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百度百科·赵登禹词条；百度百科·南苑血战词条；抗日战争纪念网·赵登禹烈士事迹；抗日战争纪念网·佟麟阁与赵登禹：血洒南苑两将军；澎湃新闻·抗日英雄谱丨被写进敌方战史，赵登禹：抗日救国，是我军人天职；中国军网·赵登禹：将军血战不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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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的夏天，华北的天空格外沉。
从7月7日卢沟桥炮声打响之后，整个北平周边的形势就没停下来过，一天比一天坏，一份战报比一份战报难看。
日军的推进速度超出所有人的预估，前线的守军一边打，一边在等援兵，一边也在等一个谁也不愿明说的结局。
保定城内，军械库里存放着整整82挺重机枪。
这批枪摆在那里，对于装备严重不足的守军来说，几乎就是救命的家当。但军械库有军规，没有师长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调拨。
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旅长赵登禹大步走过来，下令开库取枪。
一名部下挡在前面，声音不大，但话说得硬邦邦——师长没有下令，这枪不能动。
四周的人都僵在那里，没人敢上前，也没人敢离开。
赵登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扫了那个人一眼，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话落之后，没有人再动，也没有人再拦。
库门，被推开了……
[一]【从山东赵楼村走出来的那个穷孩子】
1898年5月16日，赵登禹出生在山东省菏泽县杜庄乡赵楼村，家里是世代务农的穷苦人家，幼年丧父，全靠母亲一人含辛茹苦把几个孩子拉扯大。
家里穷，能上学堂已经不容易。母亲省吃俭用送他念了两年书，后来实在负担不起，只能让他辍学回家，跟着兄弟姊妹一起采桑养蚕，换几个零钱贴补家用。
穷苦的日子没有把他磨垮，反而磨出了一股子犟劲儿。
周围的人从小就看出来，这孩子不是一般人，胆大、机智，遇事不服软，路上看见富家子弟欺负穷孩子，他直接冲上去揍人，半点不含糊。
13岁那年，赵登禹拜朱楼村武术名师朱凤军为师学武。
三年不到，刀枪剑棍都练了个遍，太极拳、八卦掌、少林功夫，样样拿得起来。
他习武有成后，能与十余人对打而不落下风，在当地已经算得上一号人物。
但光凭一身武艺，在那个时代也只能是白身一个。
赵登禹想的是从军。他听说冯玉祥的部队军纪严明、爱护百姓，认定这是条路。
1914年春，刚满16岁的他，约上哥哥赵登尧和同村好友赵学礼、赵全胜，四个人一起离开菏泽，不分昼夜步行20多天，走了900多公里路，赶到陕西潼关投奔冯玉祥的第十六混成旅。
到了才知道，兵额已满，没有名额，没有饷钱。
换了别人，大概转身就走了。赵登禹没有。
他把自己习武的经历和从军的决心说了个遍，终于打动了负责招兵的长官，以"副兵"的身份留了下来——也就是说，只管饭，不发饷。
他被分配到的连队，连长叫佟麟阁。
这个名字，二十多年后，会和赵登禹的名字并排刻在同一块历史的石碑上。
当时谁都不知道这些。那一年，一个是刚来的副兵，一个是连长，就这么开始认识了。
1916年，赵登禹在廊坊驻防的一次阅兵中，以武艺出众被冯玉祥看中，此后又有过一次摔跤比试——冯玉祥兴之所至，要和他比试，结果被他连摔三跤。
那场比试以后，赵登禹被调到冯玉祥身边，当了随身护卫。
冯玉祥识人，用人也舍得。赵登禹跟在他身边，不光是护着人，还被送去军官教导团学习，把书和兵法都补了一圈。
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穷孩子，就这样慢慢走进了真正的军营世界。
[二]【"打虎将军"和"鸿门宴"】
跟着冯玉祥的那些年，赵登禹经历的事情不少，但真正让他出了名的，前后有那么两件。
第一件，是打虎。
1918年，冯玉祥部驻防湖南常德。城北德山一带有猛虎出没，下山伤人害畜，附近百姓苦不堪言。
那一次，赵登禹跟战友们在德山练习野战，训练途中遭遇了这只老虎。
眼见着虎扑过来，士兵们都乱了，赵登禹冲上去，连发数枪，将老虎击伤，老虎中弹后跳入江中，他跟着跳下去，硬把老虎拖上岸，挥拳将其打死。
消息传到冯玉祥那里，冯玉祥专门请了照相馆的师傅上门，让赵登禹骑在老虎身上照了一张相，亲笔在上面题字："打虎将军。"
这四个字随后登报表彰，从此就跟着赵登禹的名字走了一辈子。
1937年7月28日赵登禹在北平牺牲，冯玉祥在南京找出这张照片，题写了"民国七年的打虎将军"以示纪念。
虎还是那只虎，照片还是那张照片，只是照片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第二件，是擒匪。
1921年，冯玉祥在陕西剿匪，打算在酒席上设"鸿门宴"擒拿当地匪首郭坚，提前在屏风后安排了伏兵，计划摔杯为号，一举拿下。
结果伏兵没有经验，探头去看郭坚和冯玉祥对饮，把屏风挤倒了，计谋当场暴露。
郭坚的卫士顿时拔枪，郭坚本人也要起身拔枪逃走，在场众人一片慌乱。
就在这一刻，赵登禹出手了。他上前一步，以迅雷之势制住了郭坚，因为下手太猛，当场拧断了郭坚的脖子，将其生擒。冯玉祥事后公开处决了郭坚，地方百姓拍手称快。
这两件事摆在一起，其实描的是同一个轮廓——这个人，到了危急时刻，不退。
有老虎就打老虎，有乱局就上去镇乱局。
生死关头他从不往后缩，这个底色，从当年那个冲向猛虎的年轻士兵开始，一直延续到了他生命中最后的那一天。
此后多年，赵登禹在冯玉祥麾下跟着转战各地，历经北伐、中原大战，从排长、连长、营长、副团长、团长，一级级往上走，靠的全是真刀真枪。
1930年中原大战结束，冯玉祥的西北军被整编，由残部组成的陆军第二十九军成立，宋哲元任军长，赵登禹被任命为第三十七师第一〇九旅旅长，驻扎在山西猗氏县一带，开始整顿练兵。
二十九军，就是后来那支以大刀闻名天下的队伍。
[三]【喜峰口，大刀对铁炮】
1933年，赵登禹这个名字，第一次真正响彻全国。
这一年，日军打进山海关，热河随之沦陷，随后向长城各口发动进攻。
3月9日，日军铃木师团直逼长城要塞喜峰口。
情况万分紧急，宋哲元率第二十九军奉命驰援，赵登禹被委任为喜峰口方面作战前敌总指挥，率第一〇九旅从蓟县出发，顶风冒雪，以日行一百四五十华里的急行军速度赶赴前线，终于先敌一步抵达，抢占了关口两侧高地和长城一线的有利地形。
部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日军就开始疯狂进攻。
第二十九军的底子，本来就薄。
赵登禹的第一〇九旅情况更差——全旅只有十几挺机关枪，步枪奇缺，手榴弹每人不到十枚，最主要的武器，就是一把大刀。
因为不是国民政府嫡系部队，这支军队长期备受歧视，在军备上的差距，和日军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面对日军的飞机、大炮、装甲车，硬碰硬拼消耗，那是找死。赵登禹盯着战场看了一整天，想出了另一条路。
3月10日，在两天激战之后，他于阵地上召集营以上军官开了个会。
他当时说了一句话："抗日救国乃军人天职，养兵千日报国一时，只有不怕牺牲才能为国争光。"话落之后，全旅士气振奋，纷纷请战。
他的方案是：夜袭。
3月11日夜，赵登禹率三个团的敢死队，每人只带大刀和手榴弹，分两路踏雪夜行，绕出潘家口，越过滦河，迂回绕至日军炮兵宿营地的侧后。
向导是当地的樵夫和猎人，走的是只有山里人才知道的羊肠小路。
凌晨三时左右，东路王昆山营首先占领白台子，切断日军退路；另一路摸进日军步骑兵营地，大刀队迅速解决哨兵，冲入营房。
骄横的日军正在酣睡，完全没料到中国军队会摸进来，许多人梦中便做了刀下鬼。
大刀飞起，喊杀声四起，日军炮兵阵地被一举端掉。
这次夜袭，据史料记载，共击杀日军官兵五六百人，缴获了详细作战地图及东北地区地图数份、摄影机一架、机关枪二十余挺，其余辎重粮秣因无法携带只能忍痛焚毁。
战斗打响后日军惊慌失措，向后溃逃一里多，一直到炮兵重新组织反击，大刀队才边战边撤，退回长城以内。
整场喜峰口血战打了将近十天，二十九军共歼敌五千余人，而代价是参战大刀队员伤亡极为惨重，500名参加夜袭的大刀队员，最后生还者寥寥无几。赵登禹本人腿部中弹负伤，仍坚持指挥，不下火线。
消息传出，举国震惊。这是自"九一八"事变以来，中国军队取得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日本《朝日新闻》发出了那篇后来被广泛引用的评论："明治大帝造兵以来，皇军名誉尽丧于喜峰口外，而遭受六十年来未有之侮辱。"
1939年，日本陆军报道部出版的《大陆战史》对这场战斗专门有记录，后来中国旅日作家萨苏在日本找到了相关档案和报刊资料。
日方史料承认南苑战役惨烈，却也早在喜峰口之战时就意识到——这支拿着大刀的中国军队，比他们预料的难打得多。
喜峰口一战之后，音乐家麦新以这支大刀队的事迹为素材，在卢沟桥事变发生几天后创作了那首《大刀进行曲》，副题写着"献给29军大刀队"。
歌词里那句最著名的话，从此传遍神州大地。
国民政府为表彰赵登禹，颁发了最高勋章，并将第一〇九旅扩编为第一三二师，赵登禹升任师长，授中将军衔。
[四]【那82挺重机枪，和那句话】
喜峰口之后，赵登禹的第一三二师奉命调驻察哈尔省张北县。
这几年，是他和日本人之间另一种形式的较量，不是战场上的刀枪，而是驻防阵地上每一天都在发生的摩擦与博弈。
1934年10月，日本天津驻屯军参谋川口清健中佐一行八人，以游历为名从张家口前往多伦，途经张北县时，被第一三二师卫兵拦下要求例行检查。
川口等人不仅蛮横拒绝，还出言侮辱卫兵。
消息传到赵登禹这里，他没有忍气吞声，下令挑选了一百名高大健壮的士兵，持带刺刀步枪，一边高喊口号，一边在这八个日本人面前走正步示威——吓得日本人当场跪地求饶，立字据认错、赔礼道歉，保证今后不再侮辱中国士兵。这是第一次"张北事件"。
1935年5月，又有四名日本特务没有护照，乘车经过张北，被赵登禹部哨兵按规定扣押一夜，"礼送出境"。这是第二次"张北事件"。
两次事件都被日方抓住把柄大加炒作，逼得南京国民政府一让再让，最终以罢免宋哲元察哈尔省主席职务、签订丧权辱国的《秦土协定》收场。第二十九军被迫撤出察哈尔省。
1935年8月，赵登禹率第一三二师撤出张北时，当地各界人士自发来送行。
赵登禹临行前说了一句话："我深知，作为一个军人应该怎么去做。"
没有多余的话。这一句，已经说尽了。
撤出察哈尔之后，第一三二师移驻河北任丘、河间一带。
那几年，赵登禹命令部队加紧训练，明确以日军为假想敌，苦练杀敌本领。他知道，那一天迟早要来的。
果然，1937年7月7日，卢沟桥枪声打响。
日军随即借口士兵失踪，向宛平城和卢沟桥守军发动炮击，全面抗战的序幕就此拉开。
日军一边声称和谈，一边秘密完成对北平的军事包围，随后接连制造廊坊事件和广安门事件，公开要求第二十九军于7月28日前撤出平津地区，被宋哲元严词拒绝。
大战在即，整个华北都在等着那个最坏的结果到来。
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保定城内的局势同样绷到了极点。日军南下的压力一天比一天重，前线每一份战报都在说同一件事——装备不够，远远不够。
而城内军械库里，就摆着整整82挺重机枪。
这批枪对守军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解释。少了它们，很多阵地打起来只能硬用人命填；有了它们，至少还能和日军的火力对上一对。但军械库有规矩，没有师长手令，谁也不能动。
赵登禹看着前线送来的消息，看着那个军械库的方向，下了一个决定。
他大步走过去，下令：开库取枪。
守卫还没来得及动，一名部下站出来拦住了他。
那人低着头，但话说得一点都不含糊——师长没有下令，这军械库的武器按规定不能调拨，旅长这样做，于规矩不合。
话说完，四周的人全都僵住了。
没错，这话挑不出毛病。军规就是军规，没有上级手令擅自调拨军械，往轻了说违规，往重了说可以军法从事。那个拦路的人，站在那里，有他站着的道理。
但赵登禹没有绕开他，也没有大声呵斥，他只是停在原地，缓缓转过身来，看了那个人一眼。
那一眼之后，他开口了。
炮声还在远处轰着，没有停过。
他说的那句话，不长，却字字像铁钉落地。话音落定，四下鸦雀无声。
拦路的那个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旁边的守卫，没人知道是谁先动了一步，只是忽然之间，路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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