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老头子,你算算,婉儿走了多少年了?”
“十三年,整整十三年零三个月。”
“咱们这次去,她要是不肯认我们,怎么办?”
“不认,我也得亲眼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当年是我错下了狠心,就算死在她家门口,我也认了。”
十三年了,苏州城里的水还是那么清,可我陆长青的头发却全白了。
我的银铺在苏州城西的观前街上。十三年前,我是这一带响当当的银匠,手艺好,脾气也硬。我这一辈子,就娶了林氏一个妻子,也只生了婉儿这么一个女儿。婉儿从小聪明伶俐,长得俊秀,手艺也跟着我学得七七八八。可我那时候猪油蒙了心,总想着让她嫁个有钱有势的人家,往后衣食无忧,我也能跟着沾光。
那一年,城东的周老老爷看上了婉儿。周老爷四十多岁,家里开着三家布庄,就是原配夫人刚死没两年。周老爷抬来整整八箱聘礼,金银珠宝把我家小小的堂屋照得通亮。
“长青啊,只要婉儿过门,城西那套两进的宅子,我就过户到你名下。”周老爷摸着胡子,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
我当时高兴得合不拢嘴,拍着胸脯答应了:“周老爷放心,我陆长青的女儿,懂规矩,下个月就把婚事办了。”
可是,婉儿不肯。
那晚,家里点了两盏油灯。婉儿站在堂屋中间,眼眶红红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爹,我不嫁。”婉儿的声音不大,但是很硬。
我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摔,茶水泼了一桌面:“胡说!周家有钱有势,你嫁过去就是少奶奶,有什么不好?难道你想跟着那个穷打铁的过一辈子?”
婉儿口中的“穷打铁的”,叫严峰。严峰是个从北方来的打铁匠,在我家银铺隔壁的铁铺里打杂。他话很少,每天穿着一身破布衫,脸上总是蒙着一层黑灰,但是眼神很干净。有一次婉儿在街上被惊马吓倒,是严峰冲过来抱住了马脖子,胳膊被摔得皮开肉裂,却一声没哼。从那以后,婉儿就经常偷偷给他送饭。
“爹,严大哥人很好,他踏实,对我也是真心。”婉儿抬起头,眼里全是泪水,“周老爷都能当臣女的爹了,他房里还有三房小妾,您把我往火坑里推,这就是为我好吗?”
“放肆!”我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大门大吼,“他一个臭打铁的,连套像样的房子都没有,能给你什么?你要是敢选他,今天就给我滚出陆家!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妻子林氏拉着我的袖子,哭着求我:“老头子,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孩子的断绝关系啊……”
我一甩袖子,把妻子推到一边:“妇人家懂什么!今天她要是不答应这门亲事,就别想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婉儿看着我,眼里的泪水干了。她深深地看了我和妻子一眼,然后跪在地上,结结结实实叩了三个响头。
“爹,娘,养育之恩,婉儿来生再报。”
说完这句话,婉儿站起身,转过头就走进了黑夜里。那晚下着大雨,她什么东西都没带,就拿着一把破伞。第二天一早,隔壁铁铺的掌柜说,严峰也结清了工钱,两个人结伴往北方去了。
我当时气上了头,指着北方破口大骂,还把周家退回来的聘礼全扔了出去。我对外人说,我陆长青没有女儿,就当她死了。
但是,气话终究是气话。
第一年,我不让妻子提婉儿的名字。但是到了大年三十,桌上摆着婉儿最喜欢吃的松鼠鳜鱼,我和妻子相对无言,谁也咽不下饭。
第二年,我偷偷找过往的商贾打听西北的消息,可西北那么大,去哪里找一个打铁的和年轻女子?
第三年、第四年……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家银铺的生意也一天不如一天。这期间,我和妻子寄出去过很多封信,都是按照严峰当年留下的籍贯地址寄往陕北边郡的。但是那些信,要么过了半年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上面盖着“查无此人”的印章,要么就彻底没了音讯。
妻子整天哭,眼睛慢慢就看不清东西了。我也老了,腰弯了,手也开始发抖,打不出精致的银器了。我心里明白,当年是我太固执,是我亲手把女儿赶走的。
五年前的冬天,苏州发了大水,接着又是旱灾。城里的生意难做得很,我家银铺积压了很多存货,卖不出去,欠了官府和粮商一大笔钱。债主天天堵在大门口骂街,甚至要拿我家的小院子抵债。
我当时万念俱灰,买了一捆麻绳悬在梁上,准备一死了之。
但是,就在我把脖子伸进绳套的那天下午,城里官府的驿卒突然跑进我家门,扔下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陆长青,有你的远方汇银!”
我解开包裹一看,里面装着整整五十两官银,还有一张字迹工整的汇票。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字:“奉给老亲,聊表孝心。”
五十两银子,不仅还清了所有的债务,还够我和妻子衣食无忧地过上好几年。
妻子抱着那些银子,哭得死去活来:“老头子,是婉儿!一定是婉儿!她没有忘记我们,她还在管我们啊!”
我拿着银子,心里像被刀扎一样难受。婉儿还在关心我们,可她为什么就是不肯写一封信?为什么十三年了,都不肯回来看看我和她娘一眼?
从那天起,寻找女儿成了我和妻子心里唯一的念头。
今年春天,妻子的病越来越重,大夫说她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妻子握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说:“老头子,带我去见见婉儿吧……就算死在路上,我也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我看着妻子苍老的脸,眼泪掉了下来。我把银铺彻底卖了,换了路费,又雇了一辆马车。
“好,我们去找她。这次,爹亲自去给她赔罪。”
四月出苏州,一路向北。
江南的水乡渐渐变成了中原的平原,又变成了西北的风沙。我和妻子两个老骨头,坐在颠簸的马车里,骨头架子都快要散了。风沙吹得眼睁骂人,水喝进肚子里都是沙子,可我和妻子谁也没有说一句苦。
我们走了整整两个月,终于来到了陕北边郡的一个小镇,叫赤水镇。
这个地方太穷了。黄土高坡,大风刮过,满眼都是黄茫茫的一片。镇上的房子多是泥砖垒成的,街上的人穿着破旧的羊皮褂子,脸色被风吹得黑红黑红的。
我和妻子搀扶着走出马车,站在泥泞的街头。江南的四月份早就穿单衣了,可这里的风吹在身上,还是冰凉刺骨。
“老头子,是这里吗?”妻子眯着眼睛,紧紧拉着我的胳膊。
“信上的地址就是这里,赤水镇。”我咳嗽了几声,拍掉身上的黄土,“走,咱们找人问问。”
我们走到街边的一个茶摊前。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叼着烟袋蹲在地上。
我走上前,客客气快地递过去几个铜板:“老哥,请问一下,这镇上是不是有个打铁的叫严峰?他媳妇叫陆婉儿。”
老汉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又看了看我们身上的丝绸衣服,有些吃惊:“你们是从江南来的吧?找严铁匠?”
“对对对!”妻子激动地上前一步,“老哥,你认识他们?他们住在哪儿?”
老汉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认识,镇上谁不认识严铁匠和严大娘子啊。他们就住在镇子最东头,靠着土山崖的那几间破房里。”
我心里一喜,连忙问:“他们过得怎么样?家里都还好吗?”
老汉吸了一口烟,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停顿了一下才说:“过得……唉,怎么说呢。严大娘子是个好人啊,会看些小病,还会替镇上的人缝缝补补,收钱极少。严铁匠也是个实在人。但是这一家人,命太苦了。这十三年来,他们遭了大难了……”
听了这话,我和妻子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遭了大难?遭遇了什么大难?”我急切地问。
老汉摆了摆手:“你们顺着这条街一直往东走,走到没路的地方,看到有一棵枯死的大榆树,旁边那个院子就是了。你们自己去看吧,唉,可怜呐。”
老汉不愿意多说了。我和妻子怀着无比不安的心情,顺着黄土路一步一步往东走。
风越来越大,吹得妻子的头发乱飞。妻子一边走,一边低声哭:“老头子,婉儿是不是受了很多苦?都是你,当年要不是你逼她,她怎么会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受罪……”
我没有说话,任由妻子埋怨。因为我知道,所有的错都在我。如果婉儿过得不好,我死后都没脸去见陆家的列祖列宗。
走了大概两刻钟,街上的房子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漫天的黄沙和陡峭的土崖。
果然,在路尽头,有一棵枯死的大榆树。榆树旁边,有一个用黄泥和石头垒起来的小院子。院墙很矮,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用一些枯树枝扎着充当篱笆。院门是两扇破破烂烂的木板,连锁都没有。
我和妻子站在院门前,脚步像灌了铅一样重。
十三年了,离这扇门只有几步远了,我的手却一直在发抖,怎么也不敢去推那扇门。
“老头子,推门啊。”妻子在旁边小声催促,声音也在发抖。
我深吸了一会儿气,终于伸出颤抖的手,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刺耳的声音。
院子里很小,堆着一些柴火和一个破旧的铁炉子。地里种着一些稀稀拉拉的青菜。
院子里没有看到婉儿的身影。
在这个时候,院子角落里有一个男人正蹲在木墩前劈柴。他背对着我们,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补满补丁的粗布衣服。
“谁啊?”
男人听到推门声,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很慢,看起来有些吃力。
然后,他慢慢转过了身。
就在他转过身的这一瞬间,我和妻子看清了他的模样。我们俩彻底愣在了原地,身上的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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