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柚,你大清早翻箱倒柜干什么?”
爸爸穿着睡衣站在客厅中央。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从电视柜最底层的抽屉里直起身。
手里拿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红本套。
“户口本去哪了?”
爸爸走过来,一把夺过那个红皮套。
“你找户口本干嘛?”
“办手续要复印件。”我看着他。
他把皮套随手扔回抽屉
“不在家。昨天你妈拿去给唯怡办车贷了。”
我愣了一下。
“车贷?”
“唯怡这不是马上大四了嘛,要出去实习,没个车不方便。”
爸爸走向厨房,开始淘米。
“你妈说先给她付个首付,等她毕业了自己还。”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
掩盖了他语气里的理所当然。
我站着没动。
“她实习的地方离学校只有三站地铁。”
“那怎么一样?”爸爸转过头,带着点不耐烦。
“女孩子在外面要面子,挤地铁多不安全?”
“再说了,你妹妹以后谈恋爱,总不能让男方觉得咱们家条件差吧。”
我垂下眼。
大二那年冬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半。
外面下着大雪。
我给妈妈打电话,想让她开车送我去医院。
她在电话里说:“我和你爸在陪唯怡看冰雕呢,你自己打个车去吧。”
那天我裹着两件羽绒服,在雪地里站了四十多分钟。
连一辆空车都没打到。
最后是一步一步走到社区医院的。
“户口本什么时候拿回来?”我问。
“明天吧,或者后天。急什么?”
爸爸把电饭煲内胆塞进去,按下煮粥键。
“你那个什么手续,晚两天办能死啊?”
我没说话。
转身走向阳台,想把昨天洗的衣服收进来。
刚推开推拉门。
“砰”的一声闷响从陈唯怡的房间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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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脚步,转头看过去。
陈唯怡的一个闺蜜推开门,神色尴尬地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块裂开的树脂模型。
那是我大三花了半年时间,熬了无数个通宵做的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模型。
我原本放在客厅柜子的最顶层。
“那个......对不起啊。”同学干笑着。
“唯怡说这是玩具,我们拿下来看不小心摔了。”
我盯着那条贯穿整个叶片的裂痕。
呼吸凝滞在胸腔里。
陈唯怡从后面探出头,满不在乎地扒拉了一下头发。
“多大点事啊。姐,不就是一个塑料壳子吗?”
“回头我从网上给你买个新的,几十块钱的事。”
爸爸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
看了看那个模型,又看了看我僵硬的脸色。
“哎呀,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些破烂。”
他顺手从同学手里拿过模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碎了就碎了,正好腾地方。别板着个脸,吓着唯怡同学。”
垃圾桶里。
那个我打磨了上百遍、手指被砂纸磨出血泡的叶片。
和昨晚吃剩的排骨骨头混在一起。
我走过去。
伸手把那个模型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
油污沾在我的指尖上。
“这不是塑料壳子。”我声音很轻。
“这是我毕业设计的基础模型。”
陈唯怡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
“至于吗?我不都说赔你了吗?”
“就是。”爸爸上前推了我一把。
“你妹妹同学还在呢,你摆脸色给谁看?赶紧去洗手!”
我被推得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在墙上。
很凉。
我没有去洗手。
只是拿着那个残缺的模型,走回了我铺在地板上的旧毯子旁。
把它放进了行李箱的最深处。
妈妈正好从外面买早点回来。
手里提着小笼包、油条和豆浆。
“唯怡,叫你同学出来吃早饭了!”
她一边喊一边把东西摆在餐桌上。
三个人热热闹闹地坐下。
没有人叫我。
我走到玄关,换上鞋。
“干嘛去?”妈妈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去学校。”
我推开门。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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