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深水财经社 肖瑟

一审判银行赔10%，二审直接撤销全部赔偿。170万血亏166万，银行一分不赔。

近日，中国裁判文书网更新了一起天津银行“飞单”案判决书，二审反转之大，让不少投资者直呼看不懂。

员工在银行网点里卖飞单，银行为何能全身而退？这个判决到底合不合法理？

一、170万是怎么没的？

先还原一下案情。

吴某是天津银行上海闸北支行的十余年老客户，累计购买过近400款银行理财产品。2023年，支行理财经理叶某向她推荐了一款海银财富的第三方理财产品，年化收益8.1%。

叶某带她在银行网点的小办公室里，手把手指导下载海银专属APP、代办线上风险测评、协助签署电子协议，转账单据也是叶某代填，吴某只负责签字。

170万从银行柜台转出，收款方是海银系供应链公司，跟天津银行没有半毛钱关系。

结果大家猜到了——海银财富爆雷，涉嫌非法集资被公安立案，吴某170万本金仅剩约4万，净亏损超166万。

二、一审判银行赔10%，二审一分不赔

一审法院判决的逻辑是，银行没管好自己的员工，该担责。

一审判决理财经理叶某承担15%损失，赔付约24.9万；天津银行上海闸北支行承担10%损失，赔付约16.6万；剩余75%由吴某自行承担。

即便是赔10%，银行也不愿赔，于是上诉。

二审（上海金融法院）撤销银行全部赔偿责任，银行一分不赔。

二审法院认为，吴某是十余年老客户，买过几百款银行理财，对正规流程门儿清。这次购买却经历了一系列异常操作，如下载陌生APP、注册、线上签约、柜台转账至非银行账户，跟平时买银行理财完全不一样。

更关键的是，产品爆雷后吴某还问了叶某一句话：“你们天津银行的产品总还是安全的吧？”

二审法院认定：这句话直接证明吴某主观上明知该产品不是天津银行的。

既然明知不是银行产品，那银行的“管理过错”跟你的亏损就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一般来说，民事二审改判的比例还是很小的，这个判决无疑将成为相关案件的一个典型案例。

三、这个判决合理吗？

很多人对于这个判决不理解，认为这是银行甩锅，客户为什么要买这个产品，还不是因为这个员工代表了银行的信誉，在法律上有一个“表见代理”的概念，那么这个案件中银行员工是否可以构成“表见代理”呢？

二审判决认为这个案件不够“表见代理”。理由如下：

《民法典》第172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的，构成表见代理，被代理人应承担责任。

在这个飞单案件中，投资者主张银行担责最常用的就是这条——员工在网点卖的产品，我有理由相信是银行的。

但表见代理有个硬性前提，相对人必须是“善意且无过失” 。

二审法院的逻辑是，吴某买过几百款银行理财，对正规流程烂熟于心，却对下载陌生APP、转账给非银行账户这些异常信号毫无警觉，存在重大过失，不属于“善意相对人”，表见代理不成立。

这个判断在法理上我们认为是站得住脚的。

一个老练的投资者，不能一边享受着多年理财积累的经验优势，一边在出了问题后又声称自己“完全不知道”。

但是这个案子还有一个争议点，那就是银行对于员工的监管缺失与客户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这是二审判决最具争议的地方。

二审说银行的管理过错与吴某的损失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反过来想，如果银行尽到了监管责任，叶某能在银行网点里卖飞单吗？吴某能接触到这个产品吗？

叶某在该支行工作长达13年，在银行网点的小办公室里全程协助操作，用的是银行的物理空间、员工的职业身份。这些条件，离开银行根本不存在。

没有银行的管理失职，就没有飞单在网点销售的土壤，也就不会有吴某的投资损失。

这个条件关系，真的能用一句“因果关系断裂”就切割干净吗？

那么“卖者尽责”与“买者自负”的边界在哪里？

《九民纪要》第72条确立的原则是：卖者尽责是买者自负的前提。2026年实施的《金融机构产品适当性管理办法》更进一步，压实了金融机构“了解客户、了解产品”的主体责任。

但问题是，适当性义务针对的是金融机构销售“自身产品”的行为。飞单不是银行产品，这个义务是否还能直接适用？

二审法院的答案是不能。

四、监管罚款与民事免责是两码事

天津银行2026年5月因“员工管理不到位及员工从事违法活动”被天津金融监管局罚款90万元，有员工被禁业12年。

这恰恰说明：监管层面认定银行有错，但司法层面不认为这个错需要向投资者赔偿。

行政责任和民事责任，在这里被清晰地切割了。

这个判决传递了一个重要信号，金融机构在营业场所管理员工私售行为的责任边界，正在被司法重新划定。

过去很多飞单案件，银行几乎都要“兜底”赔一部分。这次二审直接免除了银行的全部民事责任，在既往判例中是比较罕见的。

从法理逻辑上看，二审判决的因果关系分析是有说服力的——一个买过几百款理财产品的资深投资者，确实很难说“完全不知道”自己买的是第三方产品。

但从价值取向上看，也有值得商榷之处：如果银行员工在网点内、以理财经理身份推介的产品，银行都可以免责，那普通投资者凭什么能够识别哪些是“飞单”？

银行网点这块金字招牌，本身就是最强的信用背书。

这个判决合不合法理？法理上说得通。

合不合情理？见仁见智。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守住钱袋子的最后一道防线，永远是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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