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普陀山的冬月,海风裹着湿冷的水汽,一阵一阵地扑打着岩壁。净空师父的禅房在不肯去观音院西侧的一处僻静角落里,房檐上积了薄薄一层雪,檐角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偶尔响一声,声音清冽,又很快被潮声吞没。
净空师父盘坐在蒲团上,双目微垂,手持一串已磨得油亮的菩提念珠,嘴唇翕动,一字一句念得极稳极慢。
"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观世音菩萨。"
从寅时起身礼佛到现在,他已经念了将近两个时辰。念珠在他指间一颗一颗地拨过去,每一次拨动都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虔诚。窗外的雪渐渐大了,从起初的细碎飘洒变成漫天漫地的白,可他的声音始终不曾间断,像一条细细的溪流,安安静静地淌着。
中午用了一碗素粥,他继续念。午后日光透过云层洒进来,照着他微微佝偻的脊背和两鬓的霜白,他浑然不觉。一直到暮色四合,海面上的天光由青灰变成墨蓝,他才缓缓睁开眼,长出一口气,把最后一串念珠拨完。
三万遍。一日不差。
山上的年轻僧人常私底下议论,说净空师父的念佛功夫,整个普陀山怕是无人能及。有人敬佩,也有人不解——这般精进,怎么日子过得还是那般紧巴巴的,修禅房的钱凑了两年还没凑齐,抄经的事一拖再拖,连闭关都闭不安稳。
这些闲话,净空师父不是没听见。他只是苦笑。
这年腊月十五,有个行脚僧路过普陀,在斋堂用饭时恰好坐在净空师父对面。那僧人年纪轻,眼神清亮,见净空师父眉目间隐有郁色,便恭敬地问:"师父在此地修行多久了?"
"算来有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年轻僧人惊叹,"那师父必定功德深厚,道行高深了。"
净空师父端着粥碗的手顿了顿,碗沿上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他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惭愧。我虽念佛多年,却总觉福薄缘浅,修行路上磕磕绊绊,似乎怎么也走不顺当。"
年轻僧人见他神色黯然,不敢再多问。倒是净空师父自己打开了话匣子,像是积了太多的话终于寻到一处出口。
"前年好不容易筹了些香火钱想修修禅房,才动工三天就遇上连日暴雨,山上的泥水冲下来,把刚砌好的墙都泡塌了。去年发愿抄一部《普门品》,笔墨纸张都备齐了,才写到'无尽意菩萨白佛言'那一句,突然腹痛如绞,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今年更不必提,本想在观音诞前闭个百日关,谁知第十天头上,俗家一个远房侄儿突然找上山来,说家中老母病重,我只好出关下山。"
他说到这里,眼圈微微泛红,双手捧着粥碗,像是要借着那一点温热暖一暖心里头积了多年的寒。
"我也常想,或许是我前世业障太重,今生再怎么修,也修不到圆满处。"
年轻僧人听了,不知如何接话,只好低头扒饭。斋堂里一时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响和海风灌进门缝的呜咽。
那天夜里,雪下得更大了。
净空师父在禅房打坐,连日来心里那些翻涌的念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他索性不再勉强,和衣躺下,迷迷糊糊间,竟入了梦。
梦里大雪停了,天光澄澈如洗。他站在一片金色的云海上,脚下是柔软的、泛着暖意的光。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的旧僧袍不知何时换了一件洁白如雪的新衣,周身清朗,心里那些压了多年的重负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卸掉了。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宝光从云海深处缓缓铺展开来。光中现出一朵千叶莲台,莲台上端坐着一位菩萨,面如满月,目似青莲,手持杨枝净瓶,璎珞垂肩,天衣飘举。那面容慈悲到了极处,看一眼便让人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净空师父浑身一震,"扑通"一声跪在云海上。
"弟子净空,拜见观世音菩萨。"
菩萨的声音从云端落下来,像春水漫过冻土:"净空,你念我名号多少年了?"
"回菩萨,弟子自二十岁出家,至今四十三年,每日念诵圣号不曾间断。"
"一日念多少遍?"
"三万遍。"
观音菩萨微微颔首:"三万遍,四十三载。这份恒心,也算难得了。"
净空师父伏在地上,心头又酸又涩。菩萨既然知道他念了这么多年,想必也知道他这些年如何困顿、如何不得自在。他正要开口诉一诉这些年的委屈,菩萨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可你可知,为何念了这么多,福报却不曾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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