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沈清瑶是被一阵轻微的瓷器碰撞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卧室的光线很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从缝隙里漏进一线灰白的天光。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一支已经凉透的注射器,针尖还挂着一滴透明的药液。

她盯着那支注射器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后颈的皮肤有些发麻,她抬起手摸了摸,那里有一个细小的针眼,边缘泛着淡淡的红。

五年来,每一个清晨都是这样开始的。

陆北辰会亲自来给她注射一支"营养针",说是为了维持她在地下实验室长期不见阳光所需的微量元素。沈清瑶从未怀疑过。直到三个月前,她在一次注射后假装昏睡,听到陆北辰在门外压低声音对助手说:"药量减半,她最近的数据波动太大,我怕影响项目进度。"

一个需要靠注射药物来维持的研究员,和一头被注射了镇静剂的实验动物,区别在哪里?

沈清瑶掀开被子下了床。脚下的地板铺着恒温系统,触感温凉。这间卧室不大,但设施齐全,除了没有窗户,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书桌上的电脑二十四小时连着实验室的内网,数据自动上传,她所有的研究日志、实验记录、每一次思考的碎片,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陆北辰面前。

她曾经以为这是夫妻间的信任。

现在她知道,这是生产线上的监控。

沈清瑶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桌面弹出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陆北辰的私人秘书,内容很简单:"沈教授,今日份的分子模拟数据已整理完毕,请查收。"

附件里的文件标注着日期——2023年11月7日。她被困在这里的第五年第二十三天。

窗外的阳光与她无关,四季更迭与她无关。陆北辰每天傍晚六点会准时推开那扇唯一的金属门,带着当天的新闻、她爱吃的菜、还有她需要的研究资料。他会坐在她对面,一边看她吃饭一边说:"今天外面的案子又有进展了,你再坚持一段时间,很快就能出去。"

她信了四年。

直到三个月前,她用自己编写的程序攻破了实验室网络的权限壁垒,在一个加密端口里看到了一份签署于五年前的法律文件。文件内容很简单:关于沈清瑶教授涉及商业机密泄露案,因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落款日期是她被送进这间地下实验室的第七天。

第七天。

她记得那天陆北辰进来时眼眶是红的,握着她的手说:"柔儿,上面盯得紧,再委屈你几天。我每天都会来陪你。"

第七天案子就结了,他让她在地下待了五年。

沈清瑶没有哭。她只是把那份文件截了图,存进了一个用密码学算法隐藏的文件夹里。然后她开始回想,这五年里陆北辰每一次"探视"时的眼神、每一个"关心"她的问题、每一句"你需要什么资料我明天就让人送来"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计量器。

他问得最多的永远是实验进度。

他催得最紧的永远是分子式验证。

他说得最动听的永远是"等你出来,我们重新开始"。

沈清瑶关掉邮件,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敲击键盘。她在编写一个程序,很简单的程序,功能只有一个:在某一时刻,把她这五年所有的工作日志、实验数据、原始记录,自动上传到一个她父亲在海外设立的私人服务器上。

同时,她会在她发表的所有研究模型中,植入一行只有她能解读的参数代码。这行代码不会影响模型的正常运作,但如果有人试图用它申报专利、生产药物,最后的成品会有一个极微小的偏差。这个偏差不足以让药物失效,但足以让它通不过任何国家药监局的最终审批。

钥匙在她手里。

锁是她亲手做的。

陆北辰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清瑶正靠在床头看一本药理学期刊。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食盒,身上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从容的精英感。

"今天有新到的松茸,我让厨房炖了汤。"他走到床边坐下,熟练地打开食盒,把一碗冒着热气的汤端到她面前,"趁热喝,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沈清瑶接过汤碗,手指触到他的指尖,温热的。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很鲜,是她喜欢的味道。

"今天外面怎么样?"她问。

陆北辰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她开始主动问外面的事了,这说明她对"出去"有了期待,有了期待就更容易配合。

"案子那边有突破性进展,我请的律师团队找到了关键证据,应该用不了太久就能彻底结案。"他伸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动作温柔,"等尘埃落定,我带你去瑞士住一段时间。你不是一直想看雪山吗?"

沈清瑶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汤。她想的是,瑞士的雪山会不会比这间地下室的墙壁更白一些。

陆北辰在实验室里待了两个小时,仔细检查了她今天的模拟数据,指出了几个可以优化的参数,又跟她讨论了一下下一步的研究方向。整个过程专业、高效、毫无破绽。他离开之前,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金属门在他身后合拢,电子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沈清瑶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电脑,继续写她的程序。

一个月后,陆北辰带来了"好消息":案子结了,她可以出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站在门口逆光的位置,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手臂张开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柔儿,一切都结束了。这五年委屈你了,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

沈清瑶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脑子里浮现的是那份第七天就签发的结案文件,是他每天准时递来的注射器,是他借着"关怀"之名拿走的所有研究数据。

"怎么了?"陆北辰察觉到她的异样,笑容淡了一些,"不相信我?"

沈清瑶低下头,揉了揉眉心:"有点头晕,可能是太久没见光了。"

陆北辰走过来扶住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心疼:"慢慢适应,不着急。我给你安排了最好的康复团队,你只需要负责把身体养好。"

她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感受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这颗心脏跳动了五年,每天晚上都在同一时间从她的身边离开,然后去往另一个女人的住所。

她查过监控记录的备份,陆北辰每晚离开地下实验室后的行车轨迹,终点永远是苏晚晴住的公寓。他会在那边待到凌晨,再驱车回他们位于市中心的别墅。第二天傍晚六点,他仍然准时出现在她的实验室门口,带着热汤和关切的眼神。

一个人的时间可以分割得这么精确,像手术刀划过组织,不留痕迹。

沈清瑶从他怀里退出来,抬眼看着他:"我想去看看实验室的老同事,可以吗?"

陆北辰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可以,不过要等我安排时间陪你一起去。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出门。"

她点头,没有反驳。

出狱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沈清瑶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眼睛被光线刺得生疼。她眯起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草木和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车辆驶过的尾气——她闻了五年循环净化的空气,现在任何一种自然的气息都让她觉得陌生。

陆北辰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上车吧,先回家休息。"

"我想去一趟学校。"沈清瑶说。

陆北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陪你去。"

车停在校门口的时候正值课间,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他们身旁经过。有人认出了陆北辰,低声议论着"顾总怎么来了",也有人注意到他身边那个身形消瘦、戴着墨镜的女人,窃窃私语着"那是谁"。

沈清瑶推开墨镜,看向不远处的公告栏。上面贴着最新的科研成果展示,排在首位的是一张彩色照片,照片里苏晚晴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身后是一排荣誉证书。照片下方的文字写着:"苏晚晴博士带领团队完成XXX药物核心算法突破,填补国内空白。"

那行算法的每一个字符,都是沈清瑶在地下实验室敲出来的。

陆北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平稳:"晚晴很努力,在你这五年打下的基础上做了很多延伸工作,成果很不错。"

"所以我的名字呢?"沈清瑶问。

陆北辰转头看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柔儿,你知道的,当年那个案子虽然结了,但舆论影响还在。如果你现在高调复出,对你的名誉没有好处。让晚晴先顶着,等风头完全过去了,我会安排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你的贡献说清楚。"

沈清瑶看着照片里苏晚晴微笑的脸,又看了看身旁这个语气温和、条理清晰的男人,没有追问。

她只是记住了"等风头完全过去"这几个字。

风头什么时候能过去?等所有人都忘了沈清瑶这个名字的时候?

进入物理系大楼的时候,沈清瑶的脚步慢了下来。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届优秀师生的照片,她的照片被取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苏晚晴的。

路过一间实验室的时候,门从里面推开,走出来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女人看到沈清瑶,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沈……沈教授?"

沈清瑶认出这是以前系里的行政助理,姓王。她还记得自己帮这位王助理解决过孩子转学的问题,也记得她丈夫生病时自己垫付过一笔手术费。

王助理飞快地看了一眼沈清瑶身后的陆北辰,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沈教授,您回来了就好。"

沈清瑶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往前走,王助理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力道很轻,像是不小心勾到一样,但沈清瑶感觉到有什么硬硬的东西被塞进了她的掌心。

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自然地收拢手指,把那东西握进了掌心。

那是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

回到别墅之后,沈清瑶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展开那张纸条。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您的案子第七天就结案了。陆先生封锁了消息,对外说您失踪了。苏晚晴现在用的全是您的东西。有几位老同事一直在找您,联系方式在背面。"

沈清瑶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微微发抖。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的确写着一串手机号码和一个地址。

她把这串数字背下来,然后把纸条撕碎扔进马桶,按下冲水键。

当天晚上,陆北辰说有应酬要出门。他走后十分钟,沈清瑶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部加密手机——父亲在她十六岁生日时送的,信号经过多层加密,陆北辰监控不到。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对方没有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是我。"沈清瑶说。

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清瑶,你终于联系我了。这五年你父亲托了很多人找你,但陆北辰把所有渠道都堵死了。"

沈清瑶闭了闭眼:"张教授,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你说。我们几个老家伙一直在等你这句话。"

三天后,苏晚晴的项目庆功宴在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举行。陆北辰包下了整个宴会厅,邀请了大半个学术圈的权威和商界的名流。沈清瑶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拿起一支口红慢慢涂上。

陆北辰推门进来,看到她的打扮,目光微顿:"你今天很漂亮。"

沈清瑶起身,理了理裙摆:"走吧。"

整个宴会的过程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陆北辰带着她入场,向众人介绍"这是我的妻子沈清瑶,之前身体抱恙,一直在休养"。周围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好奇和审视,偶尔有几句压低了声音的议论飘进耳朵:"就是她啊,听说是惹了官司才躲出去的","要不是陆总,她哪还能站在这儿"。

沈清瑶全程微笑着,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苏晚晴上台领奖的时候哭了,捧着奖杯说"感谢沈老师当年给我的信任和托付"。沈清瑶站在台下看着,注意到陆北辰的目光始终落在苏晚晴身上,温柔而专注。

宴会的后半段,陆北辰被几个投资人缠住寒暄。沈清瑶端着酒杯走到露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苏晚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沈老师,您还在怪我吗?"

沈清瑶转身看着她。苏晚晴穿着白色礼服,妆容精致,眼圈却微微泛红,整个人透着一股真实的忐忑和愧疚。

"怪你什么?"沈清瑶问。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怪我把您的研究成果……但我真的不知道那些数据是您在做的,陆先生说是您临走前交给他的,让我先帮忙完善……"

沈清瑶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荒唐。苏晚晴不知道她被关了五年,不知道那些数据是她在地下室里一个字符一个字符敲出来的,不知道每天给她送汤的男人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另一个女人家里。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被摆在了那个位置上。

"晚晴,"沈清瑶开口,声音很平静,"如果你的成果被人拿走了,你会怎么做?"

苏晚晴愣住了,还没等她回答,露台的门被推开,陆北辰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苏晚晴微红的眼眶,又看了一眼沈清瑶,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

苏晚晴慌忙摇头:"没事没事,我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沈老师。"

陆北辰走过来揽住沈清瑶的肩膀,侧头对苏晚晴说:"晚晴,你别想太多。你沈老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她一直在为你高兴。"

他说完转向沈清瑶,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柔儿,你说是吧?"

沈清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她熟悉的温柔和坚定,仿佛只要她说一个"不"字,就会辜负这五年的等待和牺牲。

她笑了一下,说:"是。晚晴做得很出色,我替她高兴。"

陆北辰满意地点了点头。

庆功宴之后的一周,沈清瑶开始频繁地"出门散心"。陆北辰起初不放心,派了司机和保镖跟着,后来见她只是去图书馆、咖啡店、老同事家串门,渐渐放松了警惕。

她每一次出门都不是白走的。她在整理东西。那些东西不是实物,是信息——老研究员们这些年偷偷保存的原始实验日志的扫描件、陆北辰暗中联络竞对公司的基础数据、还有几份被压下来的内部调查报告。这些材料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每一份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定罪,但拼在一起,就是一副完整的棋盘。

沈清瑶的父亲也从海外发来了消息,说媒体资源和法律团队已经就位,只等她一声令下。

"再等一等。"沈清瑶回复道,"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确认。"

她需要确认陆北辰对那几位老研究员的态度。张教授、陈教授他们手里握着一部分原始数据备份,这些数据一旦曝光,就能直接证明算法的真正归属。陆北辰不会放过他们。

果然,三天后,沈清瑶接到张教授的电话。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断了,她回拨过去,已经关机。再联系陈教授,同样联系不上。

她坐在房间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陆北辰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这副模样。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语气随意:"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沈清瑶抬起头看着他:"张教授他们出事了?"

陆北辰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平淡:"他们年纪大了,我安排他们去郊区的疗养院住一段时间,那边的环境好,适合静养。"

"疗养院?"沈清瑶站起来,"哪家疗养院?我明天去看看他们。"

陆北辰走到她面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暂时不方便。他们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医生说需要绝对的安静。"

沈清瑶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是一片风平浪静的笃定。她想起五年前,他也用同样笃定的眼神说"你需要绝对的安全"。

"陆北辰,"她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什么事情骗过我?"

陆北辰顿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清瑶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

陆北辰的笑容淡了一些,他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别想太多,休息吧。明天我让司机送你去商场逛逛,想买什么都可以。"

门关上之后,沈清瑶坐在床边,把手机里刚收到的定位信息又看了一遍。那是她提前植入张教授手表里的追踪器传来的位置。

坐标显示在城郊,一个没有任何注册信息的私人庄园。

沈清瑶在第三天傍晚去了那个庄园。她提前给陆北辰打了电话,说想出门散步。陆北辰正在公司开会,简短地叮嘱了两句就挂了电话。她让司机把车停在庄园外围的公路边,说自己想下去走走,司机没有起疑。

沈清瑶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绕到了庄园的侧面。围栏很高,上面缠着铁丝网,但她提前踩过点,知道东侧有一处围栏因为前几天的暴雨被树砸出了缺口。

她钻进去的时候,衣服被铁丝划破了一道口子,但她顾不上这些。庄园深处的场地里传来犬吠声,此起彼伏,夹杂着低沉的咆哮。

她在场地边缘的一排铁笼里找到了那几位老研究员。笼子被锁链缠着,地面是湿冷的泥地,旁边不远就是十几头蹲伏着的猛犬,体格壮硕,龇着牙,口水顺着嘴角滴下来。

"张教授!陈教授!"沈清瑶快步跑过去,她的手在发抖,但声音很稳,"我来了。"

铁笼里的几个老人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张教授猛地伸手抓住栏杆,嗓音沙哑:"清瑶!你怎么进来的?快走!陆北辰知道你在查,他把我们关在这儿就是为了逼你——"

"我知道。"沈清瑶从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按下开关。一阵高频声波释放出来,原本躁动不安的犬群瞬间向后退去,发出焦躁的呜咽声。

她在囚禁期间利用实验室设备改良过这个声波驱散器,频率更精准,作用范围更广。她当时只是觉得自己以后可能会需要这样一个东西,没想到真用上了。

她用随身携带的液压钳剪断了铁笼的锁链。陈教授腿脚不便,她半扶半背地把他架出来,踩过泥泞的地面,往庄园后方的围墙方向走。

"你父亲的人什么时候到?"张教授气喘吁吁地问。

"已经在路上了。"沈清瑶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主楼,"但陆北辰应该也快到了。他手下的司机看到我的车停在路边,肯定会上报。"

几位老人互相搀扶着加快了脚步。围墙缺口就在前方十几米的地方,沈清瑶扶着陈教授翻过铁丝网,又回头去接张教授。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传来旋翼搅动空气的轰鸣声。沈清瑶抬起头,一架黑色直升机正从远处低空飞来,机身上的标志她很熟悉——陆氏集团的徽章。

直升机悬停在庄园上空,探照灯刺破暮色,把整个场地照得雪亮。与此同时,几辆黑色越野车从庄园正门冲进来,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清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快走!"

张教授翻过围栏的时候摔倒在地上,沈清瑶跳下去把他扶起来。围墙外面是一条荒废的土路,再往外就是国道。她看了一眼手机,父亲发来的信息显示:"车队还有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陆北辰的人只需要五分钟就能追上来。

"清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清瑶回头,看到陆北辰站在围栏缺口处,西装上沾了泥土,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整个人失去了平日的从容。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黑衣的保镖,还有扶着墙、脸色惨白的苏晚晴。

"你过来。"陆北辰朝她伸出手,声音压得很低,"你一个人带着他们走不远的。别做傻事。"

沈清瑶没有动。她站在土路上,身后是几位气喘吁吁的老人,面前是她相伴十年的丈夫。

"陆北辰,"她开口,声音被直升机的噪音盖了一半,但她知道他能听见,"你当年把我关进去的时候,想过有一天我会自己走出来吗?"

陆北辰的手僵在半空,瞳孔急剧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土路尽头的拐角处亮起一排车灯。六辆黑色的越野车列队驶来,车身厚重,车顶架着通讯天线,每辆车的车门上都印着一个相同的标志——沈氏集团,海外的资本巨擘。

车队在沈清瑶身后停下。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下来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大衣的中年男人,身形清瘦,面容严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沈父站在原地,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陆北辰,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了过来:

"陆总,好大的阵仗。"

陆北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沈父身后的车队,又看了一眼沈清瑶,似乎在重新计算什么。

沈清瑶没有回头看她父亲。她一直看着陆北辰,看着他的表情从震惊到阴沉再到飞速算计,每一帧变化都清晰地落在她眼底。

"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陆北辰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清瑶没有回答。她转身扶起张教授,往车队的方向走去。几位老人互相搀扶着上了车,沈父的助手迅速关上车门,车队没有停留,一辆接一辆地掉头驶离。

沈清瑶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她站在车门旁边,回身看向围栏缺口处那个曾经占据了她生命全部的男人。

陆北辰站在原地没有追,他身后的保镖也没有动。沈父的车队摆明了是武装押运,在这种地方动手,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他只是在最后一刻忽然跨前一步,嗓音撕裂般地喊道:"沈清瑶!你那些数据——"

沈清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数据在我脑子里。"她说。

车门合上,引擎轰鸣。越野车碾过土路上的碎石,尾灯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陆北辰站在围栏缺口处,苏晚晴跌跌撞撞地从后面跑上来,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陆先生,沈老师她……她说那些数据——"

"闭嘴。"陆北辰甩开她的手,胸膛剧烈起伏。

苏晚晴被他推得撞在铁丝网上,但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远去的车队尾灯,嘴唇哆嗦着。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回来。"苏晚晴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走的时候看我们的那个眼神……陆北辰,你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说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她说她只想安心做研究——"她忽然转身抓住陆北辰的领口,声音尖利起来,"你告诉我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北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整条手臂都开始发麻。他的眼睛红得像充血,声音却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任何人听见:

"你只需要知道,她走了,我们留下,仅此而已。这件事到此为止。"

苏晚晴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笑意扭曲在嘴角,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到此为止?陆北辰,你敢让药监局的人来查一下项目原始数据吗?你敢让沈清瑶把她的实验日志公开吗?她走之前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看懂了——我们完了。你和你的项目,我和我的名声,全完了。"

陆北辰松开她的手,后退两步,整张脸在探照灯下惨白如纸。他猛地转身看向庄园深处那排空空荡荡的铁笼,又看了一眼沈清瑶离去的方向,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曾经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把她关起来,拿走她的成果,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把她放出来,让她当一辈子的影子。他甚至想好了,等她年老色衰、学术圈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之后,他会仁慈地给她一栋郊区的房子,让她安安静静地养老。

他算好了一切,除了她会在囚禁中敲出那行后门参数。

除了她会用这五年学会破译他的加密网络。

除了她会在地下的每一天,都在向外面发送只有沈家人才读得懂的求救信号。

陆北辰的腿忽然软了一下,他扶住旁边的铁丝网稳住身形,手掌被刺破,鲜血顺着铁丝滴落下去。他没有低头看伤口,只是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土路,晚风从缺口灌进来,吹起他沾了泥的西装下摆。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像是被什么惊动了,一声接一声地响起,在空旷的暮色里拖出长长的回音。

陆北辰猛地抬头望向车队消失的方向,膝盖一弯,半跪在泥地里。他一把揪住身旁守场人的衣领,嗓音干哑得像是砂纸蹭过骨头:"你说……你没拦她?"

守场人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指颤抖着指向远处的缺口:"陆总,我们、我们以为……以为您和苏小姐才是主事的,沈小姐来了我们没敢真动手,怕得罪了她,又怕得罪您背后的沈家……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陆北辰瞳孔剧烈收缩。他松开拓着对方衣领的手,缓缓转头看向苏晚晴。苏晚晴站在三步之外,脸上的妆已经哭花了,眼底全是茫然和恐惧。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口气就能吹散:

"你让我接手的时候,说她只是去休养了。说她不在乎名声,说她只想安安静静做研究。"

苏晚晴的声音开始颤抖,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玻璃渣:"你现在告诉我……她在地下,关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