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沪市时,是下午三点。
沈绵拖着行李箱混在人流里,手机屏幕上还亮着程霁川发来的酒店地址。
正准备叫车,那两个字眼像带着钩子,猝不及防撞进耳膜。
“沈绵。”隔着六年,他的声音穿过嘈杂的接机口。
不轻不重,却像一枚石子,精准投进她死寂多年的湖心。
沈绵抬头,就看见程霁川站在几步开外。
他黑色长风衣裹着身形,即便什么也不做,周遭的气场也足以引得路人侧目。
六年光阴把他骨子里的青涩洗得一干二净。
沈绵愣在原地,攥紧了手机,他怎么会亲自来?
“发什么呆?”程霁川走过来,“走吧,车停在地下。”
他动作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动作流畅得仿佛这六年空白不曾存在。
“……谢谢。”沈绵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笔挺的背影上。
那里曾经替她挡过图书馆的穿堂风,如今却隔着一整条银河的距离。
程霁川带她去停车场,远远地按了下车钥匙,一辆黑色路虎的车灯闪了两下。
沈绵下意识拉开后座的门,手刚搭上门把手,就听见他说:“坐前面。”
她抬头看他。
他站在驾驶座旁,声音平淡:“我太太不在乎这个,你不用紧张。”
“太太”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沿着神经末梢扎进沈绵的心里。
她暗骂自己矫情,关上车门,绕到副驾坐下。
车子汇入高架桥的车流,沉默像黏稠的沥青,铺满了车厢。
程霁川目视前方,忽然开口:“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沈绵望着车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你呢?”
“还行。”男人打了把方向盘,侧脸在光影里晦暗不明。
“你大学的时候不是说想留在沪市发展?后来怎么去了别的城市。”
沈绵呼吸一滞,因为留在这,她就没法骗自己真的能忘了程霁川。
这句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她随口搪塞:“沪市离家还是太远,我待久了不习惯。”
不知道他信没信,车厢里又归于沉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四十分钟后,车开进了一家星级庄园酒店。
很快,沈绵见到了喜帖上的女主角——林芷柔。
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裙,长发披肩,笑起来温婉得体。
“你就是沈绵吧?谢谢你专程过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路上累不累?先上去休息一下,晚饭我们订了餐厅,就在这附近。”
林芷柔讲话很客气,带着让人生不出恶意的真诚。
沈绵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看向程霁川。
他正从后备箱拿出她的行李箱,只是淡淡说了句:“走吧,先进去。”
酒店大堂挑高极高,水晶吊灯垂下来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
路过的工作人员见到程霁川,统一躬身喊“程先生”。
沈绵踩着柔软的地毯跟在他身后,只觉得他离她越来越远。
曾经那个会陪她挤食堂、抢图书馆位置的少年,如今西装革履,活在她触碰不到的云端。
电梯里,林芷柔试图活跃气氛。
“霁川其实很少跟我聊大学的事。但他特意去机场接你,你一定是很重要的朋友。”
沈绵垂下眼眸,声音干涩:“就是普通同学。”
光可鉴人的电梯门映出程霁川的脸,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晚餐定在外滩一家能看江景的餐厅。落座后,服务员殷勤推荐海鲜。
“程先生,今天的东星斑很新鲜……”
“不用。”程霁川放下菜单,打断得干脆利落,“海鲜类都去掉。”
沈绵心里微微一动。
大学时,他总记得她对海鲜过敏。
一次火锅局,有人下了虾滑,他不动声色地将转盘挪开。
那时室友还笑他:“程霁川这细心劲儿,也就对沈绵有了。”
思绪未断,却听程霁川侧头,对林芷柔温声嘱咐:“你最近肠胃弱,别吃海鲜。”
沈绵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是啊,过去这么多年,程霁川怎么可能还记得她的喜好。
等菜差不多上齐,林芷柔问起她的工作。
沈绵笑了笑:“写点东西,算自由职业。”
林芷柔眼睛一亮:“那很厉害啊!”
她歪头:“霁川你是不是说过有个朋友文笔很好,大学的时候还拿过奖。”
沈绵倏然看向程霁川,他却喝了口水,神色淡然。
“我最近在看几个小说影视化的项目,你的书有没有意向聊聊?”
沈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书即将影视化,但这事她守口如瓶。
更何况,那些故事里的男主角,每一个都刻着他的影子。
她手指蜷了蜷,低头夹菜:“就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狗血言情,没什么好聊的……”
林芷柔突然插话惊呼:“言情小说?我也喜欢看!”
“你认不认识雨绵,她是我最喜欢的作者……”
沈绵的筷子在碗沿磕出一声脆响。
雨绵,是她的笔名。
程霁川皱起眉:“雨绵?”
没等沈绵反应过来,林芷柔已经兴奋地掏出手机。
“对啊!听说她的代表作《他出现在我的盛夏》要拍电视剧了,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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