街头。
最让他伤心的是，当他流浪到曾经救过的村子时，村民们不仅没有回报他的救命之恩，还将他毒打了一顿。
钟离权心如死灰，他顺应了师父的诅咒，成为了一名盗贼，靠偷鸡摸狗，维持体面的表象。
但那位出卖他的师弟，却一路平步青云、得道成仙，让他感到讽刺又悲哀。
而吕洞宾呢，出场时是护送玉虚琉璃灯的神仙，因为想拿到琉璃灯，选择与钟离权合作。
与杨戬的大战中，杨戬告诉钟离权，吕洞宾就是那个出卖他的师弟时，钟离权情绪崩溃，恨不得冲上去杀掉吕洞宾，“八仙”差点分崩离析。
到最后一刻，钟离权才从师父口中得知，吕洞宾其实是当年他在旱灾中救下的一个小乞丐，他被钟离权点燃了生命中的灯，并追随着他的脚步，来到终南山修行，一直在人群中仰望着他。
当钟离权被逐出师门时，他依然愿意追随他，被师父下了同样的“永世为贼”的咒语。
所以多年后当他们相遇时，吕洞宾反复地告诉钟离权：你当年做的事，就是对的事。
这句话对钟离权的意义非比寻常，他以为，他曾经被全世界背叛，但其实并不是，有人知道他做的事是对的，他点亮过无数人的人生，这份善意，也一直在往下传承。
3.
可能有观众会担心，背景、主线、人物故事都进行了改编，会不会是“魔改”？会不会完全丢失了传统文化元素？
其实并不会。
首先从视觉呈现上，《八仙》参考了《玄中记》《太平广记》《列子》等传统典籍，还原了其中的一些记载：
比如上古神话中记载“巨鳌负蓬莱”，影片中的蓬莱仙岛就是由四只巨鳌背负着；古籍中有“兹地有缘，方得一到”的设定，片中就呈现了“鱼跃龙门”等画面……整体既喜庆又写意，完全是一场中式古典美学的盛宴。
八位主角的造型都参考了民间的八仙年画、古画，服饰纹样全部对应自古流传的人物象征意象：
吕洞宾服饰延续传统文化中与之绑定的仙鹤流云纹样，何仙姑以莲荷纹样凸显“出淤泥而不染”的人物意象，铁拐李的百衲衣融入各类药草纹饰，贴合他的医者身份，韩湘子衣身辅以兰草和双鱼纹样，烘托清雅少年气质……
其次，在人物设定上，《八仙》也保留了传统八仙文化的精神内核。
吕洞宾、钟离权、何仙姑、韩湘子、张果老、曹国舅、铁拐李、蓝采和，对应的是男女老少、富贵贫贱，其实他们，就是芸芸众生的缩影。
“传承”的核心概念依然保留着：钟离权和吕洞宾之间的互相救赎、吕洞宾对何仙姑的指引……
孙悟空在影片中出现，成为八仙的最强助攻，也并不是凭空编造，在明代的《东游记》里，就有八仙和大圣相交、大圣出手相助的情节。
《八仙》最大刀阔斧颠覆传统框架的，是对“过海”这个意象的阐述。
传统的“八仙过海”，是八位仙人参加完蟠桃盛会返程时，途经东海，吕洞宾提议摒弃常规的腾云之法，用各自的法宝来横渡海面，比试道法高低。
于是，铁拐李乘坐葫芦，钟离权踏芭蕉扇，吕洞宾倚纯阳宝剑，张果老倒骑毛驴，何仙姑立身莲台，蓝采和坐花篮，韩湘子凭玉笛，曹国舅足踩玉板，八仙各显其能浮游海面。
但电影《八仙》的故事，发生在他们成仙之前，自然不能用仙法来“过海”了，但又不能抛弃“过海”这个概念，怎么办呢？
看到最后，会发现“过海”其实是“瞒天过海”，而且不止一层，被“骗”的人，包括杨戬、钟离权，甚至观众，这种叙事手法还是挺有意思的。
出了影院，我却一直在想钟离权那句“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
这句话朴素得不像台词，却像颗小石子，扔进心里，半天才沉下去。
电影没有刻意拔高什么，它只是告诉观众——
神仙曾经也是凡人，只是他们选了一条更难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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