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军一号”远不只是一个炫目的装备或政治争议点空军一号”是总统权力的象征,但它面临的问题恰恰进一步说明,技术如何塑造了美国总统这一职位。
“空军一号”曾是美国技术、创造力和力量的高空象征。对许多人来说,它也是国家自豪感的来源。目前担任“空军一号”的波音747,集交通工具、指挥中心、记者室、医疗中心和起居空间于一体,机上设有供国家最高行政长官使用的卧室和办公室。但如今,在很多人看来,“空军一号”已经带上了丑闻色彩。
”简单说,如果没有“空军一号”,今天人们所熟悉的美国总统职位几乎不可能形成。几十年来,它一直在塑造并界定这一角色。从马车到“圣牛”到不久前,美国人和他们的总统才开始以这样的方式看待问题。在美国历史的大部分时期,总统一旦离开首都,往往意味着一段漫长、有时相当艰难的旅程,也意味着他与政府机构的联系被切断。
正因如此,总统在任内很少出行。与其说他们会为公务离开华盛顿,不如说更可能是为了长期休假而出京。同样,直到1906年西奥多·罗斯福视察巴拿马运河建设工程之前,还没有任何一位在任总统离开过美国。1918年,伍德罗·威尔逊乘坐“乔治·华盛顿”号前往凡尔赛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谈判,成为首位横渡大西洋的在任总统。
在1900年以前,很少有总统离开华盛顿去亲自了解这个国家及其民众;反过来,很少有美国人能亲眼见到总统候选人或在任总统,尤其是那些生活在美国东部三分之一区域之外的人。总统与普通民众之间的联系,更多是通过政党、媒体,后来则通过广播媒介来实现的。
第一架被指定为总统专机的飞机出现在1933年,但富兰克林·罗斯福从未乘坐过它。他作为总统的首次飞行是在1943年,当时美国航空公司借出一架名为“迪克西快帆”的水上飞机,送罗斯福前往卡萨布兰卡会议,与其他盟国领导人会晤。1945年,罗斯福乘坐一架名为“圣牛”的道格拉斯VC-54C前往雅尔塔。这是第一架专为总统出行建造的飞机。
尽管罗斯福曾乘机参加重要国际会议,但他以及继任者哈里·杜鲁门和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在国内仍很少使用飞机,更倾向于乘坐铁路出行。国际访问依然是漫长旅程,所乘坐的是噪音很大的螺旋桨飞机,而且由于飞行高度较低,更容易遭遇气流颠簸。
这一切在1962年发生了变化。当年,约翰·肯尼迪总统启用了全新的波音707,这是第一架喷气式“空军一号”。总统的无处不在喷气式“空军一号”飞得更高、更快、更安静,也由此成就了现代总统制的一个核心特征:国家最高行政长官可以在国内政治和国际事务中几乎无处不在。
总统出行大幅增加,不仅频率更高,每次行程中的停靠点也更多。这并不只是全球航空旅行日益普及的结果。罗斯福、杜鲁门和艾森豪威尔所理解的世界领导力,是在华盛顿协调美国力量的能力;而肯尼迪及其继任者则试图让自己成为整个叙事的中心。在冷战时期,这一点显得尤为重要。随着美国在与苏联的对抗中宣示领导地位,美国总统也把自己塑造成自由的象征。
1972年,理查德·尼克松出访亚洲,推动关系正常化;1986年,罗纳德·里根飞赴冰岛,在雷克雅未克与苏联领导人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会晤,谈判中程核导弹的未来。总统亲自出席这些会议,既抬高了事件本身的重要性,也强化了总统作为政治家形象——他能够在国内领导与国际领导之间迅速切换。
冷战结束后,美国总统一边努力维持自身权力和影响力,一边进一步增加国际出访。比尔·克林顿、乔治·W·布什和贝拉克·奥巴马三人的国际出访次数,都超过了罗纳德·里根的两倍。这些出访既包括为维系旧有同盟关系而进行的友好访问,也包括在苏联帝国崩塌后建立新联系的尝试。
总统还会专门前往国际热点地区,把自己塑造成全球和平斡旋者。美国总统走下“空军一号”长长舷梯、一路微笑挥手的画面,逐渐成为美国外交的一个象征。公务与竞选如果说“空军一号”让总统得以在海外展示政治家形象,那么它也彻底改变了美国国内政治。20世纪70年代,两大政党不再主要依靠全国代表大会决定总统候选人,而是转向由各州初选决定谁代表本党参选。
这种变化源于把政治权力从党内领袖转移给普通党员的诉求。但如果没有飞机把候选人送往全国各地,初选制度几乎不可想象。对在任总统而言,这一点尤其重要,因为航空出行使他们能够同时扮演在任总统和积极参选人这两个角色。总统及其幕僚逐渐学会把允许使用“空军一号”的官方公务,与竞选机会结合起来。这些时刻不仅改变了总统的运作方式,也改变了美国人理解总统的方式。
这种变化始于肯尼迪把喷气式“空军一号”用于国内出行,包括他在1963年11月前往得克萨斯州的那次悲剧性行程——他在那里遇刺身亡。仅在上任第一年,比尔·克林顿就在73天里走访了37个州。空军一号”是总统权力的象征,但它面临的问题恰恰进一步说明,技术如何塑造总统职位。
这一点最清楚的例证出现在“9·11”当天。那天早晨,布什总统正在佛罗里达。“空军一号”迅速将他送上空中,先把他送到路易斯安那州一处空军基地,随后又送往内布拉斯加州戒备森严的美国战略司令部总部,并在当天结束前将他送回白宫。
那也是对“空军一号”另一项任务的严酷提醒:在国家危机甚至核末日情景中,为总统提供安全运输。虽然这架飞机兑现了在危机中保护总统安全的承诺,但其著名的通信系统却出现了问题。关键时刻,布什难以与华盛顿的高级官员协调,一度在这个令人恐惧的历史关头与决策链条脱节。
总统在国内外所承担的角色,以及美国人与总统互动的方式,都是在总统专机所提供的可能性与其局限之中逐渐成形的。“空军一号”不只是便捷的出行方式,也不只是一个精巧装备,更不是总统制度的边缘存在。它本身就是这一制度的核心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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