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的白宫记者协会年度晚宴上，真正抢走风头的不是哪位政客的俏皮话，而是一位读心术师。奥兹·皮尔曼的表演让现场记者们看得入神，他靠心理学、暗示、观察、误导和秀技，造出能看穿他人想法的假象。这活儿对老电视迷来说并不陌生——“神奇的克莱斯金”乔治·约瑟夫·克莱斯基，上世纪70年代曾80多次出现在强尼·卡森的《今夜秀》里，用的就是同一套技巧。

主办方请来这么一位“心灵感应者”，倒也不违和。对眼下蹲守在华盛顿宾夕法尼亚大道两端的记者们来说，观摩皮尔曼甚至可算作一场继续教育。因为不论你翻开报纸还是打开电视，越来越常见的不是总统或副总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是他们“正在想什么”“内心感受如何”。这几乎成了白宫报道的新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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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以匿名消息源包装起来的推测，正在逐渐取代直接的引述和行动描述。“接近特朗普的人士透露”“因未获授权公开言论而匿名的白宫助理称，万斯认为……”，还有最受青睐的句式：“了解其立场的消息人士表示”。读起来好像记者真的钻进了总统的脑子。特朗普虽然是当代透明度最高的总统之一，但追求独家与点击量的记者还是缩进了“消息人士称”的影子戏法里，越来越少呈现那句最朴素的“他说”或“他做了”。

这出集体读心术之所以能长期上演，背后是一个庞大而松散的信息倒卖网络。总统行政办公室就有1500到2000名员工，约一半是政治任命；整个行政部门里还有另外3000名政治幕僚。五角大楼的E环里扎着150到200名将军和海军上将，各配一套参谋班子。而政府外负责高级行政事务的文职岗位，数量也与此相当。国会山这边，535名参众议员中，真正能和总统定期对话的共和党人不过一只手数得过来，但他们手下的8000到9000名工作人员，完全可能从老板或别家办公室的朋友那里听到点什么、琢磨出点什么。15位内阁部长的政治班底亦然，只是能直接跟总统或副总统说上话的，始终是极少数人。

此外，总统和副总统身边还有一群不在花名册上的朋友与顾问。他们不必坐班，却能在通话或私下场合里递上意见。这样算下来，一张由推测、耳闻和猜测织成的信源网，几乎覆盖了华盛顿的每一个角落。稍稍一个暗示、一句没头没尾的转述，就可被包装成一条能上头条的“内心戏”。

当读心术师在晚宴台前谢幕时，记者们拼命鼓掌。舞台之下，一出更庞大的读心秀每晚都在新闻编辑室里准时播出——只不过那种读心术式的报道，观众越来越需要自己分辨，哪些是真切的言行记录，哪些只是另一场戴着新闻面具的心理魔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