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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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深夜十一点,省委大院一号办公楼三层的灯还亮着。

周知行放下手里的调研报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拿起手机,翻到相册里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红色校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是周鹿鸣小学三年级时拍的,现在她已经二十六岁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

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五天前。鹿鸣发来的:爸,最近单位事多,总被穿小鞋,心累。

他当时只回了八个字:谨言慎行,做好本分。

周知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还是拨通了电话。嘟了六声,那头才接起来。

“爸。”鹿鸣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躲在被子里说话。

“还没睡?”周知行问。

“快了。”

“今天是你生日,吃面了吗?”

沉默。

“鹿鸣?”

“吃了。”她的声音有些哑,“爸,我……我没事,就是遇到个坏领导。”

“怎么了?”

“没什么。”她吸了吸鼻子,“算了,你也帮不上忙。”

电话挂了。

周知行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把手机轻轻扣在桌上。窗外夜色浓重,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他来这个省已经一周了,交接工作、看材料、听汇报,三把火还一把都没烧。但在烧之前,他得先摸清楚这口锅里到底煮的是什么。

干部的作风问题,一直是他最在意的事。

他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号码:“明天原定的座谈会往后推两天,我有点私事要办。”

挂掉电话,周知行起身走到窗前。二十年前他刚进体制时,岳父对他说过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那时候他以为这是句大白话,后来才知道,能做到这四个字的人,不多。

他在基层摸爬滚打了二十年,干过镇长、县委书记、市委书记,今年刚调任省委书记。从一个打杂的办事员到封疆大吏,这辈子什么风浪都见过,什么人也都见过。

但女儿的事,他始终放不下。

周知行叹了口气。鹿鸣这孩子,跟她妈一个性子,倔得很,什么事都自己扛。这么多年,她从不在外面提他的身份,大学同学、单位同事,没人知道她爸是干什么的。她也不问,他也不说。父女俩之间隔着一条河,河面不宽,但谁也没迈过第一步。

明天是该去看看她了。

第二天下午,市住建局的走廊里,周鹿鸣抱着一摞文件从打印室出来,迎面碰上办公室副主任老刘。

“小周,下午三点的全体大会,钱主任点名让所有人参加,你赶紧准备一下。”老刘压低声音,“他今天脸色不好,你自己注意点。”

周鹿鸣点点头。钱国良脸色不好,她知道为什么。

上周,旧城改造项目的招标文件在办公室流转时,钱国良把三家公司的资质审核直接跳过去,想直接批给他指定的那一家。文件到了周鹿鸣手里,她发现流程不合规,就把文件退了回去,附了张便签写明了需要补齐的手续。

这在平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钱国良当天下午就把她叫进了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闯祸了。

“周鹿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能干?”钱国良坐在大班椅上,冷冷地看着她,“流程是你定的?还是我这个主任要向你汇报工作?”

“钱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文件确实少了几个签字——”

“你管我少几个签字?”钱国良猛地一拍桌子,“你一个刚来三年的小科员,跟我讲什么流程?你以为你是谁?”

周鹿鸣咬着嘴唇,没说话。

那次之后,她的日子就没好过过。该她经手的文件被调走,会议记录也不让她碰,连办公室打开水这样的杂活都派给了她。老李私下跟她说,钱国良在酒桌上放过话,要把这个“不懂规矩的小丫头”弄走。

走廊里陆陆续续有人往会议室走。周鹿鸣把文件放回座位,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走过去。

会议室能容纳七八十人,这时候已经坐了大半。钱国良还没到,底下三三两两的人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今天开的是作风整顿会,主要是针对周鹿鸣。”

“不至于吧,一个处长跟一个小姑娘置气?”

“你不知道,周鹿鸣挡了人家的财路。那个旧改项目你知道有多大油水吗?”

说话的人看到周鹿鸣走过来,立刻闭了嘴。

周鹿鸣面无表情地找了个角落坐下。这三年她不是没见过这种事,只是以前没摊到自己头上。她掏出手机看了眼,父亲下午发来一条微信:今天在忙什么?

她回了三个字:在开会。

会议室外,一个身影正沿着走廊慢慢走过来。

周知行今天特意换了身打扮。洗得发白的灰夹克,里面是件深蓝色旧衬衫,脚上一双老布鞋。老式黑框眼镜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再配上他微驼的背,活脱脱一个退休多年的老工人。

他就这么一路走进住建局大楼,门口的保安正低头玩手机,连眼皮都没抬。大厅里的指示牌写着各科室的楼层,周知行看了一眼,径直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传来扩音器的嗡鸣声,有人在讲话。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一个高亢的男声在训话。周知行轻轻推开一条缝,侧身溜了进去,想在后排找个角落坐下。

就在这时,老旧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后门。

台上的钱国良正训到兴头上,突然被人打断,一股火气腾地窜上来。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后门口,只看见一个土里土气的老头子,穿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夹克,呆愣愣地站在那儿。

“你是哪个科的?!”钱国良厉声问道。

老头没说话,像是被吓住了。

“问你话呢!”钱国良声音又高了八度,“没长眼吗?没看见在开大会?你一个臭打杂的,这里是你来的地方吗?”

钱国良打量着这老头的寒酸打扮,衣服上连个兜都没有,眼神里全是鄙夷。他心想,这大概是哪个科室临时雇来搬东西的,居然连规矩都不懂,正好拿这个老东西开刀,也让大家看看他钱国良的威风。

台下有人吃吃地笑起来。

角落里,周鹿鸣猛地抬头。她看见了门口那张脸——是她爸。

她浑身僵住,手指死死攥着膝盖上的笔记本。

周知行也看到了她。在几十张脸里,他一眼就锁定了女儿。然后,他用目光死死将她钉在座位上,不许她动。

“我……”周知行欠了欠身,用浓重的方言说,“对不住,领导。我这就走。”

他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钱国良对着门哼了一声,补了一句:“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敢往机关里放。再有下次,门卫一起滚蛋!”

台下有人配合着笑了几声。坐在前排的老李却皱着眉头,总觉得刚才那个老头的脸,在哪里见过。

“好了,言归正传。”钱国良清了清嗓子,目光扫向角落里脸色煞白的周鹿鸣,“接下来我要重点讲一下,有些年轻同志,眼高手低、好高骛远,连端茶倒水的杂活都干不好,还占着关键岗位不干事……”

周鹿鸣低着头,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会散了之后,她第一个冲出门,沿走廊追到大楼外。街上人来车往,她找了一圈,终于在拐角处看见了父亲。

周知行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到她跑过来,笑了一下。

“爸!”周鹿鸣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让你受委屈了。他就是个混蛋,你……你别往心里去。”

“这算什么委屈。”周知行把塑料袋递过去,“桂花糕,你小时候爱吃的。刚才路过那家老店,正好还开着。”

周鹿鸣接过来,低头看着塑料袋,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哭什么。”周知行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回去上班吧,别让人说闲话。”

“那你呢?”

“我回家。”

“爸。”周鹿鸣犹豫了一下,“你……你在外面打零工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被人这样骂?”

周知行看着女儿的眼睛,那里面有心疼,有不解,还有一点隐藏得很深的失望——像她妈走那年一样。

“习惯了。”他轻轻说,“你好好工作,别想太多。记住,有些账,不是不算,是时候未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周鹿鸣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父亲的眼底一闪而过,快得她抓不住。

“那我先回去了。”周鹿鸣擦了擦眼睛,“你路上慢点。”

周知行点点头,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门口。他摘下黑框眼镜,折好放进兜里。刚才在会议室里弯腰驼背的身子忽然挺直了,整个人像变了个人。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加密电话。

“老谭,是我。”周知行看着街对面住建局的大楼,目光冷了下来,“帮我调一下市住建局办公室主任钱国良的所有材料,近三年的项目审批是重点。同时,让纪委的同志们做好准备。”

挂了电话,他坐进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车里安安静静的,司机没有多问一句。

窗外,住建局的大楼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刺眼。周知行把视线收回来,手指摩挲着膝上的老花镜,没有说话。

晚上九点,省纪委副书记谭海生带着一个文件袋走进了周知行的办公室。

“周书记,这是您要的材料。”谭海生把文件袋放在桌上,“钱国良,四十二岁,在市住建局干了十一年,办公室主任干了四年。这人表面上是科级干部,实际上在项目审批上话语权很大。”

周知行戴上老花镜,一份一份翻着看。

“旧城改造项目的招标,今年一共批了三个标段,投资额将近十个亿。按规定应该公开招投标,但最后中标的都是同一家公司——盛达建设。”谭海生顿了顿,“盛达的法人代表叫钱国强,是钱国良的亲弟弟。”

“还有呢?”

“盛达建设的实际出资人不是钱国强,是一个叫赵长河的人。这个赵长河,是咱们省政协原副主席李海泉的女婿。”

周知行抬起头。

“李海泉去年刚退下来。”谭海生说,“所以这个案子的背后,不只是钱国良一个人的问题。”

“证据扎实吗?”

“初步的材料已经有了。盛达公司近三年的银行流水,跟钱国良的关联账户,还有几份明显低于市场价的购房合同——钱国良名下有两套别墅,一套在城南,一套在城东,都是通过盛达公司的关联企业买的,价格不到市场价的三分之一。”

“够抓人了吗?”

“足够双规了。”谭海生说,“钱国良这边问题不大,但赵长河那边,需要更深入的调查。毕竟李海泉……”

“不管是谁。”周知行把文件合上,“证据到手了,该办就办。按程序走,该请示的请示,该报批的报批。我的意思是,先动钱国良,再顺藤摸瓜。”

“明白。”

谭海生走后,周知行站在窗前,看着夜色里的省委大院。从基层干到这个位置上,他见过太多像钱国良这样的人。有点小权力,就觉得能一手遮天,以为上头有人就能保他一世平安。

到头来,都是秋后的蚂蚱。

不过这些天,钱国良确实蹦跶得挺欢。

周六晚上,钱国良在城南的一家高档酒店摆了三桌酒,请的都是他那个圈子里的人。桌上摆满了海参鲍鱼,酒开了两箱五粮液。

钱国良端着酒杯,红光满面,唾沫横飞:“我告诉你们,就上周五开大会的时候,有个老东西不知死活闯进来,我当时就让他滚蛋了。那模样,一看就是个臭打杂的,估计是哪个科室临时雇来搬东西的。”

有人笑着问:“钱主任,这种人也值得你发火?”

“你懂什么。”钱国良一仰头干了杯中酒,“这叫立威。底下那些人你不好好敲打,时间长了谁还把你当回事?”他咂咂嘴,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老东西的闺女就在我手下干活,这次连着一起收拾。你要是连个打杂的都不敢骂,那你就治不住这帮人。他俩谁也别想好过。”

“够狠。”有人竖起大拇指,“来,干一杯。”

钱国良得意地把酒杯碰过去。

酒过三巡,有人压低声音问:“钱主任,旧改项目的标书,没问题吧?”

“放心。”钱国良叼着牙签,“这地界,谁也动不了我。上面有人,你们懂就行。”

他以为,那个只会点头哈腰的老头子,这辈子都不会跟他有任何交集。

他错了。

##第二章

周鹿鸣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

那天父亲被钱国良当众骂了之后,她连着好几天晚上都睡不好。一闭上眼睛,就是父亲卑微地弯着腰、说“领导我这就走”的样子。那种谦卑太熟练了,像是这些年被人呼来喝去练出来的本能。

她不了解父亲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她从不过问,他也没怎么说,偶尔只说在外面“打杂”。在她的印象里,父亲一直是那个老实巴交、不善言辞的中年男人。

母亲生病那年,周鹿鸣读高中。家里本来就没多少积蓄,一场大病下来,钱很快就花完了。她记得有一天晚上,父亲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里,手里攥着一叠催款单,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后来母亲还是走了。

那之后父亲就变了,变得更沉默。他辞了原来的工作,说外面能挣得多一点,就常年在外头跑。周鹿鸣上大学、考公务员,一路都是靠自己。她甚至刻意不在任何表格上填写父亲的单位和职务——在“父亲职业”一栏里,她永远写的是“自由职业”。

她以为那是“打杂”,也说不清父亲到底在干什么。

但现在回过头想,有些细节开始对不上了。

比如父亲打电话时的措辞。那天晚上在书房门口,她清清楚楚听到父亲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证据链要扎实,不仅要拍苍蝇,更要揪出背后的狐狸。”

这是一个打零工的人会说的话吗?

周鹿鸣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发呆。

“小周。”老李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最近压力别太大,钱主任那人就那样,扛一扛就过去了。”

“谢谢李哥。”周鹿鸣苦笑了一下。

老李是办公室里的老人了,干了快二十年,什么世面都见过。他平时话不多,但人厚道,对周鹿鸣一直挺照顾。

“说起来……”老李忽然压低声音,“上周五那个被钱主任骂的老师傅,是你爸吧?”

周鹿鸣愣住。

“我一看你追出去就叫爸,就知道了。”老李摆摆手,“放心,我没跟别人说。”

“谢谢李哥。”

“不过……”老李犹豫了一下,“你爸是干什么的?我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就是个普通工人,在外面打杂的。”周鹿鸣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老李没再追问,若有所思地喝了口茶。那个老人离开会议室时的背影,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明明是个弯腰低头的姿态,但那双眼睛——在钱国良骂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绝对见过这个人。

周六晚上,老李在家看电视,一边看一边刷手机。新闻里正在播省委领导调研的报道,画面上一个穿灰色夹克的身影一闪而过,镜头只有两秒。

老李心里一动。

他拿起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翻了很久,终于在一张省委换届时的老照片里,找到了那张脸。

虽然现在多了副眼镜,头发也白了些,但那眉眼、那轮廓,绝对没错。

老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第二天是周日,他给办公室打电话请了病假。

钱国良这几天倒是心情不错。旧改项目的标书已经发出去,事情基本定了。至于周鹿鸣,他打算在下次全体大会上宣布,把她调到档案室去。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也敢挡他的路。

周三上午,他把办公室副主任老刘叫进来,开门见山:“这周五下午再开一次全体会,我要宣布几个决定。”

老刘迟疑了一下:“钱主任,上周五刚开过,这周五还开吗?”

“让你安排你就安排。”钱国良头也不抬,“有些事不能再拖了,该处理的人得赶紧处理。”

老刘不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钱国良靠在椅子上,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联系人发了条微信:“赵哥,事情都妥了,下周二之前应该能走完流程。”

对方很快回了一条:“尽快。”

钱国良满意地放下手机,哼起了小曲。他想的是下周二的事,却不知道周五那一关,他根本过不去。

周四晚上,周鹿鸣下班回到家,发现父亲正在书房里打电话。她换了鞋,本想直接回自己房间,但经过书房门口时,隐约听到几个词。

“盛达建设……钱国强……赵长河……”

她站住了。

“李海泉那边先不要动,等证据锁死。”父亲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明天一早你们过来,细节再碰一下。”

周鹿鸣愣在门口。

盛达建设,是她经手过的那份旧改项目文件里反复出现的公司。钱国强,她在企查查上搜过,是钱国良的亲弟弟。至于赵长河和李海泉,她虽然不认识,但能跟这些名字连在一起的,不会是什么小角色。

父亲在查钱国良。

这个念头让她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悄悄退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沿上,心跳得很快。所有的细节都在这一刻涌上来——父亲的眼神、父亲的语气、父亲打电话时的用词、老李说的“眼熟”……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叫周知行的男人,其实一无所知。

##第三章

周五下午两点,市住建局全体大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比上周那次人还齐。老刘提前下了通知,要求所有人到场,不允请假。

钱国良还没出现。底下的人三三两两地小声议论着,不知道今天又要唱哪一出。

周鹿鸣坐在角落里,心里七上八下。她不知道父亲查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情要变了。

两点十分,钱国良迈着方步走进会议室。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走上讲台时,他甚至对着台下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志得意满的笑。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宣布几项人事调整。”钱国良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我们办公室的一些年轻同志,长期以来工作态度不端正,组织纪律涣散,已经严重影响了单位的风气。”

台下的目光开始往周鹿鸣身上集中。

周鹿鸣攥紧了手里的笔。

“我一直在说,一个单位就像一个家,该立规矩的时候就得立规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钱国良的话被打断在嗓子眼,他不耐烦地抬头看过去,心想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底下也齐刷刷朝门口看了过去。

但进来的不是什么打杂老头。

是四个人。

四个穿白衬衫的人,面色冷峻,步伐整齐。为首的人四十来岁,手里拿着一个工作证,直接走向讲台。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钱国良同志。”为首的人亮出证件,“我们是省纪委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钱国良的脸色在一秒钟内变了好几个颜色。先是一愣,然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接着,他猛拍了一下讲台。

“你们有没有搞错?”他的声音又尖又高,“谁给你们的胆子?你们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他一边说,一边朝门口看,像是在等谁出现。

然后那个人就真的出现了。

一个沉静有力的声音从纪委工作人员身后传来:“是我给他们的胆子。”

所有人再次看向门口。

一个身影缓步走了进来。灰色的夹克换成了笔挺的中山装,老式的黑框眼镜摘掉了,露出棱角分明的脸。胸口别着的那枚党徽在灯光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周鹿鸣捂住了嘴。

周知行站定,目光如刀,直直地看向讲台上已经浑身僵住的钱国良。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几十号人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我就是你一周前骂的那个‘臭打杂的’。”周知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同时,我也是她的父亲。”

他看向角落里早已泪流满面的周鹿鸣,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然后他转回头,直视着台上那位已经抖成筛糠的处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句话——

“新任省委书记,周知行。”

钱国良的脑子像被人猛地砸了一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新任省委书记。

那个被他当众骂作“臭打杂的”、他得意洋洋到处吹嘘的糟老头子,是新来的省委书记。

他嘴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就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